敛恨淡淡道:“扶苏,我们走。”

    于扶苏脑海中嗡得一声,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面对这正在施传送法阵的孽明,忽然挣开,将他一推,道:“你在干什么!”

    孽明又反手抓上,道:“跟我走……”

    眼看自己身上的法阵就要奏效,于扶苏甩开孽明,不知为何腾起一股带着杀气的反抗之意,他本想伸手去破那传送符,却不料一道剑光突然横在了他的眼前。

    孽明也没想到。

    他在很久之前,让荷华认了两个主,一把灵剑一生也只有一个主人,它们是主人的另一个生命,只有疯子才会把自己的灵魂割开,给另一个人保管一份。

    直到传送符的光芒消逝,孽明已经单膝下跪,不可思议地缓缓低头,看到了胸膛的鲜血淋漓以及血肉之处穿透的那一把剑。

    于扶苏没想这样的,这把剑感受到了他的恐惧和抗拒,自己突然就出现了……

    他愣住了:“我……”

    敛恨的脚步声渐进,冰冷的犹如踩在脚下的雨水,道:“师父,走吧。”

    于扶苏缓过神来,应了一声,去到了他身边。

    敛恨撑着防护罩给他遮雨,牵起了他的手腕。

    于扶苏皱着眉头回头望了一眼倒在血泊中的孽明,雨水将血冲淡成粉红,流到他的脚下。

    这个人……不是敌人的吗?

    为何他会感到一阵簌簌的心颤啊……

    算了……

    他摇了摇头,跟上了敛恨的脚步。

    第99章 寄身

    ……

    韩鹿鸣身处一片洁白之中,知自己是在做梦,却不知梦境为何处。

    他试着向前走了一步,却一步踏碎了空白,裂缝从他的脚下蜿蜒开来。

    终于白幕碎掉,眼前终于浮现出了清晰事物。

    这是一个村庄,在一个戏楼前,化着装的戏子们以及看客进进出出,热闹十分。

    韩鹿鸣有些奇怪。

    这是哪儿?

    正当他疑惑着,想要一步踏进戏楼的时候,突然,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看到一个身着淡蓝色衣衫的少年。

    他的手负在背后,依靠在墙上,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有时朝戏楼里张望一下,好像在等人。

    韩鹿鸣:“……”

    如果他没感觉错,那么这个有点紧张的少年大概是……他自己。

    小韩鹿鸣又朝同一个方向看了一眼,忽然一圈涟漪泛在了眼眸里。

    韩鹿鸣一挑眉,朝着他目光所及的方向望去。

    只见一个还穿着龙套戏服的少年探头探脑地走了出来,偷偷地朝小韩鹿鸣笑了一下,然后不放心地四处查看有没有认识的人。

    韩鹿鸣怔了一下,看到这双瞳孔异色的眸子时,他就知道这是谁了。

    纪蒿确定自己“安全”之后,赶紧朝韩鹿鸣跑过去,小声急促道:“走走走……趁我妈不在……”

    小韩鹿鸣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他拽出去老远。

    小韩鹿鸣无奈地笑了笑:“你不和阿姨说一下吗……”

    纪蒿:“说什么说啊,她八成就拉我去练戏……我早就练烦了!”

    小韩鹿鸣笑着:“那上次还让我陪你练。”

    纪蒿:“嘿嘿……”

    韩鹿鸣站在原地,熙熙攘攘之中,看着两个少年从自己身边跑过去,心中不知升起了何种滋味,鬼使神差地随着他们的脚步跟了上去。

    他心中有一种空荡的惊诧和酸楚混合之感。

    什么时候……

    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和师弟认识的?

    这里究竟是幻境,还是……真实回忆?

    行人愈来愈少了,两个少年并肩走着。

    纪蒿稍抿了一下唇,瞄了旁边的小韩鹿鸣一眼,又小心翼翼地将目光收回。

    小韩鹿鸣的神情亦是如此,偶尔两人的目光巧合地对上,于是像是而笑,眼里各自闪烁着彼此,以及迎着的光。

    跟在身后的韩鹿鸣停住脚步,垂了一下眼帘,目光寸步不移地看着前方两个身影。

    纪蒿的手背轻轻一触身边人的手背,风似地若即若离。也不知是谁先开始的,手掌轻触,直到十指相扣紧握。

    这大概是意气的少年们不知天高,不畏人言,青涩而又大胆的勇敢了。

    小韩鹿鸣好久才说出话来,道:“去……哪儿啊?”

    纪蒿心脏沉浸在狂跳之中,对方冷不丁地问出一句,他不知如何作答:“啊?”

    小韩鹿鸣朝他一笑,不再发问,二人紧牵着的手——已经一切尽在不言中了。

    二人走了一会儿,纪蒿低着头,终于开口说话了:“那个……你和韩叔叔说了吗?”

    韩鹿鸣一滞,手握紧了几分,道:“我……提了一下。”

    看他的神情,纪蒿也知道他父亲的反应并不是怎么……好。

    纪蒿有些失落:“好吧……”

    韩鹿鸣诚实道:“我爹说要我安安分分的……若是没有能力,就不要去走偏道。”

    虽然没有明意点出,但话中的含沙射影,韩鹿鸣这个年纪,该听出来了。

    纪蒿道:“我妈无所谓,她还挺喜欢你的。”

    韩鹿鸣:“……”

    他没想到纪蒿和纪母能够如此坦然,眼有波澜地看着他。

    纪蒿给了他一个大大的露齿笑,撒娇道:“我不管,我这辈子非你不跟了,你要是抛下我,我就……我就咬你。”

    也许只有这般年纪的少年,才有勇气谈一辈子,一双清亮的眼睛未染尘埃,看得很远,以为自己的目及之处,便是尽头了,也不知究竟懂不懂爱情。

    韩鹿鸣笑了,无奈地摇了摇头:“你这算强买强卖吗?”

    纪蒿哈哈地笑着,立马丢了刚才的失落,扑到韩鹿鸣的肩上,勒着他的脖子,道:“我不管……我就是你的人了韩哥哥!”

    韩鹿鸣被他唤得耳廓泛红,扒开他的脑袋,道:“别闹了……”

    纪蒿继续撩他,嘻嘻道:“你是不是早就喜欢我了?不然我那天偷亲你,你反咬得那么凶……”

    韩鹿鸣轻轻捂上他的嘴,耳朵已经红透了,道:“嘘……”

    纪蒿剩下两只眼睛布灵布灵地看着他。眼里倒映着另一个少年的身影,他想把这影像永久地留下来,一眨不眨。

    小韩鹿鸣看着他,像在他嘴唇上落吻一样,啄了一下手背。

    “嗯……”

    纪蒿的眼睛闪了一圈光。

    “唉?!你干什么……”

    “这样多没意思,快韩哥哥,把手拿开,我亲你,别捂着嘛!韩哥哥~”

    “……”

    韩鹿鸣的嘴唇有些苍白。

    明明有心魔给他的梦境做了手脚的这种可能,他没有去信。

    眼前的场景太过真实,人的一颦一笑里都找不出瑕疵,若是伪造的,那未免也太不可思议。

    就好像……就好像他曾经喜欢的那个男孩,真的是他朝夕相处的小师弟。

    韩鹿鸣什么也不记得了,对少年时期唯一的印象就是他曾经懵懂地深爱过一个人。

    是少年拿着刻刀在灵魂上刻下的天荒地老,因为无知青涩,所以刻得毫不犹豫。

    已是深入骨髓,传说中的轮回也泯灭不去。

    总之就是……很爱很爱。

    韩鹿鸣微微蜷了一下手指,一只手捂住了一半因奔波劳累而苍白的脸。

    “到底怎么回事……”

    突然头疼欲裂。

    他痛苦地一拱腰,一只冰凉的手抚上他的脸颊——韩鹿鸣的瞳孔猛地一缩。

    手的主人的声音幽幽地从他耳边传来,暧昧道:“韩哥哥,你不用怀疑了,就是我……”

    心魔一身黑色衣袍,犹如顽固在记忆里不散的鬼混,缠着没有过去的韩鹿鸣。

    韩鹿鸣道:“你……”

    “纪蒿”笑了笑,道:“师兄……我可以让你什么都想起来。”

    他从背后环住韩鹿鸣的脖子:“你只要听我的话。”

    ……

    于扶苏环望了下面一圈,道:“我们到明月堂的地盘来做什么?”

    敛恨不语,只是御着剑,衣袖在空中纷飞。

    他已经打算无耻到底了,待他将原先附着到于扶苏身上的“未知神力”交给百清,助百清心魔的计划完之后成,他便带着于扶苏隐居,让孽明永远找不到。

    我绝对不会让于扶苏自己跑调,大不了再让他忘了整个枫桥山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