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段从祯的恶劣,他都爱到骨子里。

    车子停在柯林企业门口,段从祯先下了车,径直往一幢高大的建筑里走去。

    男人长腿迈得很快,疾步走着,完全忘了身后还跟着一个人,即鹿只能不时小跑两步,勉强跟上。

    进了电梯,下到地下三层,即鹿被眼前的景象弄得有些瞠目结舌。

    外面看上去安宁黑暗的建筑,底下却宽敞而明亮,墙壁刷上特质的漆,微微泛着银色的光辉,看上去很是具有科技感。

    段从祯对这里很是熟稔,脱了外套,随手扔给站在门口的保镖,一边挽起袖子,一边凑近生物锁,识别了虹膜,紧闭的门这才打开。

    正要跟着他进去,面前横下一只健硕的手臂,即鹿抬头,看见门口的保镖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他跟我一起的。”段从祯回头看了一眼。

    保镖这才放行。

    宽阔而隐秘的研究所,此时空无一人,只有不远处,手术台边,站着一个身着白衣的男人,背对门口,低着头,在手里的数据表上写写画画。

    皮鞋坚硬的足底踏在地板砖上,响起沉闷的声响,低头写字的男人微顿,而后回了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即鹿有些愣。

    是李捷。

    此刻正戴着护目镜和手套,站在实验台旁边,盯着试剂反应。

    身边的手术台上,绑着一个男人。

    两天前,柯林企业研究所秘密研制的五支试剂样品,在运输过程中被人劫了,冷藏车被打穿一个大洞,司机当场死亡。

    段从祯倒是没什么感觉,反正这些试剂不能制毒,也不怎么值钱,而且还是未经临床实验的初代产品,不知道抢这些的人图什么。

    谁知道李捷跟他说,有可能会被卖到黑市上,被别的研究所分离出来,作了他用。

    不到48小时,李捷就打电话告诉他人抓着了。

    “怎么样?他说什么了吗?”段从祯走过去,顺势接过助手递来的实验服,瞥了一眼五花大绑的男人,眼神温淡又懒散,好像绑在上面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条狗。

    “没。”李捷耸肩,“他说他不记得了。”

    段从祯闻言笑了,意味深长道,“那你真的找对人了,我真的非常擅长帮人找回记忆。”

    说着,转向身后助理,“去拿一管柯林试剂。”

    李捷一顿,有些轻讶地看着他,“直接用吗?你不审一下?这人可是嘴硬得跟冻鱼一样,点名要你过来,说不定是你的疯狂粉丝什么的。”

    “我的粉丝?”段从祯冷笑。

    “啊。”李捷点头,“你现在黑白两道都名声大臊。”

    目光不经意扫过一直站在远处的人,李捷抬眸,淡淡地瞥了一眼即鹿,潦草地抬手,算是打了个招呼,“嗨,斑比。”

    正在走神的人被突然cue到,吓了一跳,抬头看他,只看见李捷轻佻带笑的眼神,霎时有些不自在。

    缩了缩肩膀,即鹿故作镇定,不动声色往后退了一步,后腰靠到桌沿上,匆匆点了点头,没搭话。

    “晚上有时间吗?一起出去喝酒?”李捷漫不经心地开口,头都没抬,捏着笔不断记录着试剂变化,却是在跟他说话。

    即鹿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段从祯,希望他能站出来替他拒绝李捷的邀约,但是段从祯正低头洗手消毒,没空理他。

    “嗯?说话。”李捷有些不耐烦地催促,语气强硬几分,从一对数据中抬起头来。

    即鹿不敢随便答应或拒绝,不停看向段从祯的方向,期待他能给自己解围。

    尴尬的沉默渐渐蔓延,望着不甚在意,满脸漠然的男人,即鹿的心一点一点凉下去。

    明明都说了不想跟别人做,他从来都听不进去。

    他都不奢望段从祯能一心一意爱他,他甚至都不奢望段从祯爱他,只是…只是不要把自己推出去,只有他能占有自己。

    也这么难。

    比犯贱更惨的,是犯贱的资格都要跪着求才有。

    李捷到底还是没有难为他,看他哑巴一样不说话,也没自讨没趣,将文件夹合上,放进抽屉里,去看段从祯审人。

    助理拿来一管冒着白雾的试剂,蓝色的,像酒一样,装在厚厚的盒子里递给段从祯。

    李捷低头看了一眼,笑道,“这么珍贵的试剂,研究所现在都还没批量生产,就这么用到这人身上,不可惜?”

    “残次品罢了。”段从祯勾唇淡遖颩笑,抽了针管,注入蓝色试剂,转身走向手术台上的男人。

    男人似乎已经被绑了很久,手臂都青紫的,两只眼睛布满血丝,面颊凹陷,疲惫又枯槁,嘴唇干裂,偶尔渗出鲜血。

    见他走近,男人赤红的眼紧紧盯着段从祯,喉中发出意味不明的低吼。

    “嘘嘘嘘。”段从祯不耐烦地打断他,摆了摆手,好整以暇地看他一眼,捏着酒精棉给他手肘内侧消毒,“别说话宝贝儿,你快惹怒我了。”

    话是狠的,语气和神色却一如既往地温和,扔掉手里棉签,段从祯捏着针管,针尖刺进男人小麦色的皮肤中,缓缓将试剂推进去。

    “既然你说你不记得,那我来帮你想起来。”段从祯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护齿,捏着男人的脸颊,塞进他的口腔中,末了还帮他撩开额前因为汗湿而粘在皮肤上的发丝,“睡一觉吧。”

    声音低沉,温润,充满蛊惑性,即鹿遥遥看着段从祯对那个男人那样温柔,心里隐隐有些酸涩的嫉妒。

    眼神黯淡下去,死死盯着被绑在手术台上的人,耳边是段从祯带着笑意的声音,男人开始挣扎,段从祯就软下声音哄,哄小孩子一样耐心,完全不像审问,反而像在安抚。

    真过分啊。

    对别的人都能温柔,只是对着自己,就百般索取,连一个拥抱都要讨来。

    段从祯太过分了。

    他好聪明,一定是知道如何消耗自己的感情,一定是知道自己早就深深地陷进去,无论如何都不会不再爱他,都不会怪他。

    他太聪明了。

    即鹿垂眸,抚了抚又被掐得血肉模糊的掌心,抿唇轻笑。

    但他连段从祯这样恶劣的聪明,都爱到了骨子里。

    第15章 终生噩梦

    注射完试剂,实验室又安静下去,寂静如死。

    即鹿有些困了,悄悄地打呵欠。

    段从祯到底想干什么,不是说审问吗?怎么打完针,让男人睡过去,就不管了?

    打个呵欠泪眼朦胧的,即鹿抬手,擦了擦眼睛,被冷气吹得打了个寒颤。

    “困了?”

    身边响起一道声音。

    即鹿一回头,就看见段从祯站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杯温得正好的茉莉花茶。

    即鹿摇摇头,“不困。”

    “说了让你先回去,我可没逼着你来。”段从祯懒懒地开口。

    茉莉花茶的清香让即鹿清醒一点,听见他这么说,连忙摇头,“我真不困。”

    “随你便。”段从祯眉梢微抬,把手里的花茶放下,推给他,“冷的话喝点热水,还要一会儿才回去。”

    “不着急不着急。”即鹿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小心翼翼捧起水杯,吹了吹,轻呷一口,霎时茉莉花香盈满整个鼻腔,清爽香甜。

    正打算喝第二口,实验室骤然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吓得手腕一顿,滚烫的茶水洒到虎口,即鹿倒吸一口凉气,疼得闷哼出声。

    在看刚刚还岁月静好的手术台,男人目眦欲裂,身躯弓到极致,嘴里咬着护齿,喉中沙哑又震耳欲聋地低吼。

    望着男人扭曲到极致的身躯,即鹿吓了一跳,睁大眼睛,下意识站起身来,惊惧地盯着那边。

    段从祯垂眸,云淡风轻地拍了拍衣角的灰尘,懒散地从桌上直起身躯,缓步朝那边走去。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即鹿不知所措地望着死命挣扎的男人,看着他青紫的手臂被绑得更紧,在铜色皮肤上勒出可怖的血痕。

    “不要!!求求你!!”

    男人撕心裂肺地嘶吼着,却没有人回应他。

    李捷低垂着眼,慵懒地倚在桌边抽烟,不时掀了眼睫看他,段从祯坐在椅子上,百无聊赖地晃悠,好像根本听不见旁边痛苦的喊叫。

    “别!……我求你!!我求你!!”

    男人身躯痉挛着,眼睛大睁,眼角似乎要裂开那般狰狞,五官扭曲到了极点,额角冷汗大滴大滴往下滚落,眼眸布满恐慌和惊愕,突然猛地弹起,脑袋狠狠砸在手术台上。

    即鹿讶异地望着男人诡异可怖的举动,手里的花茶洒了大半,受到惊吓的人肩膀不住地颤抖,艰难地吞咽着,下意识往后退。

    他不知道段从祯到底给那人打了什么药,居然让他痛苦至此。

    足跟突然磕绊到门槛,即鹿跌坐下去,身躯落到冰凉的地板上。

    慌乱无措地想爬起来,却怎么都使不上劲,即鹿躲在桌角后面,惊恐地望着实验室发生的一切。

    男人带着血腥味的嘶喊在耳边挥之不去,即鹿牢牢抓着桌子的一角,颤栗不止。

    身躯温度渐低,冷汗狠狠地砸在地面上。

    他好像又回到了那几年。

    在东青山的那几年。

    他满心欢喜、满心期待地往留言室走,想着今天段哥会不会给他打一个电话。

    留言室门没锁,半掩着,里面有压低的声音。

    即鹿不解地偏头,收回敲门的手,轻轻把门推开,“院长先生,请问今天有我的电……”

    话没说完,手里端着送给院长的早餐骤然落到地上,砸出哐啷声响。

    难以置信地眼睛大睁,望着帘幕后发生的一切,即鹿瞳孔狠狠地震颤,震惊恐惧到说不出话来。

    平日带着眼镜,文雅又温和的院长,此时正把一个年轻的男孩压在床上,单手桎梏着男孩的手臂,另一只手,捏着针管,将一支不知道是什么的药剂打进男孩的后颈中。

    男孩开始剧烈地挣扎,脸被压在枕头上,喘不过气来,即鹿眼睁睁看着他的脸由惨白变得红润,又变得紫红,眼睛布满血丝,嘴唇微张,舌头微微伸出来,咽部不断干呕,然后晕厥过去。

    手里的餐盘一时没拿稳,落到地上,闹出动静,院长眼神一凛,狠厉而凶恶地望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