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的方向,正对着在吧台边擦杯子的即鹿,“我盯他很久了,你借我玩两次?”

    “借你?”段从祯嗤笑,瞥了一眼即鹿,“又不是我的东西,何来的借?”

    “得了吧。”黑衣男翻了个白眼,“都让他住进你家了,还说不是你的。”

    “那你还敢问我要?”段从祯笑。

    “你这不是还有祁然吗?”

    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段从祯才挪开目光,遥遥望向即鹿。

    吧台边的人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似的,也看过来,四目相对的瞬间,即鹿又一瞬的怔愣,旋即反应过来,欲盖弥彰地低头,使劲擦拭手里的杯子,耳尖却早已微红。

    可爱极了。

    段从祯眼神闪过一丝凛光,从口袋里随意摸出一张名片,甩到桌上,眼神示意了一下灯下驻唱的男人,“让他自己来找我。今晚。”

    说着,朝吧台的方向走去。

    第12章 刺痛

    即鹿没想到,段从祯会让他跟别的男人上床。

    看了一眼刚进浴室的人,即鹿只觉得身上酸痛不已,匆匆穿好衣服,从床上爬下来,一边秉着气抓起自己的手机和钥匙,一边跌跌撞撞地往外走。

    其实李捷并没有对他如何粗暴,反而很是是常规的上了床,即鹿原本觉得莫名其妙,后来听说是段从祯让他过来的,霎时心里了然。

    他全程都没有反抗,也没有任何回应,像是任人摆布的玩偶一般躺在床上,任由这个陌生男人在他身体中发泄。

    然后偃旗息鼓。

    李捷先去洗了澡,还开玩笑问即鹿要不要一起,即鹿自然是拒绝了,只想快点离开。

    他只是想讨好段从祯而已,没必要跟李捷有更多牵连。

    听着浴室里响起水声,即鹿才悄无声息地关上酒店房门,往电梯口走。

    外面在下雨,即鹿没带伞,在门口杵了一会儿,还是走进了雨幕里。

    好在雨不是很大,绵绵密密的,在夏季倒是少见,湿润又悠长,给燥热的夜晚添了一丝清凉。

    淋着雨往回走,身边偶然驶过一辆张扬的汽车,溅起污泥,洒了即鹿满身,洁白的t恤也变得脏污不堪,皱着眉,有些嫌恶地拎着衣摆抖了抖,却还是拂不去上面的泥泞。

    即鹿身上有点痒,像是虫子叮咬一般,遍布全身,脑子里也嗡嗡作响,透过商店的门面玻璃,看着身上脏兮兮的,头发也是湿的,他开始觉得不自在,都有些嫌弃自己这个样子了。

    心跳飞快,努力不去看身上的泥巴,却怎么都无法忽视,即鹿心乱如麻,呼吸急促,带着病态的滚烫。

    他忍受不了穿着这样潮湿脏乱的衣服,想现在就把衣服脱下来,洗干净。

    艰难咽了咽口水,即鹿加快脚步,突然犹豫刹那,在转角处停顿一会儿,才往相反的方向走。

    还是先回自己的出租屋吧。

    这个样子去段从祯家里,他恐怕会不高兴。

    在段从祯的房子里住了半个多月,即鹿差点都忘了自己家在哪了。

    顺着阴暗的巷子走进去,隔壁传来男人女人吵架的声音,还有小孩撕心裂肺的哭声,家具砸在墙上,震耳欲聋,突如其来,吓得即鹿钥匙都差点从手上滑下去。

    “小杂种!不学好的,学偷东西是吧!怎么我们没把你喂饱是怎么的!我们亏待你了是怎么的!”

    “真他妈给老子丢人!今天不打死你老子不信邪了!”

    “当初就不该把你生下来!就该把你掐死!”

    ……

    隔着并不隔音的糙墙,耳边是低俗刺耳的谩骂,即鹿垂眼,钥匙插进生锈的锁眼,手腕旋转,轻松便把门栓拧开。

    风顺着关不紧的门缝钻进来,他突然觉得好冷。

    隔壁的一家还在争吵。

    他想起了自己的母亲,印象中,是个很漂亮的女人,穿着红色的裙子,褐色头发,大波浪,披在肩上,像是从港剧里走出来的角色。

    带着淡香的指尖捏住他的下颌,上面精致的美甲刺进肉里,即鹿想躲,却不敢偏头,怕被打耳光。

    “你跟你那疯子爹长得真是一模一样。”女人啧啧有声,翻来覆去地打量他的脸蛋,手指越来越用力,“这眼睛,这鼻子,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尽遗传些烂货。”

    女人衔着烟,突然“呸”了一声,猛地把他推开,望着被推到桌角上,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言语的小孩,眼神平淡,冷若刺骨,“当初不该把你生下来。”

    即鹿倒是没想到,时隔多年,还能听见如此亲切的话语。

    房屋久未修缮,有些漏水,滴在地上,声音清脆,即鹿从架子下面拿出一个盆,放在地上接着,开始脱衣服。

    还没脱下来,手机震了震,抓起来一看,是段从祯的消息。

    只有短短几个字:

    【回来路上带两瓶啤酒,要冰的。】

    微微一顿,即鹿身躯稍僵,头顶的灯因着贫民窟电流不稳,而或明或灭,在眸中投下一片隐晦的阴影。

    抿了抿唇,即鹿指尖冰冷,在屏幕上打下一行字:【现在不太方便,明天带给你可以吗?】

    盯着屏幕上的字看了许久,即鹿犹豫片刻,删掉全部,又重新编辑了一条:【不好意思段哥,我刚到家,明天一早我就给你带过去,可以吗?】

    咬了下唇,即鹿手指蜷起,指尖刺进掌心,呼吸都变得艰难。

    良久,他还是删掉了所有字,重新发过去一条:【好。】

    锁上门的时候,隔壁仍然嘈杂,却没有了小孩子的哭声。

    雨下大了,打在伞上噼里啪啦的,有些骇人,即鹿疾步走着,进入楼道,收了伞,伞尖放在地上杵了杵,抖去身上的潮湿,摸了一把凌乱的头发,才提着刚买的啤酒上楼。

    他买了六瓶啤酒,虽然段从祯只让他买两瓶,但是可以放在冰箱里以后喝。

    六瓶啤酒放在袋子里很重,一走起来就叮叮哐哐的,他还在袋子里塞了不少冰块,怕过来的时候,啤酒已经不冰了。

    手臂酸痛无比,手指也被勒得紫红,到了门口,即鹿发现自己没有段从祯家门的密码,犹豫了下,正打算敲门,突然听见门上的助手响起一声“生物识别成功”。

    微微一愣,门栓处响起轻巧的咔嚓声,接着便打开一道缝隙。

    即鹿半张着嘴,好一会儿都回不过神来。

    段从祯什么时候……把自己的生物信息录进他家大门的……

    没时间想太多,即鹿推门而入。

    “段——”

    还没来得及张嘴,话便倏地哽在喉咙里面,即鹿瞳孔骤然收缩,狠狠地震颤。

    沙发上,两具躯体疯狂纠缠在一起,间或夹杂着男人喑哑的哭吟,段从祯身下的男人听见了开门声,拼命将脸往抱枕下面藏,却如何都掩不住因为快感溢出的喘息。

    尽管男人竭力遮掩,即鹿还是看见了,在段从祯身下被*得浑身颤抖的人,就是平日在酒吧工作的驻唱。

    那人还给即鹿带过自己烤的饼干,在即鹿淋雨之后,递给他毛巾,就像哥哥一样。

    脑子里嗡嗡作响,即鹿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盯着洁白的地毯,狠狠掐着掌心,强迫自己不再去看那样刺激的画面。

    胸口剧烈起伏着,如同插了一把刀子一样抽痛不已,窒息感一波一波席卷而来,逼得即鹿眼前发黑。

    即鹿一言不发、狼狈不堪地躲进卧室,就好像自己才是做错事的人一般。

    今晚,段从祯让他跟别的男人上床,却将另一个人带回了家。

    紧紧抓着自己的手臂,指尖划破皮肤,暴露在空气里,刺痛无比。

    失神地坐在地上,即鹿匆匆从衣柜的口袋里摸出药瓶,吞下两粒,埋头在臂间,静静等着急病过去。

    过了不知道多久,外面的声音停了下来,接着是由远而近的脚步声。

    听见啤酒瓶碰撞的声音,即鹿吸了吸鼻子,从手臂里抬起半张脸,望着段从祯俯身从地上的冰袋里拿出两瓶啤酒,看了他一眼。

    即鹿又把头埋下去,缩得更紧了些,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四周一片寂静,即鹿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脖颈突然一凉,即鹿吓了一跳,惊慌抬头,入眼就是段从祯居高临下睨着的眼神。

    手里捏着啤酒瓶的颈,段从祯开玩笑似的看着他,见即鹿肩膀都被冰得颤抖,微微皱眉,手腕稍顿,还是把酒瓶收了回来。。

    “去床上睡。”段从祯说。

    即鹿一如既往地温顺点头,却没有说任何话,目光仍然呆滞无神,躲闪着不想去看他的眼睛。

    段从祯眼睑微敛,眸中稍稍黯淡,看着即鹿一副拒人千里的样子,心里有些不快。

    用力将酒瓶杵到床头柜上,段从祯沉声开口,“怎么?他对你不好?”

    怔忡刹那,即鹿才反应过来段从祯说的是今晚跟他上床的那个人。

    即鹿垂眼,摇摇头。

    半信半疑地皱眉,段从祯一眼看见即鹿白皙手臂上的抓痕,顿时微微睁大眼,“他打你了?”

    “没有。”即鹿反手抓住段从祯的衣袖,连声解释,“他没打我。”

    卧室的门突然被打开,脸色憔悴的男人站在门外,看见眼前的景象时微微顿了顿,而后有些干涩地开口,“段哥,那我先回去了……”

    段从祯回头瞥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男人无措地在门口杵了一会儿,才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他没打你?那你这伤哪来的?”段从祯声音到底还是软了些,把人从地上拉起来。

    “他没打我……”即鹿望着段从祯生气的表情,顿时眼泪就出来了。

    既然他要把自己往别人床上送,为什么还要关心自己有没有被人伤害呢?

    “那你哭什么?”段从祯语气不善。

    他最烦别人哭,哭又不能解决问题,反而还让别人跟着不舒服,自私至极的行为。

    即鹿被冰冷又愠怒的声音吓得抖了抖,绞着袖子站在原地不敢动,仓促地擦眼泪,却怎么都擦不干净。

    “行了行了,别擦了。”段从祯伸手,猛地把他手臂拉下来,看他揉得眼睛通红,霎时气不打一处来,“出了什么事你跟我说啊。”

    虽然段从祯并不是很在乎谁看上了即鹿,又是谁跟他上床,但涉及暴力层面,那就不一样了。

    打了他的人,无异于打了他的脸。

    而且,不两情相愿的,强迫性质的性/爱,他很看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