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的话和做得动作让张闻一觉得县爷好像还挺嫌弃?

    “亲到嘴上了……”

    “没看清……”大手一挥周隽浑不认了,“就……就委屈你了。”

    张闻一看他手里始终端着的纸碗里还有烤鱼,倒是明白了,又把刚才那位大哥说的“都看见他两回偷听了”想了想,伸手从县爷手里接过烤鱼,说:“叫你带羊肉串回去吗?”

    周隽目光落在沙发中间的小茶几上,这两个家伙真是会吃,没留下几串了。叹口气,点点头。

    点开手机,找到西北烤羊肉,张闻一飞快的下了单。递到周隽面前说:“待会儿你去取。”

    “嗯。”周隽含糊了这句之后准备走人。

    拽住他的手,张闻一问:“出去之后,柳源在外边你要跟人家做什么样子?”

    看着张闻一修剪齐整的指甲,晓得他心里明镜儿似的,周隽心里落寞,自己早前做了孽,就是真的亲上去,估计张闻一还是这个冷脸子吧,嘴上却扬着笑说:“柳大夫不会给我做样子的机会。”说罢开门,小跑着去了。

    县爷说的对,柳大夫不会给他做样子的机会,张闻一基本上快收拾完了,柳源才捏着一根垃圾袋回来,说找了好半天才找到。

    张闻一把他手上的新垃圾袋接过来往垃圾桶上套好,说:“见笑了。”

    拎起垃圾,柳源说:“人之常情。”

    西北烤羊肉取回来往护士站一放,就引来了大家的赞叹,不需要吆喝,都动起手来。

    “果然好吃,有我凉武的味道了。”周隽这想法在心里生出来,却没有说出半个字,左手伸出去又拿了一串……

    半道上劫走了店主递过来的羊肉串,滋滋冒油,周隽这时候双手各拿一串,神情十分满足。

    旁边背着药箱的张闻一到不觉得有什么,店主婶子却说:“你这人好生霸道,头一串、二一串都拿走了,人家吃什么?”

    “他是我夫君啊,疼着我不应该吗?”周隽说这话时嘴里还有羊肉嚼着,无一分礼仪。

    店主婶子把他看了看,说:“你这男妾该叫主家夫人收拾收拾了……”

    张闻一看着面前的便装县爷,十分想戳破他的谎言,他那遮着半张脸的围纱宽帽随着风一摆,露出一隙,与自己这边望去,正好可以看见讨喜的笑容和沾油的嘴巴,模样可心,张闻一便不说什么了,随他信口胡诌去……

    “张大夫、张大夫……”这声音是熟的,刚才跟这位胖管家分开,这时候又是追了上来。见张闻一在羊肉串店前更是高兴得冲了过来,“张大夫说得是,我家老爷这就给凉武捐修城银子去,那……三日之后……”

    “准时府上复诊。”张闻一拱手。

    胖管家得了张闻一的准信儿,乐颠颠告辞。

    县爷乐了,一声“夫君”把张闻一给惊住了,他垫脚儿凑到张闻一跟前不知道要做什么,怕了县爷的张闻一抬手挡他,却被他一把抱住手臂连人给拉了下来,躲没躲开还就亲到嘴上了……

    满嘴油。张闻一嫌弃之余也顾不得袖子了,赶紧抬手擦擦自己的嘴。

    “夫君,你这可是做了一件天大的好事儿……”县爷不以为然,说得高兴。

    “是该被收拾的。”店主婶子把刚考好的羊肉串油纸裹上,递给张闻一,“叫主家娘子莫要把他放出来了,不成体统,没点儿男妾的本分。”

    周隽撩开围纱,笑看着店主婶子说:“真不放我出来,你这生意可少了一门好主顾。”

    气得店家婶子要变脸,张闻一给了银子,拽着周隽走,周隽走了两步还要回头气人家,说:“我主家娘子心眼儿可没你的小……”

    此时味道同那时味道。

    刚才也亲了张大夫,那时是自己没有旁的心思只顾高兴,此时是张大夫没有旁的心思,大约只剩惊讶了,又或者他是知道自己要干嘛的,只觉得烦人了吧……

    左手不受控制的抖了几下,刚到手的羊肉串被抖落了下去,周隽回头,果然是张闻一的冷脸子,他逮住了自己的手,不然羊肉串怎么能掉。

    “回去睡觉了。”

    第30章 第二十八回

    在各个嘴乖家伙的道谢声中,周隽跟着张闻一回爱丽丝酒店。

    路灯明亮,将周隽脸上的表情清晰照亮。

    张闻一把他那吃大亏了的样子看在眼里,有些想不明白,他是听不懂自己刚才说的话吗?

    “你说,即是不能这样夜里吃,那你要我夜里干什么?那不都是夜市吗?”周隽服了张闻一了。

    “游泳。”张闻一丢了一个词,刚才同柳源聊了聊增强体质的事儿,柳源给的建议。

    “听不懂。”

    “洑水。”张闻一给他解释。

    “剑、骑、御、猎本县一概不会……你觉得洑水能会吗?”周隽往嘴里塞一块糍粑,这块红糖浸润通透,软糯甜腻,好吃!

    “学。”张闻一一点儿不退步的,“体质差的人就要运动,你这样的最好就是游泳,安全也不会受伤,晚上去学,你也不用惦记喝花酒了。”还把那些招徕嫖客的小卡片放在包袱里,张闻一就不得不防了。

    “啊?!”周隽终于听明白了,还是那几张卡片闹的。

    “剑、骑、御、猎一样都不会?这么些年学了些什么?”见他说得振振有词,张闻一也是服了他了,天潢贵胄出生,只用学吃喝玩乐的?

    周隽被张闻一这么一问,愣了一下,楞完了之后,想起刚才自己给柳医生那儿故意做的事情,大概,这么些年学会的就是怎样察言观色、动心机、耍手段了吧……

    “周隽……”见他一句话也不说,张闻一叫了他一声,“游泳的事情,没得商量。”

    “你若不要我去喝花酒,明说就好,何必弄什么叫游泳的劳什子来难为我?什么安全不会受伤,万一溺死了可怎么办?我这命好不容易才捡回来的,金贵着呢……”回了神的周隽不干了,大张开了双手拦住张闻一,又动了心机,没法子嘛,自己做了孽,张大夫又是个枯木头,只有绞尽脑汁了,“除非……你也陪着我去。”周隽说完笑着挑眉,“万一出事儿你好把我的命捞回来……”

    两手压上周隽的手臂,叫他老老实实双手下垂站好,拉着衣袖往爱丽丝酒店去,都走了好远了,张闻一才说:“陪你。”

    “甚好。”周隽满意了,“那我几时可以出院?”

    “明天吧。”张闻一还在想要拜托谁给他办出院,医院是关不住县爷了,不如放出去。

    “我自己办去,哦还有,婷婷姐说要我去打短工的事情就在这……每五天轮一次的那个休沐日子叫什么?”

    “周末。”

    “对,这周周末。另外,我想问你个事儿……本科、专科、研究生是什么意思?”周隽原本是顺着甜甜指路到医院的公众号看张闻一,结果看到了招聘。跟甜甜姐聊了聊大概明白了意思,可这些要求好精细,再问下去就暴露什么都不明白了。

    既然张大夫上辈子书院山长投生,便投他的爱好。这时候聊聊这个才不觉尴尬。

    张闻一看了看周隽,说:“学历等级,证明你学习到了什么程度。”

    “如果要工作,都要有学历等级?”

    “是。”

    “是考吗?”

    “考试合格准入学习,学习考核合格发放□□。”

    “我可以吗?”

    “暂时不可以。”就料到周隽总有一天会问这个,毕竟县爷当年名次垫底也是进士出生。

    “为什么?”

    “一般来说拿到本科学历比较好,想要本科学历,就要通过高考进入大学,参加高考需要高级中等学校毕业或同等学历,你没有。”

    “太长了,短点……”周隽听不明白了。

    “你没有高中毕业证。”

    “或同等学历,张大夫从这里入手可不可以?”

    “可以。私立华光职业学校,办好了,九月入校。”张闻一决定先给县爷通个气。

    “那个高考考试几年一试?”县爷很满意张大夫的安排,机智聪慧,堪比县爷。

    “一年一试,七月。”

    “甚好。今年的就已经过了?”

    “嗯。”

    “能看看三甲的文章成色吗?”

    “科目比较多,不单单是作文……试卷网路上就有。”

    “我现在搜……”

    两个半钟头后,周隽关上电脑爬上床,推了推已经睡了许久的张闻一,扯了半床被子裹到自己身上,叹口气睡下,梦里都是忧伤。

    早前是进士垫底,看了看这边的高考题目,自己应该也进不了所谓的985、211,那应该是同进士甲等一样的等级,唉……这高考考那么宽的范围干嘛?

    躺下后又想了想,周隽觉得可能就是为了把不行的人刷掉,刚才看了每年参加高考的人数以百万计……

    张闻一的闹钟虽然是一首曲子,却罕有能够播放出两小节调子的机会。张大夫是从来不拖沓的,听见就醒,醒了就起。起身的张闻一侧头看圆床另一边的周隽,正紧紧的贴着自己。

    为什么情侣酒店总爱选择圆床呢?张闻一有了更深的认识,圆床的重心在圆心,两个人更容易贴靠到一块儿。

    周隽晚睡,这时候他自然睡意正酣。

    电脑在床边放着,张闻一越过他的身子,揭开屏幕,点开一看,二十多个窗口开着

    ——基本上是今年的考题解析。再回头看县爷睡觉都蹙着眉头,张闻一猜度县爷底气不足之后有点生气。

    虽说县爷惯是没脸没皮,可有些地方也是很要强的,只是他不愿意露出他的要强罢了。

    昨夜里兴冲冲给大家提着烤鱼来,多少是不悦自己与柳源一处,如他说的相谈甚欢。上一次是横插进来一块儿吃饭,这一次大约觉得难看,忍住了在外头指不定脑子里在想什么别的招数,却不小心被袁锵的人给逮到了。大丢了人,把怨气都记到柳源身上,然后,赌气亲了自己。

    亲就亲吧,县爷也不是第一回 亲到自己嘴上了,上一回也比昨天好不到哪儿去……

    “修城墙的最后三千两银子,就靠咱们俩了……张大夫,不,夫君。”

    县爷的手紧紧握着张闻一,且不是握着手掌,而是单握着一根手指,眼神爱慕浓厚,加上最后那一声夫君,让张闻一险些出了一身汗。

    乐有把围纱宽帽给周隽带上,那围纱遮住了县爷的眼鼻面容,只留下半个下巴。张大夫见不到他那浓厚爱意的眼神,终于不出汗了。

    “胡员外家的男妾最近天天到岩龙寺烧香祈福,求他家老爷快些病愈,可是呢本县打听过了,胡员外那儿不行,病是一天重过一天……”

    “若我治不了呢?”张闻一顺便抽回了自己的手指,却没想到刚离虎穴又入狼窝,整个手都被县爷给拉住了。

    “夫君,您要是治不好,这三千两银子就没戏了……”围纱捞开,县爷眨眨眼睛笑着说:“哪儿会有我夫君治不了的病?”说了还在张闻一手上捏一把,“您只管看岩龙寺的方丈,胡员外的男妾我去勾搭……”

    “县爷,勾搭是不是说的不太好?”乐有受不了他家县爷,忍不住出生。

    “反正是那个意思……”县爷终于松了张闻一的手,也放下了围纱,“我们都是男妾好说话,这门生意本县做定了!”

    周隽怎么同胡府男妾“勾搭”的张闻一不太清楚,只是自己从方丈禅房出来就马不停蹄上了去胡府的马车。

    病是不重的,张大夫一根筷子沾盐,将胡老爷喉头滤泡尽数点了,顿时松快。想着帮县爷挣三千两的修城银子,张闻一也开始胡诌。说这病需心宽积善,从这儿才能把病根除了。张大夫还说近日凉武县爷来玉门为修城募银子,老爷莫要错过这积善的好机会。善名是要刻在凉武城墙上存留万年的……

    话说到这儿,张大夫家伺候左右的“男妾”突然头晕……娇滴滴一声“夫君”把在场所有人的骨头都酥脆了去。

    张大夫便不多说,将方子递出去,带着有恙“男妾”告辞。

    一上马车,“男妾”就精神了,还埋怨“夫君”说得太露,再说下去那就假了,说到一半还就闻到了烤羊肉串的味道……“夫君,看诊银子蛮多的……不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