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你找徐医生啊?是不是那个矮矮胖胖的?”大哥很是擅言。

    “不是,徐医生挺高的……是个精神小伙儿。”周隽还就跟他说上了,“你弄错了。”

    “哦,是我弄错了。那你还要进去吗?”大哥指指医生办公室的门。

    周隽看一眼里面,张闻一和柳源依旧讨论热烈,摆了摆头,周隽往护士站走去。走了两步回头,却看见那个和蔼大哥也没有进去,而是拎着片子往电梯间那头去了,周君觉得怪怪的,他不是要找医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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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医生办公室里的解说在张闻一用红蓝笔画出了静脉和动脉之后告一段落。

    “切掉左边的肿瘤之后,之前觉得门脉栓塞术做了就可以,但是等这边萎缩的时间长了点……刚才袁锵说了时间还是要压到两周以内,所以我就是这样想的,时间上应该来得及,你觉得呢?”张闻一将红蓝笔帽套上,指着肝脏上的动脉和静脉问柳源。

    “留下它们,把肝脏切成两个部分,肝脏离断的发炎反应能更加刺激再生进行,左边再生效率被迫提高……”柳源顺着张闻一的思路往下说:“两周内左肝再生到百分之二十的大小……”

    “再把右肝肿瘤切除,肝也保住了。”张闻一做了总结,看向柳源。

    “激进版的两期肝切除术……”柳源不但认同了,还给张闻一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你这边的人够吗?”张闻一想起这个术式徐靖安没有遇到过,算了算柳源他们今天过来的人,有心把徒弟拖进来。

    “我和你应该可以,如果你不放心,可以再增添一名医生……您的学生是吗?那天在门外那位。”柳源十分善解人意。

    张闻一的心思被看透了,便十分坦然地说:“我希望他来。”

    “我会跟袁队说明的,您的学生那边需要您来做工作。”从袁队和他们讨论完后过来不过十多分钟的时间,柳源十分佩服张闻一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重新构思手术。

    “谢谢。”张闻一面上没有表情,言语间是有高兴的。

    “那么,一起吃午饭怎么样?我请客,你带路。”柳源看了看办公室的时钟,自然的提议道。

    “我请客,我带路。”张闻一也看了看那时钟,把柳源的话改了改。

    柳源笑着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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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分药回来的谢婷婷发现自家抽屉里私藏的零食被周隽吃了三分之一,捡起桌面上的笔敲了他的头。

    “你涂嬢嬢给你炖的鱼汤喝了那么大一碗,你还在这儿偷我的零食吃,能不能好了,臭小子!”

    周隽咬着熊猫形状的棉花糖棒棒糖说:“你吃了会长胖……我是在帮你。我哥和那个医生去哪里?我看见你跟他们说话了。”

    “他们食堂吃饭去了呀……”谢婷婷把周隽的手机从自己的充电线上拔下来,递给他说:“导航和订民宿的软件你会用了吗?”

    “会了。”周隽收过手机,“姐姐你教得好。”马屁拍完周隽就往护士站外面冲。

    “你哪儿去啊?”谢婷婷看他跑得飞快,又想起到处找他的事儿了。

    “找张闻一吃饭。”周隽头也不回,越发走的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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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直接一屁股坐到自己旁边的周隽,张闻一很是淡定,甚至伸手给他把病号服过长的袖子挽了起来。

    “柳医生你好,又见面了。”周隽收回张闻一挽好的左手,把右手递给他。

    “你好。”柳源却是被吓了一跳,从头到尾都是两个人在走,刚找了一张桌子坐下来,就钻出来人,“你们兄弟俩约好的?”

    张闻一觉得这个问题还是让县爷来回答比较好,偏头看着他,眼里看不出什么意思。

    “是,约着一起吃午饭的。不过,我闻一哥哥很忙,不一定能陪我吃。”周隽说的很认真,“今天出现了我很高兴。”这句话是对着张闻一说的。

    张闻一很是合作地点了点头,把食堂小炒的菜单递给了柳源。

    “我要吃……呃……”周隽压住自己打了一个饱嗝的嘴,一双大眼惶恐地看着张闻一。

    张闻一扯了扯嘴角,指指自助倒取的茶水保温桶。

    周隽捂着嘴起身,说:“我去给大家倒杯水。”

    他前脚走,后脚柳源笑了出来。张闻一面色如常,道:“见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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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已经快要晚上九点,张闻一发现周隽的手机上多了一个a开头字母的软件,以及导航软件。大门口站定,周隽端起手机指着目的地说:“八百五十四米,锦宸印象。”

    “你要换成住这儿?是个酒店?”张闻一听见他念了这一串,并不像什么适合吃喝玩乐的地方,倒像是医院周围曾经一晃而过的某个小区的名字。

    “不不不,今天这个叫民宿,是婷婷姐教我用的。她说不止国内可以,国外也行,还给我看了托斯卡纳和巴黎两个地方的房子……这两个国家都在地图上那个很挤的左上方……叫欧、洲。”周隽抬手指了指左上方,“托斯卡纳那个国家形状像只靴子。哦,说远了,那么就用这个新方法找到了今天住的地方,张闻一,你要看一下房子什么样子吗?”

    张闻一听见导航说右转,拽住周隽的包袱,指了指方向。这一拽发现周隽包袱比往日重许多,便伸手给他摘下来,自己搭在肩上了。

    两人站定在斑马线上等红灯过去,正是下班的时候,身边很快就占满了其他人。有些心急的往前边侵一些,周隽便让一些,有些电瓶车也冲到前边来,周隽再让一些。一来二去与张闻一刚才保持的那一点点距离就没有了。

    周隽身子往后靠了靠,便贴在了张闻一的手臂上。

    抬起手臂,张闻一轻轻地揽住了周隽的后背。

    感觉到后背上一点触觉的周隽,微笑着扬起脸问张闻一,“我今天跑来蹭中午饭你不高兴了?”

    “没有。”张闻一没想到是这样的问题。

    “你会和柳医生一起切人吗?”周隽发现吃完午饭之后他们就分开了,柳医生说明日见。

    “会。”张闻一看着对面的交通灯,补充道:“只有这一台手术。他是别家医院的医生。”

    “哦……”周隽没控制住自己嘴里发出的声音,瞄一眼张闻一的脸,肯定是什么也看不出来的,但是周隽觉得自己露了怯,有些后悔,一瞬间又觉得这样也好,仰着脸说:“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他是你的新同僚了,他……”

    绿灯亮起,周隽反手拉住张闻一的手随着人群往前走去,他说的话被湮没在立时起来的人车嘈杂声里。

    张闻一确实没听清,护着他走过马路,走到对面宽阔的人行道上,不知不觉手上变成自己握着周隽的手了。

    张闻一问他刚才说什么?

    笑着摇了摇头,周隽另一只手指着前面说:“还有六百米。”

    没有再问,张闻一紧紧握着周隽的手,往他指的方向去。

    周隽看着张闻一把自己握得有些疼的手,觉得不问也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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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南亚风情装修,多用藤条家居。藤条编织的床就已经让周隽打开眼界了,阳台上还放置了一个藤条编织的超大蛋形吊椅。

    张闻一同他说明用处之后,周隽就没有下来过,还叫张闻一推他几回。等到张闻一洗漱完毕,他已经在上面蜷成一团睡着了。

    捞起藤编小沙发上的家居毯,轻轻给周隽盖上后,张闻一半跪在吊椅前,目光淡淡地望着他。

    不要重蹈覆辙——付云姐的话犹在耳。

    把心事藏了对自己笑着摇头——周隽的模样犹在眼前。

    大多数时候,对于自己某些方面的笨嘴笨舌张闻一是不在乎的。这时候守在周隽身边却是有些慌了。

    在凉武的小城楼上张闻一没有想过独活,生死一瞬的时候自己也只能说出“你不走,我便陪着你,生死一路”这样的话来,好像也不能把心意传达。

    张闻一没出息的把希望寄托在周隽身上,可每到快要捅破的时候,周隽总是能把话引到十万八千里的地方去。张闻一不禁想:县爷大约是没有那份心的。

    若是有那份心,凭县爷没脸没皮的性子早该叫过八百遍要“过门”了。他的那份心,应是给了叫裴呈的人,命也给了,都没有问过自己就爽爽快快的给了……

    手指轻轻摩挲过周隽的眉骨,张闻一倾身,吻在周隽的额头。

    亲吻过后,张闻一心绪宁静,即是带他过来了,就由他去,这心给谁都行,只要是他喜欢的便好。原先没有强求过,现在也不会强求。周隽这条命是自己拽回来的,也将由自己守下去。

    轻轻推一下吊椅,舒缓的摇摆让周隽睡得更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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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师娘漂亮吧?可厉害了,跟师父一起切人堪称珠联璧合,那动作、那配合……隽隽你看就是那个……”

    迷迷糊糊中周隽顺着那只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另一抹身影也穿着白大褂和张闻一站在一起,两件白大褂那么登对,两人回头看过来的时候,仿佛间好像看见了柳源的脸……

    “徐靖安你给我闭嘴!”梦里周隽咬着牙说完这话猛地就睁开了眼睛。

    夜风吹起米白色的棉麻窗帘,落地玻璃窗外一片霓虹闪烁。月光亮堂,跟着窗帘吹进了房间里,落在那矮矮藤编床上躺着的张闻一身上。

    睡觉的样子规矩地像个木头人,身边还留着一半床位,应该是给自己留下的……原以为是个枯木头的,结果枯木头也有开花的时候。

    之前付云姐调笑的话是喜结良缘没错,张闻一挑眉瞪眼慌了也是没错,一回转,依付云姐的泼辣性子见不得他犹犹豫豫便嘱咐他了。

    这些周隽都明白,周隽更想明白的是那人是谁?

    瞧着床上睡得平淡安稳的人,周隽思忖:大约张大夫不知道他自己也是招人喜欢的。

    总想着他对自己的情谊重,在凉武是自己辜负了他,既然被他救了回来,从今后他张闻一便是周隽的心里宝,没成想他是犹犹豫豫半遮半掩的,更没成想就这几天里,先是那柳医生,再是这个谁,心都要累死了……

    和曼斯柏黎大酒店一样,这也是一间床的民宿,周隽自己找的,原本是心里偷着乐的,现在多少有些自己打自己的脸了。

    扔掉手里的家居毯,周隽爬上床,默默躺好心中却是不能舒坦,转身将手搭在张闻一的腰上……没见他有什么动静,便越发靠得近了,到最后干脆贴到他身上,还扯过来薄薄的被子非要挤在一起盖上。

    被折腾的张闻一终于动了,往他那边挪了挪,又侧起身来,应该是感觉到了身边有人抢被子,息事宁人得退了一半出来,裹住了周隽,做完了这些,任周隽搂着继续睡了。

    第21章 第二十一回

    醒来的时候,自然张闻一已经不在身边,被窝尚热,周隽撑起身子来,听见盥洗室的有声音,揉着眼睛往那边去……靠在门边上瞧着张闻一。

    见周隽半睡半醒着凑到自己面前,张闻一用簇新的白毛巾擦擦脸上的水后,伸手牵着他往床边去。

    “要去查房吗?”周隽觉得说出这话的声音怪不像自己的。

    张闻一没说话,将周隽摁到床上,拉了薄被子一角盖在心口后才说:“是。”

    周隽闭了眼睛,伸出手去准确无误地抓住张闻一的手,“今天是要带婷婷姐去看一眼房子,量一量尺寸吗?”

    “是,离她下班的时候还早,你这里不着急。”张闻一柔声回着周隽的话,怕是声音大了把他彻底弄清醒了。

    “昨儿夜里我梦见凉武的时候了……”周隽睁开了眼睛,目光温柔地看着张闻一,“一年就秋凉会有一场大雨,总叫我赶上生病。现下见你救的都是穷凶极恶之症,想我生的病症清浅……着实委屈你了。”

    抬手把周隽的眼睛抹下来闭上,也不把手拿开,张闻一说:“等你出院,身子养壮,抵抗力自然增强。睡吧……”

    这样说了,才把手拿开,起身去门口换鞋。临出门的时候,张闻一回头看着又蜷成一团的周隽说:“凉武的事儿你不要再想,凡事往前看才是最好。”

    周隽竖着耳朵把话听完,翻过身来向着门口的时候,张闻一已经关门离开了。

    “嗯……张大夫的劝慰不要一点儿铺垫,也不要一点儿婉转。不过,倒是不错……”周隽捞被子把自己团团裹住,想着枯木头怎么才能为自己开新花,总觉得自己在凉武做了孽,对不住人家,这一下就好难啊……好难啊……

    作为排队人员里唯一一个拿着纸币的人,周隽特别显眼。还被老板嫌弃拿了一张一百的来难找开。饶是这样被嫌弃,也没办法,周隽的身份证还差两天才能拿,谁不知道手机方便呢?

    等拿到了身份证,第一时间就是去银行开卡!咬一口煎饺,香溢满口,排队和被嫌弃的事情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走到医院门口,刚好吃完,拿纸巾擦干净手上的油,周隽慢悠悠踱了进去。

    张闻一查房,坐门诊的就是陈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