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应声睡去,呼吸绵长。

    季归鹤小心地凑过去了点,借着微光,看到他恬淡安静的睡容,乌黑的两片睫羽下鼻尖挺秀,嘴唇润红,微微启着,呼吸悠长。

    他魔怔似的,忍不住凑过去,轻轻抚了抚沈棠的耳廓,想了想,却没趁人之危,只轻轻在他额上吻了吻。

    童话里吻醒睡美人结局是皆大欢喜,他要是吻下去了……结局可能是一巴掌。

    还是三天消不了印那种。

    季归鹤叹了口气,轻手轻脚地掀起被子,去浴室又冲了个凉水澡。

    回来就发现沈棠不见了。

    属于他的那半边床上,薄薄的被子下拱起了一团包。

    怎么跑这儿来了?

    季归鹤不想吵醒沈棠,只能绕到另一边躺下,睁着眼,毫无睡意。

    那缕淡香骤然一浓,怀里蓦地拱来个毛茸茸的脑袋。分神的季归鹤整个人都僵住,脑子里瞬间万车齐飙,飞起同人文里无数旖旎暧昧的描写,刚刚才冷静下来,现在又不太冷静了。

    贴过来的身体暖暖的,没有女性的柔软,但修长纤韧,呼吸温热,一下一下地吹拂在他胸口。

    明明隔着层衣物,却似火山口的炎风,吹得他浑身燥热。

    不等季归鹤痛苦地抉择是要推开,还是接受这份煎熬又甜蜜的美好,沈棠又开始乱拱。

    他迷迷糊糊地往下挪……差点把脑袋拱进季归鹤双腿间。

    季归鹤及时一把按住他,呼吸灼热,眼神危险:“……你故意的?”

    沈棠顺从地用脑袋在他手心里蹭了蹭,含糊不清地说梦话:“临妈……我想吃蛋糕……”

    在梦里受了委屈似的,哼哼唧唧的。

    季归鹤深吸口气,坐到床边冷静了会儿,抱着手低着头,看沈棠在双人床上滚来滚去,亏他还睡得格外香甜。

    这哪是睡相不太好。

    沈岁岁你可真是谦虚大发了。

    拱着拱着,眼瞅着他要滚下床了,季归鹤赶紧伸手一接,稳妥地把人挪回床中央,心里升起疑惑。

    沈棠一个人睡觉时,第二天醒来真的还能在床上?

    本来打算去陈涉那屋将就一下,看沈棠这样,季归鹤挫败地揉揉太阳穴,又去冲了个冷水澡。

    回来果然就看到沈棠趴到了床边。

    他轻手轻脚上床,带来清凉的气息。沈棠骨碌碌又滚过来,一下滚进他怀里。

    他顺势接了个满怀,低声在他耳边道:“沈老师,这可是你主动投怀送抱的。”

    顿了顿,他掀起被子,把沈棠塞进去一裹,团了团抱紧。

    沈棠无意识地挣扎了一下,难过地接受自己不能再乱滚的事实,脑袋抵在他颈间,老实下来。

    浅浅的呼吸近在咫尺,低头就是沈棠的脸,季归鹤沉默。

    更睡不着了。

    于是季归鹤抱着沈棠一动不动,思考了一夜的人生。

    沈棠睡了个安稳的好觉。

    六点半,窗帘缝隙里泄出些许晨光,沈棠低垂的眼睫微微一动。季归鹤猜到他可能快醒了,眨了眨酸涩的眼,轻轻放开他。

    随即就听“嘭”的一声。

    在季归鹤怀里安分了一晚,突然得到自由,沈岁岁兴奋地一滚,径直摔下了床,快得无法挽救。

    季归鹤:“……”

    好在地上的毯子够厚,沈棠没摔疼,陡然惊醒,茫然无措地睁开眼,团在被子里滚了两下,抱着被子坐直,半晌才捡回记忆,习以为常地爬起来,偷偷瞅了几眼季归鹤,见他还睡着,松了口气。

    幸好季归鹤没醒,不然真是丢脸丢大发了。

    季归鹤照顾他的面子,安静地不吱声。

    手机忽然震响,在清晨刺耳得令人心惊。

    沈棠连忙拿起,一看来电人,心里升起不妙的预感,犹豫着接通。

    果然立刻响起徐临怒不可遏的吼声:“沈棠!你昨晚滚哪儿去了!胆大了啊还敢夜不归宿!”

    沈棠百口莫辩:“我……”

    “要不是我出差顺路来趟s市,想来酒店看看你,你还要瞒着我上天了!小玫说你去朋友那儿了,你身边是谁!”

    沈棠小小声:“季归鹤……他在睡觉,你小声点。”

    徐临沉默了三秒,像个听到乖宝贝和臭男人睡了一夜的老父亲,声音颤抖、不可置信:“你们一起睡?!”

    沈玫的声音也在那边响起,崩溃地尖叫:“哥你和别人睡?!”

    电话那头鸡飞狗跳,沈棠一个头两个大,季归鹤忍着笑,悄悄转了个身,继续装睡。

    ……再给沈棠个面子吧。

    第三十五章

    一大清早就兵荒马乱, 沈棠躲进浴室, 愁苦地坐在马桶上, 安抚完这个又去安抚那个,差点视频脱衣服自证真的只是纯洁的睡觉,才把徐临和沈玫安抚平静。

    徐临就怕自家孩子给狼叼走, 心急火燎地立刻驱车过来。

    沈玫还得考试, 否则八成也要缠着跟过来。

    挂了电话,沈棠揉了揉额角,心想这都什么事儿。

    他不就跟季归鹤玩了一晚上,顺便躺了一张床吗, 又不是第一次了……这个就不提了,徐临可能会气得削人。

    老妈子护犊子比谁都凶, 见谁滋谁。

    简单洗漱好,走出浴室, 季归鹤也醒了。沈棠不动声色, 心底暗暗松了口气。

    幸好没让季归鹤听到徐临的电话, 否则也太丢人了。

    堂堂沈老师, 被经纪人当个奶娃娃似的,简直威严扫地,说出去还怎么当老师。

    两人对视一眼,沈棠敏锐地发觉季归鹤的脸色有微妙的古怪, 心里咯噔一下,小心地扫了眼床上——稍微有些凌乱,看来昨晚他挺老实。

    季归鹤时刻注意着沈棠, 见他紧绷的肩膀悄然放松,好笑地想,要不是我先收拾了一下,那床乱得活像打了一晚上架。

    你个不老实的……

    相顾无言,季归鹤清清嗓子,先开了话茬:“准备走了?”

    沈棠点点头:“你还有工作吧?”

    季归鹤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眼底的温柔像是一层薄雪,轻飘飘的,随时可能被风卷起,露出底下本来的面目。他按捺住,不疾不徐,充满耐心,将可能吓跑小美人的尖爪与獠牙妥帖收起,依旧是一副端正沉静的姿态:“嗯,下午。”

    这次分开,他们俩应该要过很久才能再见了,或许几个月,或许半年。

    《玫瑰刺》定稿前,筛选好了一些配角,准备了前期工作,本来主演难挑,但这次选角效率出奇的高,三位主演已经确定了两位,剩下那个应该也快了。前几天已经通知开机时间,定在两个月后。

    沈棠磨蹭了一下,别别扭扭地低声道谢。

    季归鹤眸中笑意未褪,抬手压了压他滚了半晚上、头顶翘起来的一根毛,凑到他耳边,低声道:“……只是道谢还不够。”

    折腾了他一晚上,迟早连本带利的吃回来。

    温热的吐息拂过耳际,明明耳朵从不是敏感部位,沈棠还是打了个激灵,耳尖立刻发烫:“讨打呢你?道谢不够还想干嘛?”

    在沈棠紧张的眼神里,季归鹤沉吟着道:“至少要请我吃顿饭吧。”

    想起上回季归鹤邀请滑冰的事儿,沈棠觉得好笑。季某人未免也太没追求了点,每次提的要求都这么简单。他随意拍了拍季归鹤的肩,漫不经心地一口应下,准备换衣服时,发现不好。

    昨晚的衣服汗湿,被他随手扔浴室地上了。离开江家的酒店,也忘了带身衣服出来。

    他的目光缓缓游移,落到准备去洗把脸的季归鹤身上。

    “鸟哥。”

    季归鹤的脚步一顿。

    沈棠声音清朗、礼貌乖巧:“衣服借我穿穿?”

    季归鹤:“……”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晃过沈棠穿着他的白衬衫,衣摆下两条长腿光裸,乖乖巧巧的样子。

    他捂了捂鼻子,悲哀地想这也太刺激了点。

    想是一回事,季归鹤一声不吭,走到衣柜前,找出身长袖长裤的递过去,不等沈棠开口挑挑刺,就转身走去浴室,姿势略微奇怪。

    沈棠只能挑挑剔剔地穿上,捂得严严实实的。他身形清瘦,季归鹤的衣服裤子对他而言大了一些,只能卷卷裤腿和袖子。

    刚捯饬好,徐临打来电话,让他小心点下去接头。

    浴室里水声哗哗的,沈棠敲敲浴室门,抬高声音:“先走了,衣服回头洗了寄给你。”

    声音传进浴室,朦朦胧胧,如在梦中。季归鹤无声冲着冷水澡,阖上眼,抹了把额前的发,将脑中旖旎的画面剔除,随意擦了擦身上的水珠,穿上浴衣走出去。

    沈棠已经走了。

    满室幽静,犹带余香。

    他沉默了一会儿,将这段时间琢磨的剧本拿出来,黑底红字,“玫瑰刺”三字刺目。

    私人感情急不来,先准备好工作吧。

    沈棠一钻进车,就被徐临逮着训。

    怕小姑娘稳不住出去说漏嘴,徐临也没告诉沈玫是谁和沈棠搭伙了一晚。沈棠自知理亏,老老实实地挨了会儿训,小声叫:“临妈……”

    徐临就是个宠溺无度的老父亲,一听他撒娇,火气就消了大半,斜眼瞅了眼小孩儿的脸,另一半火气也去得差不多了,板着脸又叨叨了几句,才纳闷地问:“你和季归鹤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沈棠道:“我和他以前的关系也挺好。”

    徐临想起那桩乌龙,忍不住笑:“怎么,不耿耿于怀小女神了?”

    “挑拨离间没用的啊。”沈棠舒舒服服地往后一靠,“我心胸宽阔,原谅他了。”

    徐临心想我养大的儿子,我还不知道什么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