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这些词汇一个个从周隽嘴里蹦出来,张闻一觉得县爷的词汇量增长方向可能有点偏离了。

    “也有叫宝贝的,这我也叫不出口……后来我看到有可以互相取成一对儿,比如我叫小吉祥,你叫大如意,凑起来就是吉祥如意,咱们微信头像还能用情头……”

    决定自救的张闻一握住周隽的手,“叫张闻一……”

    “可是,都是生气的时候才叫全名……网上是这么写的。”

    “生气了按你原先的路数,叫牲口大夫。”

    “我原先是这个路数?”周隽不认。

    “求我办事和招惹我的时候叫的是张神医,难得正经的时候叫张闻一,生气骂人都是牲口大夫……”张闻一一条一条给他分析清楚了,表情嘛是没有的,“但是我一直想问你……除了胭脂部的时候,我从未给牲口看过病,这个名字怎么来的?”

    “咦?!是哦?怎么来的?”周隽被问住了,可挡住不县爷聪明伶俐,立刻想起了原由,“头一次,乐有把你从安平堂拉来给我看病,你让我张嘴,我又不知道你看的是喉咙或者扁桃体有没有红肿,就以为你那动作和买牲口的看牙口一般,就顺口起了这个名字……”

    张闻一见他说的头头是道,难得笑了笑,“我来帮你捋捋……我看的是谁的牙口?”

    没憋住笑,周隽要头槌张闻一,被他给抱了满怀。

    “别去想那些奇奇怪怪的名儿了,张闻一这三个字就是用来叫的。你非要叫夫君,也没什么,早晚习惯了也罢……”

    “叫你夫君无非是我觉得到底是找了个人家,觉得心里有底了……”

    “所以,着急忙慌的还要帮我谋算谋算了……”张闻一是看见师父没了心气儿的,师哥过世后,王副院长那边就做大了一些,原本王副院长本人工作能力就强,师父没心去制衡,就越来越势大了。

    出事前去格德,一是为了完成佛爷的后续手术,二是顺便把年假休了结果出事去到了凉武。出事是意料之外,被派到格德是王副院长的分化之举。

    为佛爷做小手术的时候,卫生部的巡回检查到附二院,王副院长承担了这次工作。巡查工作很圆满,王副院长分管的科室全都得到了卫生部的表扬。

    肿瘤科这边张闻一不在,自然是不在承担巡查任务之列,倒是陈巍那次因为巡查时在某个科室合作手术,临危不乱解决的了跟岗医生在手术中造成的过失,让巡查小组的人也是一顿表扬。

    也不说县爷县爷看了这局面心急,张闻一自己也是知道的。可是……这些事情张闻一向来不愿意参与,总觉得与治病救人不是一路事情,没必要花心思。

    以前师哥说,自己也没往心里去。这次回来,原本也想着一步一步退到医生岗位上就好的,结果事情却好像往另一个方向飞奔起来。

    不但师父有心气儿了,自己这边还有了“狗头军师”,可军师不知道,张闻一想退下来是因为有了“军师”,更不想跟他们掰扯这些事儿了……

    “张神医,说到治病救人你最是正经的人……”周隽靠到他肩膀上,“你若就这样下去,终究没法子治病救人的,多多少少你也感到了些变化对不对?把你视为敌人的人,不把你打倒,终究不会心安的。”

    “县爷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最长可以五六天见不到人,回家板凳没坐热就可能再被叫回医院,抱着枕头睡觉的时间比抱着人的时间长得多……可是我不愿见你因着没法救人而沉静无生气的样子。”周隽朝着张闻一的脖子靠去,说话间亲亲吻了他的脖子,“胭脂部的时候、刘捕头伤重救不回的时候……张闻一,我都记的……我当时想不明白你为什么那样?现在我明白了,大概那些状况如果是在这边都能救回来……对不对?”

    “胭脂部的不一定。刘捕头一定可以……”张闻一最是无趣,不管说什么都一板一眼。

    听着他的话,周隽轻轻笑了笑,再说:“我要你无拘无束尽情去,谁也不能把你困住。”

    “周隽……”

    “这是我欠你的……”周隽心里把话说完,无视张闻一叫自己的事情,大声道:“师父是我劝回的,他这两天哼的歌都是‘革命人永远是年轻,好比大松树冬夏长青,他不怕风吹雨打,他不怕天寒地冻,他不摇也不动,永远挺立在山顶……’我应该没有唱错吧?”

    哼唱完毕之后,周隽十分认真地问张闻一,“这歌儿跟我听过的曲子不一样,跟甜甜她们听得曲子也不一样,听着心里有一股正气,我喜欢。照你的说法,有阳间的书,那这就是阳间的歌儿……”

    周隽倒是会总结。

    张闻一还说一句话,周隽这家伙想一出是一出,已经使劲在张闻一的脖子上咬了起来。

    “周隽……啊……嗯……还来?!喂……”

    趁着自己唱歌乱了张闻一的头绪,周隽就出手了。县爷人就是县爷的人,从今儿起,就烙上县爷的标记了,哼!

    对着浴室里一扇门的镜子仔细看了看,张闻一觉得自己脖子上的痕迹是没法子一两天内消除了……想到这些张闻一好像有些明白了。

    上楼的时候,周隽正趴在席面垫子上载电脑上下棋。

    张闻一一脚踩上他的腰,使劲蹬了蹬,周隽“啊啊”叫。

    “别弄,我要赢了……”周隽不搭理他,说这话的时候落了一子,对面的也不知道是什么神人,全没间隔也跟了一子。

    张闻一蹲下来看电脑屏幕,毫不在意县爷的胜负,冷言冷语道:“圣京妙手,我脖子上的痕迹是不是要招摇过市才行?”

    “嗯?!”周隽翻过身来,面上没有绷住笑,“对,明天不许穿有领子的衣服……”

    看着张闻一脖子上一片“小草莓”,周隽得意得笑着手上没注意动了鼠标,落下一个无敌大昏招。

    对方反手极快,县爷下了一晚上好不容易鏖出来的好局面,一瞬间就被反转了……扔了鼠标去抱张闻一的腿儿,“我输了,都怪你……今晚我要睡床上……夫君,好夫君……”

    自打周隽“先斩后奏”以来,为了隔离他,张闻一就没有让他上过床。

    第50章 第四十八回

    闹钟响起的第一声,周隽唰得睁开了眼睛,听见张闻一的动静立刻翻身爬起来,趴到床沿上,和刚张开眼睛关闹钟的张闻一对视上,精神得模样让张闻一吓了一跳。

    周隽伸手摁住他的手,说:“你今日无论如何都要跟柳医生打个照面,不能叫我白咬你了……”

    “……”

    “我还咬你……”

    张闻一认命睁开眼睛,“我知道了。”

    周隽不说话撩起自家的被子盖住脸,心满意足闭上眼睛躺下继续睡。没一会被张闻一扯开脸上的被子,说:“看我的日程别偷偷摸摸……”

    “本县正大光明看的,只是那时你刚好刷牙去了。”周隽可不丢面子,不认。

    张闻一避嫌柳源好几天了,周隽都找不到机会。日程上写着今日张三术后回查,可把周隽高兴坏了。

    话说完了,张闻一不搭理他,把被子又给他盖上,下楼洗漱。

    周隽在被子下面一想到他满脖颈的吻痕,呵呵呵地傻笑起来。

    张三先生的病房阳光充足,这时候已经是照入半间的朝阳了。之前因为病痛而发黑的面庞,现在能看出些红润来,他被照顾得很好,自然恢复得快。

    柳源站在门边上,张闻一进门之后,他自然就落在了他的右后方。

    进门之后,张闻一没瞧见柳源,偏头房间里找找,和后边笑着看过来的目光相遇。柳源这边看过去,张闻一脖子上的吻痕一览无遗。

    怎么说呢?面前虽然没有周隽那笑眯眯的脸,柳源却仿佛看得很真切呢。

    张闻一点了点头,柳源双手从白大褂兜子里拿出来,也点了点头。拿起小茶几上的记录表,往张闻一面前来。

    工作就是工作,张主任这会儿倒是不避嫌了。

    “哦呀……”张三先生对张闻一打了医生招呼。

    张闻一也回了一声,对张三先生身边的工作人员说:“我只会说几句而已,还得麻烦你翻译。”

    那位工作人员点点头,回头对张三先生说了。那边回话说:“感谢张医生的医治,听闻当时是您和凶徒交涉的,以为是本乡人。”

    “不,只是因为医疗援助在格德待过一段时间,那儿的佛爷精通两边语言,恰好在院治疗,常见面,便学了几句。”张闻一寒暄着也没有停手,仔细检查了张三先生的术后恢复情况,按了按腹上,“这里会痛吗?”

    工作人员还没说完,张三先生就摇了摇头。

    张闻一点点头。

    那边工作人员代转张三先生的话说:“格德的佛爷是大智慧俱身之人,不受邪魔诱诓。”

    张闻一想着在病房里投影打游戏的格德佛爷,作为一个涉略太过复杂的博物家,砍翻队友也能一人完胜,不受邪魔诱诓的原因可能是他本身比邪魔可怕……想的这些不能说出来,张闻一对着张三先生点点头,把这对话结束了。

    检查情况十分好,张闻一看向柳源没什么要说的,张三医生的情况他应该比自己更清楚。

    柳源说:“后天我们转院,谢谢张医生这段时间的鼎力相助。”

    “不客气。”张闻一回了一声,出了张三先生的病房。

    柳源回过头来看看张三先生,张三先生便同翻译的工作人员讲话,说出来是:“格德佛爷向来离经叛道,不为我们所容,这边的朋友甚多,张医生只是其中之一且不以此为炫耀,我想你们是多虑了……”

    柳源没说话,看一眼旁边一直戴口罩站着的超低存在感的某人,“满意了?”

    那人摘下口罩,是袁锵,吊儿郎当笑着说:“职业病。”

    “我猜你该来找我了。”柳源倚门看着张闻一。话说完了,把分拨给他们的专用办公室打开,自己先转身就近找了个椅子坐下。

    张闻一站在门口不动,柳源抬头笑看着他,有一次看见了他脖子上的吻痕,叹口气道:“也好,那天你是全都听到了对吧?所以,要跟我说什么?”

    “多谢错爱。”张闻一语调淡淡着,仿佛谈论的是天气,“上次拿你的笔,没找到原来那支,拿了一支新的来。”

    “没了?”柳源笑得更厉害了。

    “没了。”张闻一说。

    “从听旁人说你的事,我就想这个人可真是太一板一眼了,见到你之后更是这样觉得,没想到,这种事情也一板一眼。接下来是不是连话都不打算跟我说了?”

    “如无必要就不说了,我的确是这样打算的。”张闻一据实以告。

    柳源自己把话给说到了尽头,却是笑得不行。

    张闻一想自己的话和事都办完了,转身要走。

    柳源叫住他,“一点儿别的话都没有要给我说的吗?”

    “没有。”一点儿没犹豫张闻一回复了柳源。

    扬一扬手中的新笔柳源说:“那能拜托你给隽隽带个话吗?”

    张闻一摇摇头,“你可以自己联系他。”

    面对张闻一毫不犹豫的拒绝,柳源有点儿没有预料到,笑着说:“我跟他还能见面?”

    “只要你愿意。”张闻一觉得,周隽也很愿意的,毕竟县爷这个人做事圆满之外,也喜欢斩草除根,还喜欢究根问底。

    那天晚上,县爷问为什么柳源知道还来明抢,这个问题张闻一不明白。张闻一觉得自己来问柳源这个问题也不应该,自己对他无意,任何多余的言语都可以算冒犯。所以,柳源有话想给周隽说,周隽也有不明白,联系一下对周隽来说可以做个复盘,指不定县爷还觉得有意思,只是这中间人不能由张闻一来做。

    柳源看着张闻一,忽然觉得自己从头到尾都小看了隽隽,既小看了隽隽和张闻一之间的感情,又小看了隽隽在张闻一心中的位子。前者,柳源认为他俩之间做主唱的是张闻一,周隽天真乖巧,是妥帖听话的那种,结果,周隽同志一脸小白兔的模样占有欲和领地意识强成了肉食类。

    后者,柳源以为张闻一会事无巨细、小心呵护,没成想张大夫是鹰妈妈,只管一脚踢出去,飞不飞得起来靠你自己……不、不、不,看张大夫的样子,对周隽能顺利飞起来是十拿九稳。

    啊!!!

    柳源真是恨死自己的草率了,或者说,真是恨死这两个里外不符的混蛋家伙了。

    “好,我会联系他的。”柳源耸耸肩,说完便走,不再想多跟张闻一待一会儿。一边走一边自嘲:“果然不应该一时迷了心窍干这种绿茶行经……这就不是凡人能干的事儿……”

    附二院是“大庙”,从来不缺优秀人才,大多数时候行政方面比较头痛的是“选择”。金院长以来的惯例都是各个科室主任参与会议讨论后民主投票,是以才有他同张闻一说的锐欣能分掉陈巍票数的说法。

    一个公开手术对于医院来说不大也不小,而对于金院长想要“重整旗鼓”的想法来说,是开门第一件。

    张闻一进会议室的时候,大多数科室主任已经到了。他从前门进来,依次同几位前辈打招呼。

    张闻一对前辈一板一眼的尊敬在医院里尤其出名,前辈们取笑是要取笑的,嘴里也要说“闻一迂腐得很”,回过头来又觉得这是实心眼的好孩子了。

    到他们几个年资相仿的主任位子,张闻一还没坐下来,被心内的艾主任和眼科的老裘给挤兑了。

    一个说:“投了票,收款码就发给你,自己看着给我打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