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沈长风心下一惊,连忙喊他,“这是六楼!”

    即鹿冷笑,步伐不停,拉开窗户径直翻了出去。

    ·

    凌晨的城市尚未苏醒,天边泛着淡淡的熹光,晨露清冷,段从祯坐在游泳池边堆满灰尘的沙滩椅上,闲散地抽烟。

    这个度假村已经废弃许久,连泳池里的水都长满浮萍,一眼望去有些恶心。

    段从祯并不介意,干净的衣衫染满灰尘,也不屑去拍拂。

    手臂懒散搭在扶手上,指间香烟燃着猩红微光,在阴暗的清晨显得格外诡异。

    段从祯并不着急,看了一眼时间,计算着与那男人约定的时刻。

    他不确定韩朔究竟会不会来,赌的只能是他到底有多爱沈长风。

    段从祯最爱这种“囚徒困境”,让他们相互出卖,相互背刺,相互伤害。血腥而刺激,那种相爱之人痛苦的厮杀最能挑起段从祯的兴趣。

    衔着烟,段从祯微微眯眼,鼻腔捕捉到残破建筑的铁锈味,唇角微微勾起。

    十分钟后,段从祯从椅子上站起来,没有拍拂身上的灰尘,侧头瞥了一眼大门处隐约出现的人,挑了眉梢。

    韩朔进了大楼。

    这里的建筑年久失修,处处透着残破意味,一进来就闻到腐败的味道,韩朔皱着眉,眼神失色,格外疲惫。

    吊着打石膏的手费力将玻璃门推开,合页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响,韩朔在空荡荡的大厅里看了看,不明白为什么沈长风把他约到这里来。

    不确定地喊了几声,除了回音,没有任何应答。

    韩朔站在楼梯上,眉目凛然,摸出手机正要打电话,突然发现这片地方偏僻得已经没有信号了。

    后知后觉的瞬间,韩朔猛地抬头,突然身后想起懒洋洋的声音。

    “店长先生,早上好啊。”

    韩朔一顿,突感脊背发凉,熟悉的声音霎时敲打着他的警觉神经。

    握着手机的手慢慢攥紧,韩朔缓缓回头,余光瞥见站在身后的一双腿,还没来得及往上看,眼前蓦然闪过一抹黑影。

    眼睛大睁,额角狠狠一痛,韩朔喊都没来得及喊,顿时失去意识。

    第116章

    清晨的度假村荒芜萧瑟,还有露水汇成小流滴答滴答落在水坑的声音。

    韩朔醒过来的时候,后脑勺还在疼。

    不用摸都知道,肯定鼓了包,微微摇晃脑袋,还有些眩晕。

    段从祯面色淡然地下狠手,枪柄给了他一下,韩朔都不知道自己昏过去多久。

    眼前晦暗不明,只能依稀分辨是在度假村废弃酒店的哪个大厅里,韩朔闭了闭眼,紧锁眉头,骤然发现自己被绑在椅子上。

    错愕地睁大眼,韩朔一回头,手臂被反拧在椅背后,腕上锁着一副手铐。

    用力抽手,却因椅背太高,手臂巍然不动地被反锁在身后,只听得见镣铐缠打在一起的刺耳声响,男人低沉愉悦的嗓音险些淹没其中。

    “我太喜欢这个声音了。”

    声音自门外传来,韩朔猛地抬头,看见段从祯悠然从承重梁后走出,散漫地衔着烟,“无谓的挣扎,徒劳的求救,以及——生命的消逝。”

    他顿了顿,抬手拿下燃烧猩红光芒的烟卷,往韩朔眼睛里按去。

    韩朔下意识闭眼偏头,烟头在老旧腐朽的皮质椅背上烫出一个黑洞。

    段从祯拍了拍他的脸,力道并不小,给他耳光似的,轻笑了一下,“看看你惊恐的表情,真是太可爱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韩朔面露屈辱,怒目而视。

    “你猜猜看。”

    段从祯斜倚着方桌,长腿交叠,身形颀长挺拔,眉目含笑地望着他,手上带着丁腈手套,紧贴的质地甚至能勾勒出他手背上的血脉。

    段从祯活动了一下虎口,摸出他的玩具枪,上膛,抵住韩朔的额角。

    “你想杀了我?”韩朔咬牙切齿。

    “上帝不允许我们剥夺他人的生命。”段从祯若有所思,垂眼想了想 ,又勾唇笑道,“只可惜我是无神论者。”

    余光瞥见男人收紧的虎口,韩朔下意识闭眼,耳边想起扳机声的刹那,身躯猛地僵硬。

    ——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跟你开个玩笑,”段从祯笑着撤枪,闲散地扬了扬手里的武器,“没上子弹。”

    “神经病!”韩朔大吼,声音都有些劫后余生的颤抖,“你就是个疯子!”

    段从祯垂着眼,好像根本没听见他的申斥怒吼。

    “你到底想干什么!”韩朔盯着他,额角青筋暴起,冷汗涔涔。

    段从祯并不回答他的问题,淡淡沉默着。

    过了一会儿,他开了口,答非所问,“你知道审判结果,对吧?十二个陪审员都投了无罪票。”

    韩朔愣了一下,抿唇,并不看他,脸色却是不甘的,像是对这个结果极为失望。

    “你猜猜我是怎么做到的?”段从祯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面色淡然,饶有兴趣。

    韩朔表情不忿,声音干涩,“威逼利诱,还能有什么花样。”

    段从祯笑了笑,并未否认。

    “我没有做太多事,只是比他们更聪明罢了。”段从祯低头,在老旧脱皮的沙发上坐下了,把玩着手里的枪支,眼神带笑,尤为沉迷,“他们也只是普通人,我能轻松掌握他们想要什么,害怕什么,自然也能轻易操纵他们。”

    韩朔咬着牙,不想听他讲自己是如何在违法边缘脱罪的。

    片刻,段从祯极为缓慢地抬头,目光如剑一般射向坐在对面的男人。

    “可是,韩朔,我还不知道……”段从祯抬起枪,遥遥指着韩朔,微微偏头,眯了眼,“你想要什么?”

    “你挑拨我和斑比,费尽心思告我,明知道这样做没有用,还白费力气。”段从祯屈肘支颐,闲散地窝在老旧肮脏的沙发里,不解地皱眉,“我看不透你。”

    “怎么了?报警抓你这种人渣,还需要具体理由吗?”韩朔看着他,眼神不屑。

    “千方百计地搞我,给我找麻烦下绊子,想让我进监狱……”段从祯若有所思,感兴趣地看着他,“怎么,你暗恋我?”

    “滚!你真让人恶心!”韩朔声音拔高许多,透着极度厌恶。

    “还是说……”段从祯抬了眼,眼神微暗,“你是陈松云的人?”

    陈松云跟他合作多年,大家彼此心里都清楚只是表面一派和气,段从祯做事不讲道理,让陈松云吃了不少哑巴亏,他早就对自己不满,段从祯不会不知道。

    可他就是没办法干掉段从祯,因为他需要他。

    “你是吗?”段从祯反问,枪口在韩朔脸上比划,极为轻佻,好像不把他当成人似的,“告诉我,他给你多少钱?”

    “怎么?你也要买通我?”韩朔嗤笑。

    “想要钱?简单啊,”段从祯笑了笑,“我把你的肾卖了,再把钱给你,你觉得怎么样?”

    “你以为你无所不能吗?”韩朔扯了一下唇角,极为讥讽,“纵火犯!冷血的疯子!不是每个人都忍气吞声让你压迫!”

    段从祯兴致缺缺地啧声,对他的辱骂已经没有兴趣听下去。

    “你也配跟鹿哥在一起?路边的狗都比你强!”

    段从祯眉梢微挑,从沙发上站起来,缓缓踱步逼近韩朔,垂着眼,居高临下地睨了他一会儿,猛地抬腿,一脚踢上韩朔的肩膀。

    坚硬的鞋底踩在肩膀上,拧着的手臂本就脆弱,韩朔吃痛闷哼,紧紧咬牙,冷汗直流。

    俯身抓住韩朔的头发,段从祯拽着男人的头发迫他抬头,面色平静地看着他,薄唇轻启,“从现在开始,不准叫他的名字。”

    韩朔仰起头,眼神轻蔑,看着段从祯,突然讥诮地笑了,“胆小鬼。”

    “你说什么?”段从祯微微偏头,凑近些听他说话。

    韩朔语气不善,带着瞧不起,被他扯着头发,喉咙发紧,“你有胆子在鹿哥面前对我这样吗?”

    段从祯垂首望着他,眼神玩味,片刻,才淡淡偏头笑了,“店长先生,我曾经在斑比面前烧掉了你的房子,所以……”

    段从祯抬手,拽着他的头发,把他的脑袋推开,意味深长地慢悠悠开口,“我并不介意也在斑比面前杀了你。”

    ·

    天色渐亮,却昏沉得如同阴霾。

    即鹿循着韩朔的手机定位找到这家度假村,却发现这里早已废弃,连出租车都不往这条路走。

    杂草丛生,锈迹斑斑,即鹿皱着眉,额角青筋可见,紧握着口袋里的匕首,放缓脚步,慢慢往里面走。

    酒店大厅空空荡荡,满是灰尘,格外诡异,即鹿秉了呼吸,警觉地游目四顾,不见人影。

    手机屏幕上的光标还在一闪一闪,即鹿知道韩朔就在这里,他脊背挺直,额角冒汗,步伐不敢太大,怕发出一点声响就会打草惊蛇。

    突然,耳边捕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声响,即鹿驻足,眼神变得警惕。

    缓缓抬头,即鹿望着空荡荡的二楼大厅,舔了一下唇角,极慢而谨慎地顺着楼梯往上走。

    走上二楼的瞬间,即鹿闭了眼,下意识躲到角柱后,余光里,男人的背影格外清晰。

    呼吸都急促起来,即鹿心率飙升,握着刀子的手都隐隐颤抖,青筋清晰可见,血管都要炸开。

    艰难地吞咽,即鹿竭力使自己平静下来,藏着身影,慢慢靠近坐在大堂里的人。

    段从祯背对着消防通道,坐在老旧的沙发上,闲散地把玩枪支,韩朔被绑在椅子上,扔在他的对面,神色满是憎恶。

    即鹿僵硬地望着他,韩朔不经意一瞥,发现了藏在墙后的男人,眼神稍变,又很快恢复正常,望向面前坐着的男人,段从祯神色如常,低头望着手里的枪械,没有抬头。

    韩朔抬眼看了一下即鹿,又收回遖颩眼神。

    即鹿放慢步伐,缓缓靠近,藏在口袋里的刀子越握越紧,悄然从袖子里伸出来。

    “我说……”

    段从祯突然开了口。

    抬眼,男人深邃目光饶有兴趣地扫过韩朔,隐晦不明,看不清情绪。

    段从祯眉眼含笑,冷得吓人,他没有回头,只淡淡地望着韩朔,薄唇轻启,

    “斑比,早上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