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掌门表面看起来一本正经,温温和和的,其实私底下很霸道很有侵略性。

    于掌门……

    于扶苏躺在床上骂了一天的孽明。

    ……

    孽明是这样一个人。

    他只记得自己想记住的东西,其余的都是废品。

    也就是在岁月长河漫长的枯燥痛苦中,为了那一点转瞬即逝的温柔甘甜就能赴汤蹈火的人。

    刚醒来那一年发生了啥他不记得了。

    若是努力回想,也只能想起一段撕心裂肺的肉体之痛。

    “孽兄。”

    洛疯皱着眉头把他身上缠绕着的三条灵气所盘旋而成的锁链给斩断。

    他纵然是那种不愿言语的人,但孽明这人真的不得不让他啰嗦起来。

    他道:“你又八脉同修。五脉同修已是勉强,你的身躯是催生而成,而且……”

    孽明:“我知道,你不用再说一次。”

    洛疯:“那你倒是听。”

    他又道:“一脉重修就已经够痛了。”

    恍如把自己的四肢全部割开一条缝,然后把筋挨个抽出来。

    洛疯觉得这个人才是个疯子,感受不到任何感觉的疯子。

    他刚醒的时候,的确是没有记忆的,催生而成的后遗症是,记忆要后来慢慢恢复。

    一个脑子一片空白的人能做什么呢?

    孽明拼了命的想要变强,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初生的他就像个婴儿一样,还没有那么变态的忍耐力,有时候会疼出眼泪。

    连话都说不完整的他,整天看着手背上的海棠印记发呆。

    可能想要变强可以保护一个人的本能已经刻到灵魂里了,以至于他连那个人的名字都还没想起来,身体先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他。

    从想起来那一天起,他的眼泪大概再也没有了。

    ……

    孽明不语,合眸继续凝炼出三条锁链,缠绕己身。

    洛疯摇了摇头,道:“枫桥山庄发请帖了。”

    孽明缓缓张开眼睛。

    “下一个月,婚贴。”

    ……

    2.

    南霄第一次见到宋武的时候,就觉得,这个人脑子有病。

    那时候他一身青衣,在鲤宫最大的一棵白玉兰下练剑。

    不知何时一朵花瓣落到了肩上,他停下,慢慢地拂去,就在转身的时候,看到了远处的黑衣少年。

    那少年在看他,给了他一个大大的微笑,对着口型:“你真好看。”

    南霄:“……”

    后来他才知道,这个人是清流岛的少主。

    清流岛和鲤宫的关系甚好,自从那一次他们来拜访家中以后,宋武来得就愈发频繁。

    他的招呼的方式很生硬,看得出来他在故意和自己套近乎。

    南霄此人一向清冷,于是就有了,门被轰然关上,宋少主被连人带剑一起被踹出去的场景。

    隔两天就会上映。

    有时候连宗主都看不下去了,过来劝南霄对宋掌门的独子好一点。

    南霄听了。

    然后第二天在把宋武赶出去之前,好心提醒了一句:“我要踹你了。”

    宋武:“……”

    然后再次体验到了飞的感觉。

    ……

    冰总会有消融的时候。

    何况人总是要比冰暖一些的。

    宋武坐在石桌旁看他练剑,道:“霄,下一个月我就不来了。”

    南霄挥剑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他没说话,装作并不在意地行云流水又挥完了下一套剑法。

    宋武食指挠了挠脸,道:“你理一下我嘛。”

    南霄不语,继续练他的剑。

    宋武好像有点失望,南霄第一次见他的无不在闪光的眼眸暗了一下,起身有些尴尬道:“好吧……那我走了……”

    南霄:“慢走不送。”

    这是第一次他对他说超过三个字的话。

    宋武眨了眨眼,脚步停下看着他,但还是走了。

    只到剩了一人,南霄停下动作,望着人影消失的地方发呆。

    ……

    南霄觉得自己莫不是疯了。

    没人来烦他,他反而觉得不对劲了?

    他的佣人也挺烦的,但是他没这个感觉。

    只是那个傻子而已……

    他不擅长说话,每次说出来的话都不知道怎么着就惹到人了。加之他性子比较高傲,干脆平常就不说了。

    他不敢主动跟那个傻子说话,万一哪一句说错,自己掉价不说,那个傻子再不理他了……

    毕竟第一次有人愿意这样接近他。

    ……

    他觉得宋武可能真的不理他了。

    一个月后,他数着,他还是没有来。

    南霄听说长老们安排他相亲,他不要,整个月被关在清流岛不许出来。

    南霄扶茶的手指敲了几下。

    相亲啊……

    “霄。”宋武一身疲惫,看着眼前的南霄幻化成的中年男子,道,“你……你干嘛弄成这副模样。”

    南霄的父亲去世了,他头扎白绳,守丧。跪坐在灵前。

    南霄太年轻了,鲤宫的人年高望重,自然是不肯听他的话的。

    他没法子,只能采用这种掩耳盗铃的法子。

    他不想当掌门的,他想逃,但是逃不了。

    南霄头也没回:“你来干什么。”

    宋武:“额……来看看你。”

    南霄:“我很好。”

    宋武故作从容的笑了几声:“那就好啊!”

    笑声很假,因为他想说的不是这个。

    他想说,没事,霄,我在这里,你要是想哭就哭呗!当掌门其实挺好玩的,你要是哪里不会我教你……总之别不开心啊。

    还有啊……我好像喜欢你。

    那些相亲的姑娘们我一个都没留下,我因为我觉得我好像……喜欢你。

    真的,我没骗你。

    这种场合或许真的不适合说这些话,宋武自觉脸皮很厚,却还是没有腆着脸说出口。

    ……

    南霄被安排好的大弟子很会说话,直到墨林社把李亭的罪行全部暴露出来,鲤宫名声彻底败落之时,他才认清这个人的真面目。

    原来他身边的每个人都在骗他。

    他不会看人,他这个掌门真的当的很烂很烂。

    他很久没有见到宋武了。

    最后一次见他是在地下赌场的废墟之上。化作老人模样的宋武朝他发了火。

    就是因为于扶苏。

    所有的人都把枫桥山庄豢养血尸的事信以为真,只有宋武和宋怜子不信。

    南霄不明白为什么宋武三番两次地反驳自己,就为了给于扶苏和他的大徒儿澄清。

    凭什么……

    他也想有人能替他说话啊。

    行吧,他承认是个死要面子活受罪什么都干不好的笨蛋,但是又没有人教他该怎么明辨这些复杂的是非,他不想当这个掌门,一点也不想。

    他比于扶苏差远了,于扶苏他承担责任,死也要和枫桥山庄一起扛着,多么坚毅的一位君子,谁人不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