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明转头望向窗外,只觉得有一股灵气在缓缓流失,心悸的战栗感使他大脑突然一片空白。

    怎么回事……放在于扶苏那里的封山印为何打开了?

    “于扶苏……”

    他瞳孔猛地一缩,留下不明所以的百清,踹门冲出去。

    ……

    “就……就是这样……”葛三鸡坐在椅子上忐忑不安,小眼神不住地往神情严肃的青灵身上瞥。

    他口中的事实太过离奇玄幻,让青灵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其实他的经历不逊此,但深在山中不知处,只有亲耳听到了,才觉得这些事有多不可思议……

    恶鬼寻仇,生命献祭,重生复活……

    青灵腾地站起来,对安舒道:“快拿传音石,我们把这些情况告诉师父!”

    安舒忙不迭地从怀里掏出传音石,给他递过去,差点把东西摔到地上。

    传音石一闪。

    青灵:“喂师父——”

    ……

    漆黑的洞穴里,只有一束光从顶上打了下来,随着坠落的点点水滴,在洞中显得空灵醉人。

    于扶苏在地上被黑色绳索捆得结结实实,处在那一束光中,而身着枫桥红衣的乱码,站在他的旁边,面色全然没有了平时的羞涩忐忑,取而代之的是冷漠。

    她将黑色的传音石,递在被黑布勒住的于扶苏脸边。

    “大概就是这样了……二师兄曾经的死……应该是和草哥有关。”传音石那边的青灵说了很久:“……师父……喂,师父?你在听吗?”

    于扶苏瞥了乱码一眼,乱码用下巴示意他吱声。

    于扶苏收回目光,用嗓子道:“嗯……”

    青灵奇怪:“师父你怎么从一开始就在嗯哼,嗓子不好吗?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于扶苏冷冽的目光再次瞥向乱码。乱码用力把他嘴上的黑布条给揭开。

    于扶苏喘了一口气,道:“我……”

    他缓缓低头,只见冷刃横在他的脖子上。

    于扶苏:“我没事……你们赶快回去,告诉你们大师兄,不要轻举乱动……”

    青灵:“好……”

    于扶苏只能这么做,他被绑来的这个地方他都不知道在哪,而且乱码绑了他以后,不急着和幕后人汇合,而是一直把他押在这里等着,像是……故意安排,要引孽明出来似的。

    于扶苏心中一动。

    他分析的时候,以为孽明无懈可击,唯独忘了,自己可能才是他最大的软肋……

    每次只要把他绑来,不愁孽明不中计。

    踏云台,地下赌坊……每次都是这样。

    于扶苏:“……”关键是这次居然被一个小姑娘给绑了真的是岂有此理。

    于扶苏:“唉!你等一下你先别挂!”

    青灵:“啊?”

    乱码的神情凭空添了几分厉色,架在他脖子上的刀刃又用力一些。

    在她赶着把传音石关掉之前,于扶苏连忙道:“我给你说说你和安舒的事儿……”

    乱码:“……”

    青灵:“……”

    于扶苏语重心长道:“你们这些年轻人啊,不要老是好高骛远,想那么多未来,还不如老老实实的把握现在。”

    青灵无语地像一个出门在外被家长打电话发鸡汤的后辈:“是……”

    乱码抽了抽嘴角,更加无语地给他举着传音石。

    于扶苏道:“两个人有点罅隙没有关系,有伟人说过,万物皆有裂痕,那是光照进来的地方。两个人偶尔闹不合是好事,有助于让感情升华……”

    青灵一皱眉:“啊?”

    于扶苏:“还有啊,你要追安舒,一定要相信水滴石穿,坚持就是胜利……也不用掩掩藏藏,为师其实已经知道你喜欢他了,早点坦白也好。”

    青灵沉默了一下,嗯了一声。

    继而,于扶苏放心道:“那好,我挂了啊,你们早点回去……”

    乱码早就被他这老干部语气给说的不耐烦了,挂掉传音石,汉语竟是非常的流利,道:“师父可真是为人师表……”

    于扶苏表情一下子冷了下来:“你到底想干什么?”

    ……

    青灵目光扫过安舒,葛三鸡和老人,眉头仍未展。

    安舒见他的神情,小心的问道:“青灵儿……怎么了啊?”

    青灵摇了摇头。

    方才于扶苏那几番生拉硬扯的话实在是太奇怪了。

    他明明在枫桥村那件事之中就把自己的心意坦白得清清楚楚,为什么于扶苏刚才的话说的好像是青灵一直隐瞒,然后却被于扶苏发现了一样?

    他知道于扶苏不会平白无故地说一些废话,除非他是故意的。

    是想让他注意他说的话吗?

    又注意什么?

    ……

    乱码道:“师父不必担心,你只要配合一下,在这里乖乖地呆着,我便不会伤你,等事情结束,我会放你出去。”

    于扶苏:“雪山妖那件事,是你干的?”

    乱码没有正面回答,只道:“师父,说实话,你是我见过修士当中最心善的一个了,你别轻举妄动,我会劝他至少把你的命留住……”

    “他?”于扶苏道,“别叫我师父。”

    乱码垂下眼帘,显现出红色的眸子里波澜起伏了一下,没有楚楚可怜,反倒是呈现出一种孤独,她道:“枫桥山庄是一个很好的地方,师父。”

    于扶苏怕被骗,被她的伪装欺骗过一次之后免疫了,没有过多的情感垂怜,道:“是百清心魔让你这么做的吗?”

    乱码:“是的。”

    于扶苏:“你还挺诚实。”

    乱码:“这种事隐瞒没有意义,你也能猜的到。”

    于扶苏:“那好,你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乱码是有点冰冷的,像是麻木的冰冷:“我不能说。”

    于扶苏:“你不是说隐藏没有意义吗?”

    乱码站起来,语气平铺直述,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木偶似的:“如果有一天,师父,孽掌门死了,你会恨害死他的人吗?”

    于扶苏眉一凝:“你……什么意思?”

    乱码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道:“你会不会疯狂地报复那些人,连带这和他们有关的事、物,一齐倾注仇恨?”

    于扶苏不语,只是看着他,乱码在他面前,退了一步,道:“若是换作大师兄,他一定会这么干的——事实上他在你死了十年那期间就已经这么干了,我和他是同病相怜之人。”

    于扶苏刚要起唇,就听乱码道:“不要跟我说一些其他的话,什么一切都会过去,我还有未来,什么其他之人都是无辜的——你们能说出这些话,那是因为你没有设身处地。”

    于扶苏噎住。

    乱码淡淡道:“就像你,永远想不到你死的时候大师兄的痛苦,你不是他。也永远无法用‘如果’来说大师兄殒命之后,你会怎么办。”

    “所以不用说我了。”

    于扶苏感觉她好像从外表冷漠到了心底的每一处。人的心都是炙热的,只有在产生裂痕之时,外界的冰冷才会渗进去。如果一直没有一个人来暖,来补,总是会彻底结冰的。

    于扶苏叹了口气,他并不惊奇于乱码的演技为何如此高超,一个木偶是最容易被装饰的。

    他抬头道:“你化作的这个女孩,是你的爱人,对吧?”

    乱码沉默了一会。

    然后她一闭眼,红光闪烁之中,人影变得高大挺立。光在消逝之后,站在原地的,已然是一个红瞳的白发男子。

    男子的脸像是打磨过的冰雕,塑造得棱角冷冽,却又在沐光中透出些微微的柔和。他整个人好像是从传说里走出来的王子一般,被一头白色长发映得英俊不真实。

    他道:“是我的养姐。”

    养姐这个词在他嘴里吐出来时,仿佛撒上了晨中的碎光,温柔得不像话。

    于扶苏明白,他能把一个人的神态演的如此真实且毫无破绽,那个人一定是他十分熟悉又亲近的至亲。

    于扶苏知道真的乱码已逝,不知道该说什么,只道:“她是个很温柔很可爱的女孩。”

    男子抿了抿唇,道:“红瞳是恶兆——我是个怪物。”

    于扶苏看着他。

    “只有姐不嫌弃我。”

    “很久之前,长老就说我有缺陷——我大概只会恨不会爱。”

    他紧紧盯着于扶苏:“姐是世上最好的人,但我学不会爱她,我想,大概我正常的话,我会很爱很爱她——可是我现在不会。只能恨害死她的人。”

    “我很痛苦,师父,像大师兄一样。”

    于扶苏的心情很复杂,一时没法措词。他发现他一直用师父和师兄来称呼枫桥的每个人,即使在是这种,他把自家师父绑架出来的见鬼情况之下,也没有改口。

    他蹲下来,看着于扶苏,道:“我想学。”

    这是一种情感缺失症,脑部的缺陷,学肯定是学不会的。

    他红色的眸子看得于扶苏背后发慌。他缓缓道:“师父,你吻了大师兄,说你喜欢他。”

    于扶苏:“……”

    艹了这小子当时不会在暗中观察吧?!

    他的耳朵瞬间红了一半,道:“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