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时空闲时间,在家里都做些什么?会看一些电影吗?”

    即鹿又沉默了。

    医生立刻察觉,就是住所这边出了点问题。

    “即鹿,你现在一个人住……”

    “医生。”即鹿突然打断他,再次要求,“聊完了吗?可以给我开药吗?我今天还有别的事。”

    “即鹿,你……”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震,即鹿立刻摸出来,点开看。

    是段从祯发来的,问他在哪。

    即鹿犹豫片刻,还是飞快地打字,说他在看医生,马上就回去。

    对面没了音信。

    “即鹿,你现在居住环境怎么样?”医生追问,带上一丝严肃,“自然环境跟社会环境,能都跟我聊聊吗?”

    即鹿抿了抿唇,盯着屏幕上段从祯的名字,久久都没有回答医生的问题,半晌,才避重就轻道,“窗明几净,不染纤尘。远离喧嚣,隔音很好。”

    “邻居呢?”医生看着他,“周围的人都好相处吗?”

    即鹿又不说话了,沉默一会儿,正要开口,又低下头去看手机。

    段从祯发来一个问号,而后:

    【我不就是医生?你还要看什么医生?】

    隔着文字,即鹿都能感受到浓浓的不满意,霎时手指都曲起来,抠在手机侧沿上。

    “即鹿?”医生喊他。

    眼神微微躲闪,即鹿熄灭屏幕,尽量不去看他,唇角紧抿,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隐隐可察的抵抗交流的感觉。

    看着面前的男人又开始缩回自己的舒适区,医生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可是专业经验告诉他,即鹿现在居住的地方有很大问题。

    也许是环境,也许是人。

    “你……”医生反应了一下,“你是不是在跟谁一起住?”

    即鹿眼睛微微怔了怔,呼吸有一瞬的停滞,胸口起伏着,像是有些缺氧了。

    “即鹿……”

    手机又响了一下,之后医生说了什么,即鹿再也没听清了。

    屏幕上简单几个字,攫取了他所有的注意力。

    段从祯说,“馥芮白,加糖不加奶,麻烦十分钟内送过来,谢谢。”

    即鹿无神地盯着它,看着熟悉字句,顿时有些心绞痛。

    果然,段从祯还是做实验无聊了,想戏弄他开心而已。

    即鹿轻叹,而后又收到段从祯的消息,微微一顿,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转身往外走,朝着医生微微鞠躬,仓促道歉,“不好意思医生,我还有事,下次再……再聊吧。”

    语毕,疾步走出去。

    他还是愿意再给段从祯买一杯他根本不会喝的咖啡,眼巴巴地送过去。

    因为这次段从祯跟他说了一句“路上小心”。

    第26章 不配

    轻车熟路走进研究所,这次保安没再拦他,即鹿提着咖啡,一路小声喘气,还没等玻璃门完全推开,就侧身从缝隙里走进去,疾步走向段从祯的实验室。

    李捷刚好在里面,穿着实验服,带着护目镜,偏头观察放在透明箱子里的兔子,不时伸手,微调一下仪器参数。

    四处看了看,没有看见段从祯的身影,即鹿微微蹙眉,有些不解,不知道是该直接进去,还是在外面等一等。

    杵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即鹿还是吸了一口气,转身,轻手轻脚把门推开。

    李捷听见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头都不抬,面无表情地伸出手,勾了勾手指,“酒精棉。”

    即鹿迟疑地盯着他,看他把兔子从箱子里拿出来,抚了抚耳朵,露出耳缘静脉,一时没动。

    “快点啊。”李捷听上去有些不耐烦了,又伸了伸手,却仍然低着头,按着掌下兔子一动一动的身躯。

    即鹿眼神微黯,不动声色地走过去,低头在托盘里扫了两眼,擦了擦指尖,拈起一团准备好的酒精棉,递到李捷手上。

    李捷接过去,在兔子耳朵背面消毒,然后抽出注射器,一边往里面注射空气,一边懒洋洋地开口,“我待会儿去a03,你在这儿看着,兔子死了你自己解剖一下,不用等我,按照段哥的要求来就行。”

    听语气,像是在给助理分配任务。

    即鹿眼神毫无波澜,淡淡地看着他,而后挪开视线,没有再听他说话。

    余光中的人影还没反应,李捷霎时有点诧异了,“我跟你说话你没听——”

    抬起头,四目相对。

    眼神对上,李捷微微顿了顿,上下扫了即鹿一眼,“是你啊。”

    即鹿没应他,安安静静站到一边,给他让路。

    李捷狐疑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一边给双手消毒,一边脱下实验服,许久,才开口问,“你在这儿干什么?”

    即鹿低着头,数着地板的方块,听他这么问,沉默不语,足尖踩着地上的一小片废纸,百无聊赖地摩挲,半晌,才说,“等段哥。”

    “啊……”李捷这才悟了,眉梢微挑,语调轻扬,“可是他已经走了啊。”

    “……”即鹿微微睁眼,却没有太多波澜,“什么时候?”

    “十分钟之前。”

    提着咖啡回去,家里却也空无一人,即鹿有些疑惑地找了一圈,确定家里没人。

    把咖啡放到桌上,即鹿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一时有点冷。

    找了件外套穿上,即鹿坐在沙发上,给段从祯发消息。

    【段哥,咖啡买回来了,在桌上。】

    【我下午要去酒吧,晚上可能会晚点回。】

    【你晚上想吃什么,我帮你买好吗?】

    连发了三条,即鹿其实还想多说几句,又想起上次被他拉黑的事,打字的手顿了顿,到底还是缩了回来。

    段从祯的临界点他还没有摸清楚,但他有个习惯,即鹿已经很清楚了。

    就是在段从祯心烦的时候,特别喜欢拉黑人,有时候几百年不联系,再联系已经是一个红色感叹号,有时候前一秒还在说话,下一秒消息就发不出去了。

    ——这还是李捷告诉他的。

    李捷最近经常来酒吧,也不去跟朋友玩,就坐在吧台边,看他擦杯子,快要打烊的时候会点一杯饮料,然后请即鹿喝。

    即鹿当然不会喝,谁知道里面会放些什么。

    “斑比,你为什么不看看我呢?我长得这么好看。”

    第十次吸引男人的注意失败,李捷有些挫败地趴在吧台上,百无聊赖地玩弹珠,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说话。

    即鹿没看他,只兀自认真进行着手里的活,眼神颤都没颤一下。

    李捷当然是好看的,只不过他早就爱上了段从祯,因此每次遇见什么人的时候,总会不由自主地对比,只能说段从祯提高了他的审美标准,就这样。

    要怪就怪段从祯去吧。

    黑名单没待多久,段从祯就把他放出来了,即鹿吊了几天的心,这才落了下来。

    从那以后,即鹿就更小心翼翼,每次话都斟酌好了再说,就怕哪次再犯错,又被拉进黑名单,再也联系不上这男人。

    正杵着发呆,段从祯那边鲜见地回了消息。

    【不用,今晚不回去。】

    抓起手机,看见的却是这样的消息,即鹿撇撇嘴,眼里的惊喜慢慢消散下去,漂亮的眸子染上微不可见的低落。

    正打算换衣服去上班,手机又震了震。

    【也说不定,把门留一下。】

    即鹿一顿,忙应道,【好好好。】

    晚班没有上到即鹿以为的那么晚,十二点刚过,老板就放他们下班了,即鹿自然是接受了这个安排,把酒吧收拾干净,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

    夜晚的城市有些凉,闹市区繁华依旧,出了商业区,路上就少有车辆了,连出租车都打不到。

    缩了缩肩膀,即鹿吸吸鼻子,低头把外套的拉链拉上。

    路过医院,即鹿抬头看了一眼寂寥的大楼,突然觉得整栋建筑都显得萧瑟无比,外面可以看见病房里惨白的灯光,零星的,没有生气的样子。

    心里默默念叨了几句,余光突然瞥见停在最外侧的一辆车。有些眼熟,凑近一看,果然是段从祯的车。

    原来是在加班,即鹿心里苦涩地笑了一下——也确实,段医生不在家的时间里,总不可能都在玩男人。

    想着段从祯可能要连夜做手术,即鹿不由得有点心疼,想着买点宵夜给他送过去,又怕自作主张惹他不开心,杵在医院门口想了好一会儿,还是算了。

    正要走,即鹿又想起一件事,步伐犹豫片刻,拐了个弯,朝着医院深处的住院部走去。

    ·

    “我睡不着……太疼了……”

    隔着病房门,就能听见里面断断续续的痛哼,带着点不满和撒娇,还有倒抽凉气的声音,即鹿侧了侧身,躲在里面看不见的盲角,听着病房里的动静。

    “你受这么重的伤,疼是必然,命保住就不错了,还抱怨,谁让你喝多了不看路?”

    略带着愠怒的声线,低沉而熟悉,天生的沙哑,即鹿只稍微想了一会,就记起来坐在病床边的男人是那天在酒吧,抱着祁然杵在门口玩游戏机的人。

    眼神微微黯下,即鹿不动声色,连呼吸都放到最轻。

    “你还说风凉话,我真……妈的,疼得我可以直接从这儿跳下去……”祁然骂道。

    “医生说就是会疼,抱怨有什么办法?”男人有些无奈,声音中仍可听出怜惜。

    祁然没说话了,过了一会,才悻悻开口,“你抱抱我吧,好冷。”

    “不能。”男人拒绝得很果断,“睡一起容易压到伤口。”

    “天……你直接杀了我算了……”祁然拉长声音,拳头气极地垂在床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