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管张闻一是不是小气……”周隽狠狠吸了吸鼻子,忧伤地想:“张大夫是把自己给拒绝了……”

    袁锵本来是有些黑脸的,等到张闻一出来之后,瞄到里面那个小弟弟哭得梨花带雨,这边张闻一还一张冷脸。袁锵突然觉得张大夫不是凡人,自己这点儿生气放过去,张大夫也不会看进眼里,突然就不那么生气了……

    “就……那个你弟弟没事儿吧?”袁锵的话头一下子变了,“我以为你已经把人安抚好了……”

    “袁队长,你要说这个吗?”张闻一记得刚才说的是‘这边’有事儿。回头看了看值班室的门,张闻一明白了,袁锵应该是看见里边的周隽了。

    眼睛红着、眼泪垂着……小模小样的确招人心疼,对于兴师问罪来的袁锵能说这样的话,张闻一便不觉得奇怪了。

    “如果是这个,我挺想回去继续安抚下他,确实吓坏了。”已经吓得朝自己投怀送抱了,这可不是正经县爷会做的事儿。

    正经的县爷做事深谋远虑、滴水不漏,一颦一笑都没有破绽,不喜欢张闻一,断是一句生息也不给的。

    袁锵身后一直靠墙站着的柳源医生听到这儿笑出了声,跟着张闻一火上浇油,“我也挺想去看看张三先生怎么样了……”

    “你俩跟我过来!”袁锵队长觉得对这俩还是生气比较好。

    “这个草莓干好吃,你吃一个。”姜甜甜手里抱着周隽的t恤,临走之前又回头从抽屉里拿出了一袋零食。

    谢婷婷笑看着穿粉色护士服的周隽,跟姜甜甜说:“你就给他洗那两点血迹,别打湿多了。打湿多了,我那小吹风也吹不干。”交代完了回过头来对周隽说:“没成想你还挺厉害啊……”

    “这是夸奖吗?”周隽自然是没什么生气,拿过草莓干打开,往嘴里塞了三两个,吃得嘴都包圆了。

    “是是是,当然是了。”谢婷婷说着把包里补水的乳液拿出来,一根手指挑起周隽的下巴,“哭什么啊,看看眼圈红的……给你点点。害怕呀?别怕,那就是个精神分裂,也不知道怎么就蹿到住院部了,跑了好几层楼呢?就你最勇,给你送锦旗。”

    “锦旗是什么?”老老实实抬头让谢婷婷给自己眼圈周围涂乳液,周隽问。

    “待会给你看,哦,对了,你家张医生的锦旗好几幅呢,搬回你们家去,别堆在我们这儿占地方。”

    “我不要帮他拿。”周隽心里凉着呢。

    “他担心的,只是冷脸子罢了。”收了乳液,谢婷婷笑看着周隽说:“骂你了是吧?你想想他骂你的话,都是好话。他手底下的医生,哪个没被他骂过呀?你以后不要去涉险,把自己保护好才是最重要。这种工作有人做的。”

    张闻一说给自己的话的确是“好话”,世界有趣,世人无限,让自己去看、去选,都是好话,可他不知道自己说的是“真话”。

    呼叫器响了,谢婷婷要过去病房里看看。临走的时候,看着周隽没神,把姜甜甜平板上的偶像剧点开,“来来来,看这个,最近火着呢……别愁眉苦脸了,被自己男人骂两句那是心疼知道不?”

    周隽前半句听懂了,后半句听着怎么就那么……奇怪?大红眼睛瞪着谢婷婷。

    谢婷婷在桌上随便抓了一支笔,而后对他抛了个媚眼,笑着说:“打是情、骂是爱……别哭了。”

    “谁的主意谁负责任。”袁锵的话扔出来立刻得到了回应。

    张闻一和柳源一起说“我”,同时把责任揽到了自己的身上。

    “你们能不能分工明确一点儿?”袁锵郁闷了。

    张闻一看看柳源,柳源也看看张闻一,不同的是柳源面上带着笑。

    “张医生,是我出的主意。”

    “是我说他禁不起折腾之后,你才这样说的。”

    袁锵听着他们俩一人一句,抢个过错像抢功劳一样,受不了了,挥挥手打断他们,“行了,别在我面前演戏了,那是你们俩没事儿……要是谁有个事儿就不是这样了。”

    张三的手术刚刚完成,回病房的半道上有了动静。张闻一想着有什么万一,张三便没有人了。

    柳源比自己当机立断,直接让人推着张三回了手术室,自己径直去病房要往张三的床上躺下。

    眼见着张闻一拦他,他便笑着说:“万一伤了可就再也救不回了,你想好没?”

    被他问住,张闻一就陪他在病房里了,柳源请让他走,他不走。

    柳源便说:“你不走,别人又怎么进来?”

    第34章 第三十二回

    和柳源说话的那半分钟里,张闻一从他眼里看到的想法跟自己的是一样的。要想保住刚下手术台的病人不受伤害,又想不破坏袁锵队长那边的安排,这偷梁换柱的法子是最快的两全其美。

    一拍即合。

    “你们的出发点我能认同,但是临时改变计划我认定为无组织无纪律。”袁锵敲敲桌子,“一开始交代清楚了的,你们医生做医生的分内事。刚才,柳医生躺到床上装张三,张医生知情不报……”

    “不,我是同谋。”张闻一实在不忍心打断袁锵队长的训话的,可是知情不报这个词十分不准确,张闻一决定还是打断一下比较好。

    柳源原本是要看顾谈话现场的气氛的,但是张闻一一说话,他就想笑。这会儿张闻一这句说出来,柳源看顾不了气氛了。估计袁队长要骂人了。

    “张医生请你闭嘴,你的态度问题我们之后再说……”

    “是不是还要说一说你们预料不足差点出事故呢?”张闻一想到周隽被那小姑娘挟持住的画面,嗯,比想象中还要不爽。

    “没有料到是一群十六七的小姑娘吧?”张闻一和柳源也很惊讶。按照西伊独在国内干下的其他事件,二十多岁的年轻男性是他们活动的主要成员。今天来的却是一群小姑娘,的的确确是一群,张闻一的量词没有夸大。

    每一层楼都有这样的持械小姑娘造成了骚乱。当然,一个小姑娘是不会掀起多大风浪的,在她们根本不可能带进什么热武器的情况下,医院本身的安保和袁锵的人轻松就搞定了。目的也很简单,打散这边的人员布置,给出核心任务的人减轻负担。

    “所以这些姑娘并不是要来干什么大事。她们来的目的只有一个——将张三先生终结掉。他们清楚的知道了张三先生动手术的时间,也知道此时解决掉他不需要特别复杂的手段。”柳源说完之后笑眯眯看着袁锵队长,“幸好病床上躺着的是我对吧?”

    他们二人一个进攻,一个软软兜底,袁锵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了。

    “你临时通知的手术时间,别人来的也很精确……”张闻一觉得袁队长与其在这里跟自己和柳源说话,不如查查自己这边怎么就走漏了时间点。毕竟说得是手术时间点不公开,降低风险,结果人家就踩着点来了。

    “我们也只是猜测……”柳源依旧兜底,“我们只管治疗,人我们保住了。袁队长是不是不要凶我们了?”

    “患有精神疾病的未成年在医院造成了骚乱……”袁锵觉得自己就不该这个时候跟这两个人谈话,一张嘴说不过两张,不但如此,还感觉这两人应该商量过怎么对付自己。

    干脆起身的张闻一直接离开房间,柳源也跟着他出去。一并往楼下去的时候,柳源问他要不要一起吃顿饭庆祝下顺利度过第一关。

    张闻一摆手表示不了,因为刚才他想起自己跟周隽约着吃午饭的,结果就成了这样。

    点住时间轴往后拉,穿着粉红护士服的周隽把剧中女主妈妈的话再看一遍——你就这样凭着他嘴里的爱来爱去嫁进他们家,有你吃不完的苦。

    女主角本来是嫁进去做主家娘子的,现在却被一个没给名分的姨娘给陷害了,被扫地出门,大雨滂沱中正在回想当初母亲反对的话,后悔已经来不及了。有看了看确实是第一集 ,就这段时间看的剧集来说,第一集就这么惨的还是 第一回 。

    周隽刚才没有怎么懂这句话的意思,反反复复看了四五遍,品尝出一点味道了,觉得这真是有骨气的母亲。

    “护士,我拿个温度计……”有人在护士台外说话。

    周隽眼睛没有离开平板,伸手到盒子里拿了一根水银温度计,专业度极高的将水银柱甩到三十五度以下,递给了来人。

    张闻一站在护士台外全程观看了“周护士”工作,等到人家离开之后说:“请你吃午饭。”

    这声音周隽怎么会听不出来,只是听出来了心里差口气儿,抬了抬还有些发红的眼睛看一眼张闻一,脑子里能想出来的话转了好几圈,说了最没出息的那句,“我要吃甜皮鸭……”

    “小道长你怎么又来了?这会儿又买什么呀?”

    “吃饭。”周隽跟在外卖窗口同他打招呼的老板娘笑了笑,往旁边的饭桌去。立刻有小二姑娘上来递菜单和铅笔,周隽拿起笔首先在甜皮鸭上打了一个重重的勾,想起了那两个鸭腿儿,长长的叹了口气……又勾了两样小菜,周隽忽然想开了。

    拒绝就拒绝了吧,自己不也拒绝过他很多次吗?大不了让他一一报复回来。

    把勾好的菜单递给短发的小二姑娘,他回过头来笑看着张闻一说:“两个鸭腿儿都是我的……”

    正在倒茶水的张闻一听了之后有了点头绪,把茶水放到周隽面前,说:“知道了。”

    端起茶水的周隽,直勾勾看着张闻一说:“原本给你留了一个鸭腿儿,结果那女疯子来的时候给弄丢了,颇有些心痛……现在又有了两个,今儿我怕狠了,不想让你鸭腿儿了。”

    张闻一听他张口闭口都是鸭腿儿,听完了发现说的并不是鸭腿儿。这时候他拿鸭腿儿放在重要的位子,轻飘飘的点过重要的话,张闻一觉得能让县爷这般做态,自己终于在他面前涨了本事。

    不接他的话茬,迎着他的目光轻轻喝了一口茶。

    甜皮鸭都是早预备好了,立刻上菜。盘子放下后,张闻一便抬筷子把两个鸭腿儿都放到周隽的碗里,放好了后,说:“你没怕。”

    咬着鸭腿儿的周隽觉得味道十分好,舍不得松开,要不是这味道一定拿鸭腿儿砸张闻一的头。

    好容易嚼了吞下去,周隽捏一个腿儿把张闻一看着,咬牙道:“你也没怕。”

    “我怕了。”张闻一一贯的实诚。周隽有个闪失他是真的怕,周隽哭着说那些话他也怕,怕他一时糊涂自己也跟着糊涂,往后就两个人一起糊涂,便活不明白了。

    跟张闻一说话周隽觉得心口闷,不能再说了,再说下去要么当场哭起来,要么得龇牙撕了他。

    “我也是欢喜的。”

    这话是自己听错了?!周隽抬起头来,毫不意外看见了张闻一万年不变的冷脸子。一定是自己气急了听错了……吃吃吃,唯有吃点好吃的可以安慰自己的心了。

    “希望你一切安定之后,再来做决定。”

    小二姑娘端来了热菜,热气蒸腾着缭绕周隽眼前,他看不清对面的张闻一了。

    “心中清明,不悔不怨。”

    周隽就说自己会当场哭起来,眼泪积在眼眶里,更看不清楚了。抬手,用手背揉了揉眼睛。周隽把眼泪憋回去,不说话,埋头苦吃起来。

    张闻一这个混蛋,从来就没有让周隽心中顺遂过。讨厌、讨厌、真的讨厌……

    委婉的拒绝以为能让他死了对自己好的心,他却从来不退,一直守在自己身边……

    安排好了让他离开凉武平平安安,他却半道上回来,说什么你若不走我便陪着你……

    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想要和他好好的,求欢好的话递到嘴边了,他却说不要因为身边只有他委屈了自己……

    是自己不够好伤了他的心,被拒绝也是自己活该,他却说希望你一切安定之后再做决定,要你心中清明不怨不悔……

    他这么讨厌,周隽想,可自己平生所有的不幸,因为遇到张闻一,好像都变成三生有幸……

    因为有他,凉武的日子都是云淡天高;因为有他,死局开了新局;因为有他,自己最烦心的事就是怎样让他知道自己此时此刻就是不怨不悔……

    “喏,给你吃……不许嫌弃我咬了一口。”埋头把手上仅剩的鸭腿儿放到了张闻一碗里。

    “你怎么能下这儿呢?”闵大爷气得拍桌子,“隽隽,你清醒点,就要比赛了。”

    周隽看了看棋面,是下了个昏招。今日的情形,哪里适合下棋?不过是闵爷爷打电话来的时机正好,帮周隽从张闻一跟前逃了出来而已。

    “我看你们下。”周隽笑笑起身到了另一张藤椅上坐下,顺手抱起了邵副院长泡好的茶,喝一口进嘴里,苦得周隽直接喷了出来。

    邵副院长抬抬他的金边老花眼镜,说:“苦丁茶,除烦止渴,清咽利喉。”

    周隽嗑着看玻璃杯中的大片茶叶,觉得这苦味跟自己还挺配,端起来往嘴里灌了一大口。

    邵副院长看了,给周隽比划了一个大拇指。

    “邵伯伯,闵爷爷,不是四个人么?老是我们三个人,不见那一位呢?”周隽被这一口苦丁茶给苦清醒了。

    “已经在路上了。”闵爷爷看看手机,“刚才还发信息叫我们去奕心居等他,他就不回来了。”

    “谁呀?”周隽问得乖巧。

    “你哥哥的师父。”邵副院长笑着把话接上了,“你就别有期待了,金院长人菜瘾大。”

    “这还是你哥哥给他评价的,嘿嘿嘿……这么戳心的徒弟也只有他才能养出来。”闵爷爷说完看看墙上的挂钟,“五点,五点一到下班时间咱们就走奕心居。”

    嗯,张闻一是挺戳心的……

    “隽隽,你过来看……这人怎么下在这儿,我们怎么办?”

    周隽伸头过去看一眼,说:“认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