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捷疾走两步跟上,回头看了一眼低着头,压低帽檐的男人,有些埋怨,“他只不过好奇一句,你何必对他荡*羞辱。”

    “因为他就是个荡*,”段从祯毫不在乎地摊手,夹着烟,语气坦然而轻松,“我一眼就看出他身上至少五处跟不同男人做/爱的痕迹,他揭穿我,那我也揭穿他,很公平。”

    “你又不在乎这个!”李捷有些气愤,“他也不一定是自愿的,陈松云那人你还不知道吗?手底下人乱的很,你就是故意的!”

    “我是故意的。”段从祯坦坦荡荡承认,面上没有丝毫羞愧内疚,他遖颩随意弹开烟蒂,踩上去,淡淡道,“我不会用枪,但起码好过组织公用床伴。”

    “我说了,让我不痛快的人没什么好下场。”

    “神经病。”李捷骂

    段从祯毫不在意,缓步进了大厅。

    东青山人流量并不大,医护前台工作清闲,此刻见有人来,甚至还有些意外,而后立刻反应过来,站起身,温和笑着迎接他们。

    “先生,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女护士礼貌地问。

    “我哥,发病了,”段从祯随口扯谎,一把拉过李捷的手臂,“请问去哪里登记入院?”

    护士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李捷,又颇为忌讳地瞄着两人背后五大三粗的几个男人,有些害怕,迟疑着坐下,一边盯着他们一边伸手去摸通讯电话。

    “工号……2657小姐,”段从祯扫了一眼她胸口的工牌,开口喊她,“如果我是你,我不会打电话给任何人。”

    护士吓了一跳,手里拿起一半的听筒掉下去。

    段从祯倾身靠近了一些,“麻烦你告诉我,入院登记的办公室在哪里?”

    护士望着他的眼睛,被那眼神激得脑子一片空白,只觉得自己像是被捕猎者盯上的猎物,面前的男人明明没有任何可怕威胁的表情,却让人心生凉意。

    “在二……二楼……右转第一间办公室……”护士咽了咽口水。

    “多谢。”

    段从祯礼貌颔首,领着他“有病”的哥哥和五大三粗的男人们转身朝楼梯口走。

    护士警觉地看着他们,摸索着电话的位置,颤着手叫保安。

    电话还没拨出去,就听见身后传来淡淡的一声,

    “肖柔。”

    姓名被喊出来,护士吓了一个激灵,猛地回头,险些尖叫,又猛闭嘴。

    “不要淘气。”段从祯摇摇头,竖指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轻声说,“不然今晚我就把你儿子煲成汤送给你。”

    女护士喉咙干涩,听他提到自己儿子,更是惶恐,反手撑着导医台,才堪堪稳住脱力的身躯,望着段从祯的眼睛,极其迅速地,小幅度点头。

    段从祯满意地微微颔首,转身朝楼梯上走。

    “真恶俗。”李捷低哼。

    “有效就行。”段从祯懒懒抬了眉。

    “然后呢?你也要玩哥哥有病的游戏吗?”

    “太无聊了,”段从祯摇头,伸手推开办公室的门,“换个内敛点的玩法。”

    办公室里正好有医生,正坐在电脑前玩手机,见有人来了,还这么大阵仗,有些局促地站起来。

    段从祯云淡风轻地走近他,低头扫了一眼电脑屏幕上挂着的入院档案,薄唇微抿,舌尖无意识舔了舔唇角。

    “有事吗?”医生问。

    “嗯。”段从祯点点头,慢悠悠从口袋里摸出那把玩具枪,抵在医生头上,“有点小事。”

    “内敛?!”李捷直翻白眼,倚在门框上嘴巴都快啐脱皮了,“段从祯,你真的很无聊。”

    医生一声惊呼咽在喉咙里,惊慌地望着他,“你们要、要干什么!?”

    “别紧张啊。”段从祯捏着枪拍他的脸,下颌指了指电脑,“医生,能请你帮我查个人吗?”

    “你们要干什么……这里病人的资料都是保密的,我们、我们有职业道德的……”

    “哦?是吗?”段从祯失望地反问,抬手咔嚓一声拉下保险,偏头看着他,“真不巧,我很没有职业道德。”

    段从祯看着他,“要么你现在给我查,要么待会儿我自己来查,选一个吧?”

    听他说这话,医生才明白过来这人来真的,也并不是便衣来调查他们医院的警察。

    只是一群疯子。

    “啊不。”李捷抬指纠正,点了点段从祯,“只有他是疯子。”

    “确实。”段从祯点头,微笑地看着他,“您最好快点,我的耐心很脆弱。”

    医生脑袋不敢动,战战兢兢地扯过键盘,咽着口水,“您查、查谁?”

    “即鹿。”段从祯说,颇为好心地给他拆字解释,“即使的即,动物的鹿。”

    听见这个名字,医生脸色一遍,手指也迟疑了一下。

    “怎么?”段从祯笑了一下,狠狠地用枪口顶他的脑袋,“又想淘气了?”

    “我查!我这就查……”医生颤颤巍巍,在档案库里输入即鹿的名字,抖着手把电脑屏幕转给段从祯看。

    段从祯懒得看,“他住哪个病房?”

    “他、他已经出院了……”

    “那他出院之前,住哪个病房?”

    “407……”

    “行。”段从祯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微微颔首,“谢谢医生。”

    医生冷汗直冒,战战兢兢地望着他撤下枪,见段从祯正在看电脑屏幕,眼神一变,猛扑过去眼疾手快伸手去摸桌边的求救铃。

    段从祯面色不改,头都不抬,抬臂一个肘击砸他太阳穴上,男人挨了一下,死鱼一样软下去,昏倒在地上。

    望着地上昏迷的人,段从祯扯了嘴角,“就这。”

    用带来的u盘拷了一份即鹿的资料,段从祯抽着烟,散漫地朝407病房走去。

    “喂。”李捷不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本来说好是来调查当年那批药物的,“你到底想干什么?”

    “来度假啊。”段从祯咬着烟含糊不清地说。

    “你到底说不说?”李捷啧了一声。

    “急什么?”段从祯好笑地瞥他,轻笑,“我总要看看我的斑比,是在怎样的地方对我日思夜想的。”

    第76章

    407病房在西北方向,不朝阳,很是昏暗,越往楼栋尽头走,越是荒芜。

    住院楼跟办公楼之间长廊相连,却半点看不出是同一个医院的。

    甫一跨进住院楼的门,李捷就打了个寒颤,鼻尖捕捉到一丝异味,混杂着植物腐烂和卫生间发酵的气味,格外恶心。

    段从祯倒没什么反应,抬头看了一眼墙漆斑驳的建筑,坚硬的鞋底踏在地板上,声音回荡在走廊里。

    段从祯转过头,“你去看看这里的实验室吧。”

    “没事。”李捷皱着眉,屈指擦过鼻尖,“只是这里味道太奇怪了……”

    “我不在乎你有没有事。”段从祯说,“我让你去调查当初的药剂去向。”

    “那你呢?”李捷有点错愕。

    “度假啊。”段从祯说。

    李捷一愣,冷眼望向段从祯,半晌,才啧了一声,“我他妈到底在对你期待什么。”

    “去吧。”段从祯拍拍他的肩膀。

    李捷侧身躲开他的手,段从祯丝毫不恼,抖了根烟咬上,慢悠悠地转了身。

    四楼的房间空关着,好像没有安排病人入住,407的门虚掩着,但从外面看就能看出来已经很久无人踏足。

    段从祯垂眼,看了一下生锈的门锁,衔着烟挑眉,抬头看了一眼监控,而后收回眼神,抬腿踢开407的门。

    门框上抖落灰尘,段从祯躲避不及,兜头挨了一下,咳嗽起来。

    暗骂一声,段从祯抬手挥开浮尘,面前景象渐渐清晰起来。

    病房已经十分陈旧,水泥地面没有铺设地板,墙皮被水浸湿脱落,斑驳得如同生锈。

    角落里有一张床,床垫陈旧,积满灰尘。

    一进房间,里面腐朽潮湿的味道扑面而来,段从祯也难得皱了眉。

    喉咙有些不舒服,段从祯抬手,擦了一下鼻尖,轻咳一声。

    病房里有一面窗,站在窗边看下去,正好可以看见东青山大门的一半,和通往大门的那条路。

    东青山门外的路鲜少有行人经过,道路更是荒芜,段从祯在窗边站了三分钟,连只鸟都没经过。

    这面窗像是死的一般,没有任何生气,也看不见活物。连段从祯这样的人,在这样的房间里待上一会儿,都觉得压抑不堪。

    不知道那男人是怎么在这儿待上七年的。

    唇角微抿,段从祯目光深沉,微微敛下,垂眼,视线落到窗框上。

    窗框是木的,上面满是划痕,不深,却密密布满整个框架。段从祯思索一瞬,屈指,在窗框上刮了一下,霎时出现一条新的,一模一样的痕迹。

    微微一愣,段从祯望着窗框上密布的指痕,眼中鲜见地浮起错愕。

    指腹贴在木质窗框上,起起伏伏的划痕硌得有些异样触感,好像新鲜刻上去的一般。

    余光扫过窗框,突然瞥见低矮的墙面上有些不一样的东西,段从祯稍怔,慢慢屈膝蹲下。

    视线下移,目光所及之处,灰白墙壁上,斑驳的丑陋痕迹之中,淡淡的划痕几乎混杂,却仍能让段从祯轻易辨得。

    写的是他的名字,他怎么会不认识。

    目光一顿,段从祯眉峰微蹙,迟疑一瞬,抬手抚过墙壁上刻下的模糊字迹,指腹触上的瞬间,灰尘便掉了下来。

    段从祯一怔,望着在指下越来越模糊的痕迹,手指微曲,下意识收了手。

    一恍神,突然想起即鹿的话。

    “我好几次都想死在那里,可我一想到你,就一点都不想死了。”

    男人沙哑而温和的声音就好像响在耳畔,带着微微的颤栗和讨好,明明那么炽热,却压得很低,并不外露,像是怕把他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