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一脸茫然,小弟弟舌灿莲花:“我是说你长得好看,像梦中的精怪。”

    一旁带着小姑娘的妇人噗哧一笑,抱起自家的闺女道:“小弟弟,你也长得不丑,唇红齿白的,像是年画上的小仙童。”

    小弟还从未被人这样夸奖过,脸顿时红了。

    那大哥斜睨了妇人一眼,见对方衣着打扮十分不错,身后却无仆从跟随,就这样随意与外男讲话,心里讥骂了一句不守妇道,面上却是丝毫不显,笑着询问:“这位夫人,我瞧着您身上的布料十分细腻,色泽更是明亮,不知是从何处购买所得?”

    那夫人早就看出面前这一行人风尘仆仆衣着普通,倒是半点没有嘲笑的意思,笑着说:“这个是棉布,你们要是想买,去那边的集市买就好了。”

    说完,她还好奇问了一句:“你们是从哪儿逃难来的呀?”

    来到这边的人,基本都是日子过不下去,逃难过来寻求一条出路的。在城中遇到穿着麻布衣服,身上没有梁省等地特色配饰的,基本一眼就能看出是外来者,而且是刚来不久的那种。

    众人皆是一惊,再次有了一种被人羞辱的感觉。

    大哥强忍怒意:“我们并非逃难,是从【京城】来的商队!”他在京城两字上加了重音。

    “哇,京城!”妇人表情顿时变得震惊起来,看向众人的眼神也带上了些许敬畏:“我方才口无遮拦了,还请您……”

    “你知道就好。”大哥神色不悦,冷着脸打断了妇人的道歉,转身离开。

    小弟看看心慌的妇人,又看看面色不善的大哥,总觉得妇人并非故意冒犯。有心想要调解,却不知如何开口,只能匆忙对着妇人略微弯腰致歉,然后转身快步跟上兄长。

    “大哥,您别生气,她都说了她不是故意……”

    “头发长见识短的东西。”大哥言辞不善,“我瞧这边的女人随随便便走在大街上,随意与周边男人交谈,估计是这些年吃不饱饭,什么事儿都做过,这才不忌讳自己名声。”

    小弟神色一僵,听明白哥哥的意思,心里很是难受:“您怎么……”

    他那一向待人温文尔雅,见人三分笑的哥哥,怎么对这边百姓如此苛刻。

    对方好歹好意解释了身上布料的来历,还给他们指了路,不过是好奇他们来自哪里而已。

    大哥板着脸告诫:“你忘记大哥之前与你说过的话了吗?”

    生活在这里的都是贱民,是注定会走投无路的困兽,与他们是不一样的。

    “……小弟知道了。”

    男孩面容愁苦,小心赔罪,眼角余光不小心瞥见一物,身体猛地绷紧,快步跑了过去。

    “你!”大哥恼怒,连忙追了过去:“不过是训了你几句,怎么这般不懂事。”

    “不是的,”男孩激动到面色赤红,从摊子上小心捡起一物,跟兄长说:“哥,你看,这是不是琉璃镜?”

    大哥脚步一顿,目光触及到镜面中的男人。

    他伸手一把夺过弟弟手里的东西,指尖微微颤抖。

    镜中之人面色激动,连眼睛上微微颤抖的睫毛都看得一清二楚,确实如传闻中所说那般纤毫毕现,平滑如玉。

    他飞快将东西小心翼翼藏到怀里,对弟弟喝道:“快走!”

    “诶诶诶!干嘛!”守在摊位上的摊主连忙把人喊住:“你们抢东西呢?!”

    周围过路的百姓目光呼啦啦的全都看了过来,大哥脚步顿住,面露不善之色。

    随行仆从下意识想要拔出武器,就这样杀出一条血路,小弟却是看到摊位上这样的琉璃镜还有很多,连忙拉扯哥哥的袖子,大喊:“哥,哥你看!”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局中人的地雷~ (*≧▽≦)

    第287章 先生带我去造反

    大哥不耐烦地低头瞧了一眼, 随即浑身僵硬住。

    他眼睛直勾勾瞪着那堆镜子,表情一片空白,满脑子想着的都是未来飞黄腾达, 带着家族走上人生巅峰的画面。

    走过去对那一脸不高兴的摊主说:“这琉……这些东西多少钱,我全要了。”

    竟然把这等宝物随意放在那些陶瓷瓦罐的旁边, 真是群眼光短浅的蠢货。

    怪不得他们会生活在梁省呢,日子过不好, 全都是因为自己太蠢导致的。

    这倒是便宜了他……

    那摊主皱眉说:“你全要了?你知道这东西多少钱吗?山,与。冫,夕””

    摊主盯着大哥等人身上的衣物:“你们连一件棉衣都买不起, 还要买镜子?”

    大哥莫名觉得被这群贱民嘲讽了,强忍屈辱的说:“我自然是有钱的,快说, 多少钱!”

    摊主低头数了数镜子的数量, 说:“一共十八个镜子, 一个镜子卖十五文钱, 总共是……”

    他略微停顿了两秒, 说:“二百七十文钱。”

    在场唯一懂得算数的兄弟俩愣了愣。

    弟弟用手指扳来扳去, 过了好久才一脸惊奇的说:“还真是二百七十文!!”

    大哥也一脸复杂的看着面前面容苍老毫无特殊之处的老人,道:“你算学倒是不错。”

    摊主语气随意:“哦,还好吧,这不几岁小孩儿都会的么。”

    这个冬天官老爷们免费教授了他们许多知识,他们闲着在家没事,跟着家里孩子掌握了不少有用的东西。

    被噎得说不出话来的大哥:“…………”

    心里那种异常的错位感越发明显, 青年到底不敢胡乱耽搁。什么多余的话也没来得及问, 他用布小心翼翼将那些镜子包裹好,然后丢出足够的钱币给那摊主。

    摊主也不嫌弃这群人行为粗鲁, 数好钱币后, 又积极的推销:“你们对镜子这么感兴趣, 那看看这些喜不喜欢啊?”

    大哥有心想要快点离开,赶紧回到京城,一言不发的转身就想走。

    倒是看什么都觉得新鲜的小弟弟跑过去看了一眼,拿起来把玩:“大伯,这是什么呀?”

    “这是算数卡,”大伯知道这群人连最基础的数学都没学好,特别好心的说:“只要有了这个,以后算数就简单了。”

    准备离开的大哥脚步一顿。

    那老人的算数本事他是亲眼见过的,确实厉害。

    若是真像他所说的那样,看一看也不是不可以。

    目光触及弟弟手里的小小卡牌,大哥眼睛发直,又伸手一把抢了过去。

    接连被抢的小弟:“…………”

    大哥可不管自家弟弟作何感想,手指触摸着光洁平整的纸面,感受着它的厚度。又翻看了一下印在上头的文字,字迹清晰,大小如一,不管翻到哪一页,形状都是一模一样的。

    再一看卡牌的大小,还有裁剪的光滑不割手的厚实边缘,越看越觉得这小小的玩意儿处处都透着不同寻常之处。忍不住埋怨道:“这等好的纸张,竟然随便剪成如此小的形状,实在是暴殄天物!”

    老人听不懂文绉绉的成语,一脸茫然,特淳朴的解释:“剪小了更方便记忆啊。”

    大哥这才有心思去看卡片上的内容,发现上头写着一行行规律的文字,诸如七七四十九,九九八十一等。

    这……

    所以刚才老人一下子算出了十八乘十五,也是这卡片的功劳?

    如此将口诀规整一番,默念背下,以后遇到算数确实不需要拿出算盘,心中默默计算一番即可……

    出生在商贾之家的青年一下子看出了这小小卡片背后的利益,无论纸张、字体还是其中蕴含的知识,都足够这些卡片在一些富人之家卖出一个高价。

    “这东西多少钱,我都买了。”

    老人眼睛瞪了瞪,万万没想到这群连棉布都穿不起的家伙竟然出手这么大方,开口道:“一个三文钱,你等我给你数一数有多少个。”

    大哥耐着性子等待,在等待的功夫,他倒是有心思去观察小摊上的其他东西,这一看简直不得了,他差点没被自己喉咙里的唾沫呛到,面红脖子粗的询问:“这是何物?”

    老人回头看了一眼,随口道:“哦,是玻璃杯啊。”

    大哥呼吸急促,脖子都涨红的粗了一圈:“玻璃?这不是琉璃吗?”

    “琉璃?那不是很贵的东西吗?不是不是,我这个就是个玻璃。”老人一本正经的解释。

    大哥听后心中略有遗憾,随即发现这所谓的玻璃看上去其实比那价值连城的琉璃更加澄澈透亮,且色泽光洁丝毫没有多余杂质。

    除了廉价到被人随意放在小摊上贩卖以外,没有任何的缺点。

    他咽了咽口水,开口就是老人一点也不意外的话:“这玻璃杯有多少,我全要了。”

    老人从善如流的点头:“没问题!”

    一旁围观许久,以为是小偷抢劫的路人们纷纷用好奇的目光打量他们。

    “这看着也不穷啊,怎么差点就偷东西了呢?”

    “看这样子应该是难民吧……可难民怎么这么多钱?”

    “为什么要买这么多杯子和镜子啊,他很缺这些吗?”

    一旁跟在的小男孩早就想问了,实在是忍不住开口:“你们为什么说我们是难民啊。”

    这都说了第几次了!

    周围人面面相觑,片刻后道:“因为你们穿麻布衣啊。”

    “现在还穿这衣服,肯定是从外面来的难民么。”

    小男孩莫名觉得有些羞耻,他说:“我的布衣材质柔软,是很好的衣服!”

    他身为商家子弟,市面上的布匹质量好坏他是从小就开始接触的。除了一些越品级的布料,诸如绸缎等不能随意使用,他穿的已经是最好的那个档次了。

    与其说他穿的差,不如说,是这群人穿得太好了吧!

    那衣服不光看起来轻薄柔软,没有累赘感,而且染布的工艺也格外的好。颜色五花八门不说,色泽还格外的亮丽,这手艺哪怕是拿到京城去,也是绝对不会差的!

    更何况,还有这随便放在小摊上贩卖的珍贵的琉璃镜、玻璃杯……

    这里真的是传闻中食不果腹遍地荒芜的偏远省份吗?被献祭被抛弃的真的是他们而不是住在京城里的人吗?

    据说皇帝陛下和大臣们对着那琉璃镜极尽溢美之词,连皇帝都以能使用琉璃镜为荣,但这里随便一个摆摊的老人都能用几文钱一个的价格售卖镜子……

    小男孩越想越觉得荒诞,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脸蛋,发现很疼,自己果然不是做梦。

    可这不是梦,又是什么呢?

    旁边人看小孩一行神色古怪,又见他们虽然衣着打扮不怎么样,个头体型却都是十分健硕有力的,开始疑惑起来。

    “你们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大哥下意识犹豫了一下,小孩子心直口快的说:“我们是北城来的啊!北城就在京城的下边!我们是京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