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南岳从笔记本里拿出三张照片,来到吴海的身边,放到他面前的桌板上,说:“你认识照片上的男人吗?”

    吴海看了看,双手紧张地交握,说:“有两个认识,一个不认识。”

    “哪两个认识,哪个不认识?”

    吴海指了指高洋和梁超的照片,说:“这两个认识,另外一个不认识。”

    不出意料地回答,林南岳收起照片,问:“他们和你是什么关系?”

    吴海沉默了一会儿,说:“他们是我的高中同学。”

    “你们的关系怎么样?”

    吴海的视线微垂,手指无意识地撕扯着手腕上的纱布,可见他此时的心情并不平静,说:“关系不好。”

    林南岳并未因此停下追问,道:“不好到什么程度?”

    吴海抬头看向林南岳,眼底闪过复杂的情绪,说:“林队应该清楚吧,你和老板的关系那么好,他应该和你说了吧。”

    “说什么?”林南岳眉头微皱,说:“吴海,我问什么,你答什么,不要作无谓的回答。”

    吴海沉默地看了林南岳一会儿,随即垂下目光,说:“高中的时候,我曾被他们霸凌过。”

    “他们是谁?”

    吴海深吸一口气,扯断手里的线,说:“他们就是照片里的人。”

    “他们都是怎么霸凌你的?”

    吴海再次抬头,看向林南岳的眼神不再像他刚进门时的亲近,甚至带上了浓浓的防备,说:“你们应该看过电影吧,电影里那些校园霸凌的情节,他们几乎都干过。”

    吴海眼神的转变,林南岳看在眼里,心里有些不是滋味,然而他是警察,办案时不能带入私人感情,接着说:“所以你恨他们。”

    “恨,恨之入骨,恨不能把他们全部都杀死。”吴海的眼睛里满是憎恨,丝毫没有掩藏的打算。

    “6月16号晚上10点-12点,你在哪里?”

    “6月16号?如果我没记错,那时我正被人性侵,是林队和我们老板及时出现救了我。”

    “6月17号凌晨1点-3点,你在哪里?”

    “当晚我自杀未遂,被送进医院,那个时间我应该还在手术室里,还是林队和老板出手救了我。”

    林南岳沉默了一会儿,接着问:“你高中毕业以后还有没有和高洋、梁超联系过?”

    “林队,你们这样问有意思吗?明明都知道答案,还要一遍一遍地问,一遍一遍地揭开我的伤疤,是真的想逼死我吗?”

    吴海直视着林南岳,慢慢红了眼眶,眼神由防备变成了敌意。

    “吴海,高洋和梁超死了,是被人虐杀。”

    林南岳将两人惨死的照片,拿到了吴海的面前,说:“这是案发现场拍摄的照片。两人分别被发现惨死家中,浑身赤裸的被绑在椅子上,生殖器被切除。gang门处被塞进一根长约80的铁棒。高阳是被铁棒生生刺穿肠道,导致内脏碎裂致死。梁超是被拔掉舌头,鲜血倒灌,窒息而死。他们死前都经受了极大的痛苦。”

    吴海怔怔地看着照片,许久之后才开口说道:“他们做了那么多坏事,现在有这样的下场,也是死有余辜,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们霸凌过你,甚至性侵你,这些年你一直被他们威胁,不仅要用自己辛苦打工赚来的钱供养着他们,还要被他们当做玩物。你忍无可忍,想要彻底摆脱这种炼狱般的生活,所以就杀了他们,对吗?”

    高洋这些年之所以无所事事,还能有钱花天酒地,都是因为吴海的供养,他每天打两、三份工,每个月大半的工资都要交给高洋,而他只留下小半,勉强维持自己的一日三餐。

    “我是恨他们,也想过要杀了他们,但我是个怕死的胆小鬼。如果我有勇气杀了他们,又何必等到现在?早在当年他们对我做出那种事的时候,我就该一刀捅死他们。”

    吴海的眼泪夺眶而出,眼底的痛苦和挣扎,让人看了心里不是滋味。

    林南岳无视吴海眼底汹涌的情绪,尽量不受其影响,说:“他们的死状正对应他们对你做过的事,不是吗?”

    吴海直直地看着林南岳,眼泪顺着脸颊落下,说:“林队,你既然调查过他们,就应该清楚他们的为人,被这两个人渣骗过的、欺负过的人很多很多,为什么单单怀疑我?”

    “没有单单,但凡有嫌疑的,我们都会叫过来配合调查。”

    吴海不置可否地看着林南岳,说:“我没杀他们,如果你们有证据,就直接抓我,之后我不会再回答一个字。”

    “吴海,我明白你的痛苦……”

    “你明白?”吴海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微笑,说:“你明白什么?你生来衣食无忧,过着优渥的生活,是被人捧在手心里,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少爷,你凭什么说明白我的痛苦?

    你被霸凌过吗?你被性侵过吗?你被当做玩物,任人肆意玩弄的经历吗?你体会过皮肉被撕裂,尊严被践踏的痛苦吗?

    你……凭什么说明白我的痛苦?”

    林南岳被问得哑口无言,他确实无法体会吴海的痛苦,所以言语才显得苍白无力。

    见林南岳沉默,吴海嘲讽地笑了笑,说:“还是那句话,如果有证据就抓我,之后的问题我不会再回答。”

    林南岳沉默了一会儿,说:“最后一个问题,你进星年茶社做服务生,到底有什么目的?”

    吴海闻言瞳孔骤然放大,生生将纱布撕下了一块,不答反问:“这是你要问的,还是他要问的?”

    “是我。”

    吴海看了林南岳许久,突然勾唇一笑,却什么也没说,而是直接垂下了头。

    林南岳看得眉头直皱,刚才他冷不丁的发问,打了吴海一个措手不及。

    所以他刚才的反应是真实的,说明他进星年茶社确实是别有目的。

    审讯室里安静了下来,孙佳佳有些犹豫,最后一个问题,她是否该记录下来。

    她小声问:“队长,刚才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