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缓缓走近,在床边停下,熟悉的呼吸声低沉缓慢,带着不容抗拒又压迫意味十足的气息。

    即鹿睁不开眼,只能凭感官感觉到额头贴上冰冷的手指,而后那手指滑到颊边,摸了摸他的脸。

    “斑比。”

    他听见有人喊了一声,即鹿无意识呓语,带着凉意的吻落在病态温度的额头,唇瓣似有似无地擦过脸颊,落到男人绯红的唇上轻轻舔舐,齿尖划过嘴唇,极为敏感的触觉,即鹿不由得皱了眉。

    整个人被抱在怀里,段从祯拍了拍他的脸把他叫醒,即鹿意识朦胧,靠着微凉的胸口,身躯软成一片,半强迫半劝哄地灌下去一杯药,有些苦,即鹿别过脸想躲,又被掐着下巴灌进去。

    “怎么不听话?”段从祯吻他带着苦涩药液的唇瓣,鼻音极重,嗓音干涩,像是调情又像是质问,“要我怎么惩罚你?”

    即鹿根本听不见他在说什么,只凭仅有的理智辨认出这人是谁,满眼茫然,伸手勾住男人脖颈,将自己拉近了些,小声道歉,“段哥,对不起,别生气……”

    段从祯由着他勾住自己,顺着男人的力气微微俯身,听他脱口而出这一句,眼神微暗,唇线抿直。

    摸了摸男人的发顶,段从祯眸间渐渐温和,侧头轻轻吻他耳垂,低低“嗯”了一声。

    “跟你开玩笑的。”他说,看了一下怀中面色不佳的男人,垂眼轻哄,“睡吧。”

    第98章

    天还没亮,即鹿就醒了。

    睁开眼睛的瞬间,即鹿有片刻的茫然,旋即想起昨天晚上发生的事,立即清醒过来,撑着坐起来。

    房间里没开灯,窗扉半掩,轻纱窗帘随着晨风轻轻飘动,窗外透进几缕影影绰绰的熹光。

    微怔片刻,即鹿下意识摸了摸身上的单薄柔软的衣衫,指腹擦过干燥的唇,上面留下的微凉触感似乎还清晰可见。

    摸过手机,时间不过凌晨四点。

    即鹿揉了揉钝痛的额角,掀被下床,轻咳着走向客厅,余光恍然瞥见坐在沙发上的人。

    段从祯只穿了件短袖t恤,窝在沙发角落,眼神散漫颓然。他一只手搭在沙发扶手上,修长手指夹着烟卷,燃着猩红的光,膝上的电脑幽光黯淡,映在男人五官深邃的脸庞上,明暗清晰,衬得轮廓利落冷硬。

    即鹿站在卧室门口,伸手扶住门框,张了张嘴,有些讶然,却什么都没说。

    昨夜发生的事格外模糊,他本以为是自己太过警觉,才一直梦到段从祯,而且算时间的话,这人应该过几天才回来才是。

    即鹿杵在原地,低睫望着泛着冷光的地板,心里有些难以言喻的焦躁。

    半晌,一道声音打破诡谲的寂静。

    “醒了?”段从祯问。

    即鹿闻声抬头,恍惚了一瞬,才在男人望向他的深邃目光中轻轻点头,乖乖开口,“早上好。”

    “嗯。”段从祯颔首,没有多的话,复又低头看着电脑。

    即鹿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企图从他脸上找出一点情绪,可终究是徒劳。

    段从祯没有任何表情,眼中带着一点倦怠的懒散,除此之外没有其他。

    即鹿不确定他究竟知不知道韩朔报了警,也不确定昨天他的那条短信是什么意思。

    进了盥洗室,过了一会儿,即鹿出来,拎着一件外套。他慢慢走到沙发边,把外套递给他。

    “段从祯。”他开口喊,声音带着晨起的倦懒低沉,“早上冷,多穿点吧。”

    覆在键盘上的手顿了一下,段从祯抬眼,望着视线内外套的一角,眼神变了变。

    他抬头,指间烟卷积下的灰随着动作抖落,掉到地板上。段从祯看着即鹿淡淡面色,缄默片刻,用夹着烟的手接过他递来的衣服。

    即鹿看着他接过去,又放到一边,不解地微微皱眉。

    段从祯移开电脑,放下交叠的双腿,轻抬下颌,望着站在面前的人。

    喉结滚动,即鹿明白他的意思,迟疑一瞬,还是走过去,乖顺地坐在他腿上。

    段从祯抬手搂住他的腰,夹着烟的手摸了摸即鹿的脸,干燥温暖的掌心抚过男人余温未褪的额头。

    即鹿看着他指间的烟蒂慢慢靠近,红色的火星子像是要按进他眼睛里,肩膀一僵,下意识闭上眼,偏头躲开,低低喊了一声,“段从祯……”

    “嗯?”男人闲闲地应了一声,喉音懒散。

    看他睫毛微颤,不敢睁眼,段从祯意味不明地笑了笑,靠到沙发角落,将烟卷换到另一只手。

    “昨天淋雨了?”他问。

    近在咫尺的热度消失,即鹿才迟迟睁眼,听见他的问话,点了点头,解释道,“没带伞。”

    段从祯“嗯”了一声,“去哪了?”

    “花圃。”即鹿说,又解释了一句,“听说这里有新的花圃,我顺路去看看。”

    段从祯不置可否,“嗯。”

    看着他的脸色,即鹿心里没底,“就这一次,以后我会按时回来的。”

    段从祯没有说话,片刻,才淡淡开口,“想玩就去玩,注意安全就好。”

    迟疑地看着他,有些不相信他说出来的话,即鹿低下眼,眉峰微蹙,有点犹豫地开口,“真的吗?”

    “嗯。”段从祯吸了口烟,声音有点含糊不清,掌心抚摸男人颈侧的皮肤,亲了亲他的耳侧,“病好点了吗?”

    即鹿放松一些,靠在他肩膀上,胡乱点了头,“昨天晚上喝了药,好多了。”

    段从祯没有再搭腔,抬手按住即鹿后脑,轻咬男人的嘴唇,听见吃痛的闷哼,唇角勾起,毫不温柔地闯入。

    节奏完全掌握在段从祯手里,即鹿有些喘不过气,直到他放开自己,呼吸才得以顺畅。

    薄唇微启,即鹿呼吸紊乱,脸色泛起病态的绯红,眼中蒙上一层水雾。段从祯喉咙有些紧,动作带上一点急躁。

    带着薄茧的掌心抚过腰侧,即鹿颤了颤,突然一阵心悸,有些慌张地按住他的手腕,“段从祯……”

    “怎么?”段从祯动作不停,敷衍地问着,齿尖贴在即鹿颈侧的皮肤上,随着张口的动作带出清晰的咬痕。

    即鹿呼吸急促,按着他的手,腰都软了,却还是迟迟地喊他,有些怀疑地问,“我能……相信你吗?你说的话是真的吗?你会不会再反悔?”

    段从祯动作停下来,眉峰微蹙。

    即鹿看着他,眼角因情动带上绯红,明明满是诱欲样子,眼神却丝毫不显堕落沉沦,认真地看着他,因急切地等待答复而染上急躁。

    段从祯盯着他的眼睛,半晌,才开了口,“是真的。会反悔。”

    “你……”即鹿喉咙干涩,心口一紧。

    “我许下的承诺是一定会反悔的。”段从祯说,面色平静,云淡风轻,“只是时间问题。”

    “为什么?”即鹿面色有些难过,声音也沉了几分。

    “因为我喜欢。”段从祯坦荡承认。

    他向来喜欢玩弄别人,看那些人满怀希望又坠入绝望,段从祯从不需要任何伤害他人的理由,不需要动机,随时随地即兴而为,要的就是这种一时兴起的惊喜刺激。

    即鹿低下头,“那你跟我说的话,也会反悔吗?”

    “会。”

    “什么时候?”

    “不知道。”

    “……”

    即鹿不说话了,双手交握着,不知道是因为生气还是失望,用力得发抖。

    “所以你还是在骗我?”他轻声问。

    “不是。”段从祯对答如流,“是实话。”

    即鹿抬眼看他,“你说只要我乖乖听话,你就不会伤害别人。”

    “不会。”段从祯说。

    “你还答应我不会再让我不安。”

    “不会。”

    即鹿无奈地叹气,“可我要怎么相信你?”

    “你可以不信。”段从祯说,声音极为冷静,“我没有强迫你相信。”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即鹿吸了吸鼻子,声音有点湿润,“你对我不好,又要缠着我,到底要我怎么做,我真的很怕你,真的……”

    段从祯看着他,眼眸深邃,片刻,抬手摸了摸即鹿的脸,“又哭。”

    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即鹿匆匆抬手擦去,却怎么都擦不干净,一呼一吸都带上颤抖。

    段从祯抱着他,并未阻止他,眉间微微蹙起,带上让人看不透的隐晦深沉。

    “斑比,”段从祯开了口,抽纸给他擦了擦脸上的水痕,极缓地说道,“我不会再做让你害怕的事了。”

    即鹿只是摇头,声音极低,“我没办法相信你。”

    “因为我不想看见你哭。”段从祯说,一双深不见底的墨眸里看不见任何情绪,声音平静,“我是很喜欢看人遭受折磨……”

    低眼想了想,段从祯慢慢补充,“……对你,我没有那个欲望。”

    第99章

    即鹿只看着他,眉眼低垂,尤为难过的模样,看得段从祯心口有些紧。

    “我的话只说到这里。”段从祯说,“你信或者不信,我都不会再做无谓的自证。”

    即鹿擦干眼泪,眼睛还是红的,看上去分外可怜。

    “韩朔报警的事,我知道了。”段从祯说。

    即鹿抬头,抿了一下嘴唇,轻问,“你要做什么?”

    轻笑一下,段从祯垂首磨蹭即鹿的嘴唇,低声道,“什么都不做。”

    “只是看你面子。”他说,“但你不要跟他走太近。”

    即鹿被他堵着嘴,说不出话,仰头与他接吻,含糊不清地闷哼几声,只当是应答。

    客厅空空荡荡,没什么烟火气,衣衫半敞地躺在沙发上,即鹿下意识拽住身上仅剩的衣料,迟疑地看着他,却不说话。

    与段从祯做向来不是很轻松的,段从祯不喜欢在床上哄人,更不喜欢娇气的床伴,性/爱也没什么温柔可言,即鹿不想一味迎合讨好,自然是任他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