他看到了天上有一朵奇形怪状的云彩,目光多停留了一会儿,道:“或许,我潜意识里就是喜欢这种事精儿,而我却不知道,又或许喜欢只是单纯的因为……他这个人而已。”

    韩鹿鸣沉默,抬起头随着他的目光一起望云,他看到云彩千变万化,每一个性状都没有具体的名字——只是人类觉得他像而已,而事实上他们并没有为了像而努力变化,每一个性状都是它自己的。

    于扶苏突然问道:“鸣儿,你有想过和我做吗?”

    未曾想到眼前人如此直白的发文,韩鹿鸣一口气没噎死在嗓子里,咳了几声之后,耳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他道:“师……师父何故问这个?”

    于扶苏展现着一个弯掉的曾直男的厚脸皮,道:“无事,我就是想知道,你对我会有一些欲望吗?”

    韩鹿鸣摇了摇头,道:“曾未亵渎。”

    这个倒是真的。

    他也曾做过一些不切实际的梦,最多也只是牵手,连吻都未曾索取过。

    于扶苏笑了笑:“鸣儿,你知道吗?有一个名词,叫做‘柏拉图式爱情’。他强调得是一种精神恋爱,是抛弃性和欲的。它相信那样只存在于理想中的纯洁爱慕,爱人之间没有性和生育的困锁而相敬如宾,相敬一生的感情,才是真正的爱情。”

    韩鹿鸣自然不会知道他们的现代名词,但是于扶苏的描述却戳中了他。

    他默然,道:“不是……吗……”

    “鸣儿,”于扶苏道,“我终究不是圣人,所以我不信。”

    他道:“我的喜欢是带着性·欲的。而且我亦觉得,所有的感情,带上了这个,才算得上是爱情。”于扶苏更加直白坦诚道,“就如我对孽明他的一些举动,就会有反应。”

    “所以我能将我对他的情感与对家人,对徒弟的感情区别开来。”

    韩鹿鸣转头看着他,无言。

    于扶苏道:“但你不一样。”

    韩鹿鸣对他的感情很复杂,带着一些遇伯乐知音的高山流水,也带些亲若家人的形影不离或是第一次性向被同性所理解的感激……还带着一些他理想中的影子,无数的感情掺杂在一起,几乎让韩鹿鸣也分不清了。

    但于扶苏相信,少了一些本性的释放,这并不是爱情。

    于扶苏除了有些时候脑子短路,还是很客观的一个人,什么事都要给人从头到尾,分条列款地从本质起源到衍生关联分析得清清楚楚。

    这可能就是一个文科料子突发奇想去学理科结果一发不可收拾而留下的后遗症……啊呸。

    韩鹿鸣可能从来没有见过拒绝人如此硬核的,竟然一时被他说服了。

    韩鹿鸣摇摇头,道:“也许……是吧。”

    他起身,或许温润的笑里带着些失魂落魄的……

    于扶苏叫住他,小心问道:“对了……纪蒿他……”

    韩鹿鸣心中似乎被人揪了一下,转身道:“师父……他只是我师弟而已……”

    于扶苏一挑眉:“我还是希望你这次又搞错了……毕竟他对你是真的。”

    韩鹿鸣笑了两声:“大概不会的……大概。”

    后山近暮,于扶苏也知,若是接着让韩鹿鸣与自己独处,对他来说不是很人道,毕竟圣人也需要消化。

    他目送韩鹿鸣离开,总觉得那个背影里有说不出的意味。

    而后他以星空为被,躺在了亭子外。

    不知为何,他突然想撸那只流浪猫了。

    第85章 雪妖

    后山一时过后,于扶苏三日都没有见过韩鹿鸣。

    不是韩鹿鸣躲着他,主要是因为他老是窝在房间里不出去,贯彻了一个死宅的精神。

    三日之后,苦逼的他又要出门了。

    他不知韩鹿鸣想明白了没有,再见到他时,仍然是一副熟悉的模样——会温和地叫师父,对缠着他的纪蒿头疼不已。

    这样也好。

    安舒小孩子性子,一出门就开心得仿佛过年。青灵给他叠了一条围巾,嘱咐他 要听长辈的话,不要乱跑,安舒点头应了。

    一路上御剑飞行,安舒躲在于扶苏的身后,无时无刻不在注意着孽明的脸色,生怕大师兄真的回去打断他的腿然后吊在藏书阁罚抄礼仪经。

    孽明没多说什么,只是对安舒道:“耳朵痛吗?”

    安舒没有御过剑,第一次在高空飞行,耳膜难免会受不了高速流动的气压,他捂了捂耳朵,低低道:“有一点点。”

    孽明施了一个咒,给他耳朵覆上一层膜,这下他的耳朵不痛了也听不到别人说话了。

    看了一眼捂着耳朵一脸好奇的安舒,孽明转过头来,目视前方,道:“前几天韩鹿鸣对你说什么了。”

    于扶苏一挑眉,心想原来这小子封上安舒的耳朵是有目的。道:“你怎么知道的?”

    孽明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那天我去后山,碰见他下山了,然后看到你躺在亭子边。”

    于扶苏道:“没什么。”

    孽明:“别敷衍。”

    于扶苏:“真没什么。”

    安舒只能看到他们的嘴在动,并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孽明紧紧地盯了于扶苏很久,心中一股酸意蔓延开来。

    于扶苏被他盯得不自在,面无表情道:“看我干什么,好好御剑。”

    孽明嗤笑一声,转回头去,阴阳怪气道:“也是,二师弟那些想法毕竟有点见不得人。”

    于扶苏气不打一处来。

    他最讨厌孽明似是高高在上的,对关于韩鹿鸣性向的问题冷嘲热讽,于是脑子一热,装作平淡道:“也没什么想法,就是他说他喜欢我。”

    孽明明显一滞。

    于扶苏恶向胆边生,见他的反应,心里一横,道:“然后我就答应了。”

    孽明猛然转过头来,眼里似有一头刚被泼了一盆水的恶兽,惊诧愤怒以及……茫然交织在一起。

    安舒看到了孽明的脸色,不禁打了一个冷战,又往于扶苏身后躲了躲。

    于扶苏淡然地抬眸,看着他,好像在聊什么粗茶淡饭,道:“所以为师也见不得人了,你可别看我了。”

    孽明的手似乎在发颤,紧扣地骨节发白,许久才问道:“你耍我。”

    于扶苏揉了揉小安舒,朝他笑了笑,漫不经心道:“没有啊,我耍你干什么。”

    这种漫不经心比起激烈的反驳更为致命。

    孽明切齿,好不容易才让表情看起来没有太大的起伏,问道:“你是断袖?”

    于扶苏:“不是,但碍着我喜欢他了吗?”

    高空的风呼啸而过,越往北走空气越生发凉,有些似刃的冰冷,划过脸颊的时候疼得慌。

    于扶苏的衣袖灌风,猎猎作响,他立在剑上,在外人看来,犹如矍骨傲姿的仙人。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此刻的心情是怎样的。

    一时语快解气之后,他一颗心疼到发酸。就好像在烈焰中铸过的剑刃,忽地抽离了滚烫,被插入冷水中淬去火热。

    但凡他在孽明心中的地位有一点点重要,这几句话足以让孽明心寒。

    于扶苏觉得自己真是恶毒。

    他在疼痛中负隅顽抗,掺杂了一些不甘,心想,他就是不愿意听孽明说断袖不好,怎么着还不能让阴阳怪气的小狗崽子付出点代价了?

    孽明一声不吭,过了很久,直到脚下白雪皑皑一片,他才哑声问道:“你喜欢他?”有点小颤,可能是穷冬烈风的原因。

    于扶苏哑巴了。

    待他觉得沉默太尴尬,想出声发个音节时,忽然耳边一声非人的咆哮。

    蓦然,于扶苏瞳孔猛缩,一低头。

    高空的雾霭中,张开三双怖人的巨大红色眼睛!

    于扶苏:“!!!”

    下一刻一张如盆地般巨大的嘴巴,咧着尖牙和津液,撕开了雾霭,仅离他们不到十尺的距离!

    于扶苏心中犹如跳崖:“这什么东西?!”

    【百物鉴】:雪山妖,一只是由北疆的一座雪山所化,可吞食飞越过雪峰的鸟禽以及人类,悄无声息,捕食准备期间极难发现……

    系统话音未落。雪山妖两人合抱的巨齿成排一合,轰然将御剑的三人吞噬。

    寂静一瞬。

    紧接着,火焰炸开,一阵雷鸣似的声响,生生将怪物身上的雪被崩落,轰开他的巨嘴,两只剑三个人,在熊熊燃烧的牙齿缝中窜出!

    系统继续敬业道:“……怕火怕暖,由于温室效应,全球变暖,每四年要求进贡七七四十九个属阴的少男少女,才能维持原样不变。否则,怒而雪崩,民不聊生。”

    于扶苏:“……”

    他快要被这玩意儿古今结合的介绍给折服了。醒过神来时才发现身后已是黑烟一片,近乎要烧成黑山的雪山妖轰然倒下,转眼看见孽明眼角的海棠,烈焰的光芒正在褪去。

    火妖使用时会有浴火的效果,就好像人能与火焰融为一体一样,此时人的身体内部像是一个火炉,皮肤相当于炉壁,越薄的地方火焰的光芒越强——即伤口以及瞳孔这些地方。

    孽明一只手紧握着他的胳膊,后头看了一眼抱住于扶苏的小安舒。

    安舒也不知吓没吓到,只是好奇地问:“这是什么啊?”

    孽明把于扶苏的胳膊放开,一言不发,给安舒解开遮耳的咒法。

    于扶苏看了他一眼,把系统刚才的一番解释,告诉了小安舒。

    虽然他是不主动用系统了吧,但是人家突然跳出来给你解释了你又不能不听吧……

    安舒连“哦”了几声,掏出一个小本本就记。

    于扶苏最喜欢好学的学生,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孽明再也没说话,直到三人近了地面。

    地面上无数的原住民在仰头看着原处熊熊燃烧的火山妖,表情又惊又恐。

    看到有人御剑下来,更是惊慌得向两边退去,有的老人直接跪到在地,止不住磕头。

    于扶苏不明所因,落地之后,刚要开口,突然想到自己似乎和他们语言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