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老这么一说,张闻一觉得也是,这个病人的病情远远没有达到需要两家医院联手才能搞定的地步,为什么就还要签保密协议了呢?这样说来,应该是张三先生的身份比较特殊了。

    “原来您不是技术顾问……”张闻一回头看着黎老,“是……”

    “说客。”黎老头上茂盛的银发被他抬手往后一抹,配合着脸上狡黠的笑容,努力想要营造出一副世故精明的模样,结果由于年岁大了脸上肌肉不够紧绷,只能是个搞笑的小老头。

    “为什么贵院不能接受?”张闻一扯扯嘴角算是配合小老头了,直接问了原因。

    “我们那儿太森严,不好接受……手术室都算军事管理区的。”小老头也不演什么说客纵横家了,直接老老实实地说原因,“这个张三啊,他目前的情况最好还是在比较温暖和谐又亲民的医院里医治比较好……”

    “您确定这句话没有任何别的意思?”张闻一怎么听着都不得劲儿,他们医院已经连续三年当选锦城消费水平最高的地方了,怎么亲民?

    “你这孩子,我还没有说完,这个只是次要原因。”黎老扁扁嘴,“知道你不喜欢拐弯抹角,人家正准备老实交代呢?不要打断我。”

    “您说了算。”张闻一说了这话之后,看了一眼王副院长,她四平八稳地端坐着,让这件事情显得更加扑朔起来。

    “这人是锦州监狱医院给我们转过来的,跟着的还有这个人身上案子的……一堆人。”黎老说完指了指会议桌最边上的一个人,那人穿着便服,从坐姿上看来也是军方出身无疑,“他是代表。”

    张闻一想:只是切人就很简单,现在明显是切人简单,但是被切的那个人不简单……

    “张三放在我们那儿,不容易发挥他的积极作用,放在你们这儿可以……”黎老的话快要说清楚了,“而且转到你们这儿,也不容易让人怀疑是故意下圈套,毕竟我们院和你们院水平旗鼓相当,虽然不想承认,近两年是你们院的排名要高一些……”

    “所以就是放在我们这儿,好给人家下圈套?”张闻一直接给总结了,然后看向“代表”,

    “金盾医院甩包袱的意思我明白了,病人要交到我手里我晓得了,保密协议我也签了,请您直接说明情况吧……”

    “呵呵呵……”黎老被张闻一这直白的说辞给整笑了,“谁说我们甩包袱了,说定了之后,这几个给你用,都是我的‘心腹’学生,随便用。”

    “代表”站起身来,朝张闻一处走来,笑眯眯伸手给他说:“我叫袁锵,是这次‘景阳冈’行动的负责人。张医生您好。”

    “您好。”张闻一听了之后觉得,这个行动的名字取得比张三稍微好一点。

    “我也不绕圈子。病人是我们秘密抓获的西伊独高阶成员,他已经愿意和我们合作了。”

    袁锵把合作二字念得很重,张闻一立刻明白张三这个恐怖组织成员在医院的使命除了被“医好”,还有别的……

    “我们将通过他在此医疗期间,让他和其他的西伊独成员接触,这个接触能够产生在贵院更容易实现一些……”

    这句话背后的意思就是对广大民众开放的公立大医院保全系统漏如网筛,能让别人有机可趁。

    当然,这些都是他们和院长们商量的事情,张闻一不用对这些细节关心,他要关心的只有这个病人怎样动手术,才能得到最大程度的康复。他的康复比他的死亡对这边更有利。

    张闻一把目光放到王副院长身上,“我的工作安排是?”

    王副院长目光清淡道:“同金盾医院的各位合作,为张三先生进行手术。”

    这是来自张闻一的顶头上司的安排,对于这个安排张闻一很满意。

    #

    苟锐欣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徐靖安刚刚走出学术楼。

    “你师父今儿没有揣手机吗?”苟医生的嗓门有够大,明明话筒模式,听着跟公放效果似的。

    “哦,他应该是进会议室的时候关了……那边那样要求了吧?”徐靖安也不大能够肯定是不是这样,既然是要签保密协议的,这方面应该也会要求吧……

    “现在回去,不管用什么方法都把他叫出来,跟他说绝对不要答应。”苟锐欣郁闷,他怎么就回来的这么快……没有家室的男人就不能在下班之后找点乐子吗?单位打个电话说会诊,半个小时不到就能到位,简直太够了……

    “姐,你这个没头没脑的,恐怕师父出来了也会骂我一顿的。”徐靖安嘴巴上这样说着,还是回头往学术楼大厅边上的电梯去。

    “我不管他什么鬼活儿,之后有一个国家级的医学会议会由我们院来做一个公开示范手术,你觉得什么样的活儿能和这个公开示范手术的名额更重要?不管是什么任务都拒绝了。”苟锐欣语速飞快,说完之后在电话那头吼了一句“家属叫他不要动了,针水打上,小鲁上心监……”这些说完了,对这头的徐靖安说:“你掂量清楚没有?”

    “我是掂量得很清楚的,就是不知道我师父他会不会像我这样掂量……”徐靖安想的是,公开手术不如那边保密协议手术那么得劲儿,十有八九师父是不会像他和苟医生这样的来掂量的。

    话都没说完,苟医生那边就挂了,徐靖安也没什么想不通的,一听就是来了不明原因胸痛的,够他们忙活一阵子了。

    电梯门打开,徐靖安往上。下了电梯之后,被会议室门口两位同志给亲切的盘问了一遍,就算徐靖安说他找师父拿办公室钥匙也被直接赶走了。

    在下楼的电梯里,徐靖安想还有谁能够帮忙?

    第17章 第十七回

    等来等去没有信息回来,周隽兴致便歇了。裹着被子在床上滚了两个来回,心中不悦,咬着牙磨出一句“牲口大夫没良心……”不知道第几次把手机打开,还是一条信息没有。

    没有就没有了吧……叹气完毕就趴在床上睡了。

    睡梦中,周隽仿佛走进了什么酒宴之中,笙歌艳曲,人声笑语,仿佛脚下踩着浮云,周隽没有一步走得踏实,好不容易以为靠着一根柱子了,身子一歪却是跌下去的感觉……没成想半道上被人给扶住了……

    啊……这情节熟悉……

    周隽头一偏,笑着说:“谢了,献之兄……”话没说完,眼里看见的人却不是裴献之,扶着自己的人一张万年冷脸子,看自己现在的样子也是嫌弃……

    “嘻嘻嘻……张闻一……”

    这句周隽笑出了声音之外,还抬手往他那边捞了捞……自然是捞了个空,就这一个动作,周隽突然醒了。

    他睁开眼睛,看见了屋顶富丽堂皇的壁画,脑子里的亭台楼榭、觥筹交错一瞬间便如抽丝般远去……

    眨眨眼,周隽想:怎么就变成了张闻一呢?明明是……所以是应该把上半辈子的事情都忘掉才对吧……自己这儿半点犹豫起来,连梦都要做主给自己改了……

    下一秒,手机终于响了起来,丁零当啷的铃声在这夜里头特别清脆。

    周隽摸起电话打开,看见是徐靖安请求的语音通话,向绿色那边滑开接起来,“徐医生有什么事儿吗?”

    “隽隽,下楼,我马上到酒店大堂了……”徐靖安的声音听起来有一点着急。

    “啊?!”周隽捏着胸口上小布熊的立体耳朵,“你要来接我?”

    “对,我到了啊,你快下来。”徐靖安自顾自说完挂了电话。

    周隽彻底清醒了。

    #

    将头发随意挽了挽,周隽脚步轻飘的爬上了徐靖安的车。

    “你车真小……”县爷坐好之后觉得前座已经要靠到自己脸上了,不由的感叹了一句。

    徐靖安顿时受伤,“跟师父的车比是小了点……不过比他的省油多了,也好停车。”

    “嗯……你带我去哪儿?”周隽觉得自己也是没什么戒心了,都上车了才问人家去哪儿,若是绑票,都已经成功了。

    “医院,把师父弄出来。”徐靖安觉得就自己吧是没法子把师父弄出来的,但是隽隽就不一样了,师父的小心肝弟弟呢,门口嚎一声都能把师父弄出来的。

    “他被抓了?没有啊,他说是会诊……”周隽打了个哈欠。

    “是会诊,但是目前情况是这样的……”徐靖安听了周隽的话,知道是自己没说清楚,把事情一来二去给讲了一遍,“所以,一是来了这样高要求的活儿,二是又有公开手术的机会,隽隽你替你哥哥掂量一下?”

    周隽听得蛮仔细,等他说完了,问:“公开示范手术对于张大夫名声和前程都是巨大的助益?”

    “对。全国的会议,你想想……”徐靖安太喜欢和周隽说话了,一点就透。

    全国二字一说,周隽脑子出现了大雄鸡版图,那么大……“你还说,同时他去了一个感觉很严密的……密会?”周隽不太懂保密协议是什么意思,总的来说就是徒弟都跟不进去,肯定很严密了,陪同他一起进入这个密会的人是王副院长……

    “是。”徐靖安觉得周隽已经明白了。

    “要是张闻一答应了密会的任务,他就没法兼顾公开示范手术。”周隽想了想说:“那就是两亏。”

    “对,所以待会儿你一定要把师父弄出来。不然这事儿又要便宜某些‘权贵’了。”徐靖安觉得师父被除开之后,凭资历公开示范手术的人选就只有一个了——陈巍。这可是一点儿都让人高兴不起来的事情,“等等……两亏,就亏了公开手术啊?还有什么亏?”

    “主任的位子也回不来了。”周隽看着街道两边依旧透亮的路灯,给徐靖安开了窍。

    “啊,对啊……既然是秘密的活儿,自然要专心一些……”徐靖安顿时觉得隽隽才是真通透的人儿,自己找他果然找对了。

    #

    整个说明已经到了末尾,不过是领导们说一些套话。张闻一已经在思考张三的术式,忽然眼前一暗,有人靠过来轻声说:“张医生,我想我们最好能够方便联系对方。”袁锵捏着手机站到张闻一面前。

    没有拒绝的张闻一迅速打开自己的手机,叫袁锵报他自己的电话号码。袁锵流利的说完之后,张闻一已经敲出了电话号码,当着袁锵的面拨通。两人没有过多的寒暄便完成了电话的交接

    “那么后天转运病人过来的时候再见。”袁锵存好了张闻一的电话,笑容满面道。

    张闻一点点头,转身对身旁坐着的黎老说:“术式方案讨论定到什么时候比较合适?”

    黎老很是配合地说:“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都配合。”

    “那就等人过来之后,我想看看他目前的情况。我直接对接哪一位?”张闻一望着那位主治医生说:“对接您可以吗?”

    那人却是望向黎老,黎老笑着说:“张医生都点你的名了,你还等我发话呀?”

    那位医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可以的,张医生。我叫柳源,我想我们也应该留下通讯方式。”

    两方面都联系好,张闻一就没什么留恋了,比谁都先离开会议室。

    黎老同王副院长说了两句回过头来,已经找不到人了,“走得这么快?怎么张闻一这小子有对象了?”

    王副院长挺认真的说:“对象的事情没有听说过。不过他亲戚弟弟在我们院住着,最近一段他一有空都去看护的,两头跑确实挺忙的。”

    “这样哦……还说跟他聊聊……家里有病人那就算了。”黎老说完这个,回头笑柳源,“今儿看到真人怎么不激动了?平时抱着人家的论文都说好的。”

    “维护我院尊严。”柳源低头笑着说:“张医生说话做事跟他写的文章一样,干净利落绝不拖泥带水。”

    “呵呵呵呵……那就好好合作、多多联系,以后你比他能干了,他就没有你说的这么香了……”

    柳源低下头,忽然看见自己手上一袋片子还捏着,“张医生……老师我把片子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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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着急走,因为看见了周隽回复的信息。第一条都是好好的问自己什么时候回去,再来第二条就是我在楼下等你了。

    楼下这么大,在哪儿等呢?

    又是怎么知道自己在哪儿了的?

    三更半夜不睡觉跑来找自己干什么?

    还有,怎么过来的?

    走路?

    从曼斯柏黎大酒店过来还是有一段儿距离的,还是夜里走……

    张闻一脑子里一下子蹦出一串问题,想要想不出答案,最好是先把人拎出来。

    刚想完,语音便响了。一看来电人,他还自己送上门了。

    “张大夫,你在哪儿?”刚一接通某人就热情地说上了。

    “要不要告诉我一下,你在哪儿?”

    “我啊,让我看看……我在‘广博慈爱’上面,这字写得好……”

    听了周隽这神奇的地理位置提示,张闻一还真就第一时间反应了过来,原地向左转,果然看见某人坐在学术楼门口大草地上的文化石上。虽然是背对着自己的,也看得见他抬脚顺着人家大字的笔画摹写。

    “你在哪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