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过单子的手还没有收回来,被大姐一把握住,“张医生,从给我们加号,安排我们住院开始,我就知道你有菩萨心肠,我很信任你,相信你一定可以救我……但是那个e什么,我求求你,能不上就不上……我们家……我不想……我不想因为我让这个家垮了……人财两空……”

    伸过另一只手拍拍大姐紧紧抓住自己的手,张闻一点了点头。

    刘大哥夫妇俩对张闻一的确是信任的,在看到他点头的一瞬间,夫妻二人眼底有了生机。

    游泳池边,穿着黑色合体连身游泳衣的周隽,紧了紧泳帽和泳镜,对身边和他一样作着准备动作的小少年说:“十八块一只的……”

    那小少年压压腿,笑着说:“没问题。你就准备好付钱吧!”

    周隽也做热身运动,每一个动作都认真到位,这些动作可都是张大夫一个一个纠正并扣了细节的,绝对是全泳馆最标准的一个。

    教练站在旁边,拿着哨子,笑看着他们俩说:“小顺,给你周师兄留点儿脸,好歹比你早来学三周……”

    “教练,你这个属于影响运动员发挥的范畴……要不冰淇淋钱你给?”周隽看看教练,笑着说:“我们可以买便宜的,七八块钱一只的就行……”

    “准备……”教练抠门出了名的,这时候一句都没听见的模样,认认真真举起了手。

    站上台子,周隽对着小顺眨眨眼。

    只听见教练一声口哨,两个人几乎同时跃入水中。

    一口气游两公里,周隽天天被张闻一拖着来,一开始游下来人都快死掉了,到现在游下来还能蹦蹦跳跳。不用旁人说,周隽都清醒地知道自己身体是结实了许多,生病也很少。

    换作还在凉武的时候,稍微有点天气变化,自己这边就会生病,现在这样可劲儿折腾,也没有再找张大夫拿药吃。

    虽说张大夫厨艺不进步,很难把自己喂的结实,但是张大夫枯木头一根筋倒是让自己运动的结实了起来。

    还有,运动项目的增加也算是增大了运动量吧……

    舒展身体,尽力划水,周隽感到身心愉悦。触壁,蹬腿,折返……一系列动作标准而优美。游到泳池中程,周隽瞄了一眼小顺,人影都没有了,在往前看,已经比自己多了好几个身位。

    周隽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被坑了?这个从天上掉下来的小顺师弟应该不是个普通人……

    “呼……”爬上岸边,周隽顺顺呼吸,双手叉腰看着教练,“呼呼……这个就很可怕呀……教练,为一个冰淇淋值得吗?”

    “我值得呀!”活蹦乱跳已经爬上来一会儿的小顺说,还蹦到周隽面前,“师兄,输了就不能找借口,竞技体育就是这么残酷。”

    人不大,说的话倒是挺大。

    “哈哈哈哈……小顺是省队的选手,周师兄你被骗了……”

    终于有人肯说出真相了。

    “谁叫你一天到晚骄傲自满的,这才让高手教训了吧?哈哈哈……”

    得,这冰淇淋钱是保不住了。

    处理了病人之后,张闻一来到护士站,毫不意外看见了正在看平板的周隽。竖着耳朵听听声音,还是物理必修二的内容。

    把他浑身上下看了看,头发实在弄得乱七八糟,末梢处水滴还在。张闻一走过去,给他把乱糟糟的发髻拆了,重新束起来。

    “你又只是把上半截吹干了?”摸着下半截润润的头发,张闻一问他。

    “嗯……泳馆的吹风机,声音大得吓死人,我耳朵受不了了……”周隽也没管张闻一手上的事儿,甚至挪出了一个舒服的位置,让自己可以躺得舒舒服服的让他弄头发。

    “剪吗?”张闻一问。

    “不要……”周隽回绝了,“婷婷姐说下一次拍散发的照片……我瞧他们弄假发勒着头皮可疼了,我还是用我自己的头发吧……”

    却是不说对不起父母祖宗了。

    张闻一听出差别来,不点破,寻思着怎么让他这下半截头发快点干。

    周隽见他手里握着自己的头发发楞,便从这头拉着头发,把人给拽到自己身边来了。

    笑容染进眸子,眸子望着和自己相隔不过几公分的人,周隽细声说:“夫君,我今天被欺负了……”

    “输了冰淇凌?”被他突然凑近给吓了一跳的张闻一表情淡定,直起身子来就退开了些,周隽却是抬手拉住了张闻一的手,对他的躲避视而不见,“小顺是省队的选手,我都不知道,被他甩了二十米开外……赔了八个十八块的豪华冰淇淋。”

    “嗯,然后呢?”张闻一已经被县爷非礼了,县爷的手就在张闻一的手背上摩挲来回。

    “让我抱抱你,安慰一下受伤的心……”周隽惺惺作态的模样确实配得上柳源说的“小作精”。

    张大夫工作纪律严明,双手过来捏住某人的手,给他压到桌面上放好,指着屏幕上的物理网课说:“听认真点。”

    便宜没占到的周隽笑了,说:“半夜不找你了,讲得不如人家老师清楚。”

    “你就没有把小顺弄成自己人?”张大夫太了解县爷了,万事不立危墙之下。

    “呵呵呵……有啊,我送了小顺更豪华的冰淇淋一盒,跟他算了算以后咱俩一边儿,那边人多,要是比快,赢得东西更多。小顺多聪明啊,省队的选手,一下子就明白了……”周隽关了平板,仰头望着张闻一。

    “你比小顺更聪明……”张闻一的手背轻轻碰了碰周隽的脸,“怎么单独跟陈巍见面了?”

    “因为我要威胁他。威胁一个人总不能打电话发信息吧?空口说话最是保险。”县爷自然是最聪明的那个,没带一点儿遮掩全部交待了。

    “拿什么威胁他的?”

    那天日子是投票,威胁陈巍做什么自然不用多想,县爷定是怕投票出了差错,要陈巍那边做些什么,不出意外是让陈巍自动请退。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县爷能拿什么威胁到陈巍,还让他这么气急败坏动了手。

    “收红包,数额大,次数多。”周隽简单发言,“我在病房里混久了,录影照片什么都齐全,不过,我答应了全给他,他不相信我。”

    “……”

    “你怎么不说话了,嫌弃我了?”

    摇摇头,张闻一拉过一张椅子来在周隽身边坐下,“县爷,把照片录影给我,剩下的事情,我来处理吧……”

    周隽撑着下巴朝张闻一靠近些,“你确定你能行?”

    “我确定。”张闻一碰碰他的额头,语调柔软道:“我不会再让你担心……你只要随性生活就好……”

    “嗯……”

    “总叫我试试,如果县爷看不下去了,你的教诲我一定听……”张大夫已经深刻认识道自己的浅薄了。

    第60章 第五十八回

    舒舒服服按照刚才的路子躺下,周隽把自己的头发从张闻一手里扯回来,自己捏在手里把玩,笑看着张闻一不说话,心里想的是:从未见过张大夫如此委婉,今儿是开天辟地第一回 。

    毫不珍惜张大夫的第一回 ,周县爷揶揄笑道:“行。我再单问一句……可否?”

    虽说见着他的笑容心里有点儿担心,张闻一还是点点头,琢磨着县爷无非要问为何转性的问题。

    “夫君,我都交予你。你和陈巍大夫交涉,如若陈巍大夫跟你提兰驰阳三个字,你要怎么办?”

    说完这句话,周隽目光转了看到脚尖,面上端的是从容淡定,心里头已经准备好看张大夫变脸色的笑话了。

    “我以为……你只是在锐欣那里探了探消息……”一听到“兰驰阳”三个字,张闻一就觉得今天晚上自己这事儿是办不成了。思来想去想让县爷从这件事里摘出来,却是把这茬给忘记了。

    “我探是探过了,可姐姐的意思是这事儿要你跟我交流才是,什么也没有探到。你呢,一句话就说过了,听了心里倒是踏实,过后想想又不踏实了……”周隽余光里瞄见了张闻一郁闷的样子,心中可乐,为了不露馅儿,一点儿没抬头的样子,盯着手上的头发卷啊卷,一幅伤了大心的样子……

    这最后一句话张闻一就听不明白了,怎么就能“过后想想又不踏实了”?

    “我探不到消息,可不妨碍有人蹦着跳着到我面前拿这件事情给我不痛快……夫君……”周隽这会儿起了范,一幅担忧的面容,伸手握住张闻一的拇指,“不是我不放心……是我担心你被人捏着关心人儿,不好施展……”

    “啊……”张闻一终于听出周隽隽的话里话了,不由得在心里感叹了出来。也不知道为什么,瞧着县爷演技纯熟的模样,张闻一没绷住笑了。

    “张闻一……尊重一下本县。”周隽见他笑了,哪儿还有范儿,说完这句就破了功。收起双腿,盘坐在沙发上,一脸微笑犹如观音菩萨坐下童子般和蔼可亲,“面上戏是假的,话里心是真的……”

    “知道了。”张闻一在他对面拉了一张椅子,挑和他面对面的地方坐下,“第一,我不希望你在这事情里掺和。第二,这些事情扯不到兰驰阳身上。”

    好了,一板一眼,一条一件,清清楚楚,这才是张大夫说话的风格。

    “为什么不让我……不是掺和是筹谋。”掺和这个词儿如此不雅,怎能放到县爷身上,另外,“扯不扯得到兰驰阳身上,是陈巍的本事,不是你张闻一能左右的。坏人我做,做这事儿我比你顺手。”

    “好,筹谋。”县爷的咬文嚼字张大夫承认了,回过头来跟他说:“你跟陈巍见面的事情是师父告诉我的,他思量着为什么偏偏是陈巍,就了解了一下,结果陈巍那边问题真的还挺多……但是无论怎样,陈巍是医院的人,县爷你不是,你来处理就真的只是‘坏人’了。医院有医院的规矩,单位也有单位的制度。不管事情好坏,陈巍有的问题,按制度来解决,不用谁做‘坏人’。”

    “是金爷爷的意思?”

    “是我的意思。”张闻一瞧他目光活泛,便一句给他压了下来,“这些话是师父以前教我的,现在适用。”

    言下之意就是金爷爷也一定会这样想,让周隽死了继续掺和的心。

    “好。”周隽突然痛快点头了,把手机拿起来,“传给你我就不管了。”

    “你莫要如此爽快……”张闻一被他来来去去的不同态度给弄得有些不安定了。

    “你说得对,我为什么不能爽快?”周隽笑,自己是作妖多了,让张大夫觉得不想是个好人了吗?不痛快不行,痛快也不行……

    “你是不是想着让我折腾到撞南墙就好了,反正这件事情就算撞了南墙你还是有本事把他平了?”张闻一看着周隽,口气平淡道。

    周隽失笑,让张大夫还给看透彻了,心里想着柳源留给自己的优盘的确是想这样运作的,嘴上却说:“夫君,人家没有这么能干……人家只是觉得你拿不下陈巍,还有……想着陈巍说兰驰阳是他的人,于你这儿真的不好行事……”

    “犯不着的,他跟兰驰阳半毛钱关系没有,他娶了王副院长的女儿一切就断了。兰驰阳再傻也不会继续跟他纠缠。”张闻一觉得兰驰阳再傻,也不会这般糊涂,再者兰驰阳还有强势的奶奶给把关,沦落不到此时此刻还要帮陈巍,“所以,县爷你这回真是多想了。”

    “好,我多想了……我听你的,交给你,我呢就认真吃喝玩乐……”周隽说得认真,说完之后拉一把张闻一,让毫无预警的张大夫直接扑到了自己的面前,还就伸手捧着他的脸道:“可兰驰阳为什么没有看上你,却看上了陈巍这种人?”

    张闻一果然没有讲故事的天赋。好端端的青涩恋爱,被他平铺直述地毫不令人动心不说,还让周隽觉得就算自己是兰驰阳也不会选择张大夫了。

    “张闻一,本县帮你总结一下为什么兰医生投了陈巍的怀抱。第一,你是喜欢他,不是喜欢他学习,天天的带着人家读书有什么用?第二,做好事儿不留名固然很好,总得留点儿线索让人家知道是你吧,不然怎么报答你?”

    “他学习确实糟糕,全都是堪堪合格,医学院这样是混不下去的……”张闻一对于县爷总结的第一条没怎么明白,“如果要混,何必来医学院混,手里过人命的地方……”

    “你学的时候不能有点儿花样么?”周隽服了他了,枯木头啊枯木头。

    “什么花样儿?”张闻一这时候倒是好学了。

    “比如说今日师弟你考验优良,师兄给你个奖励,抱着香一口,多好?”周县爷来了兴致,“这一口下去,哪怕他是个傻子,也明白师兄的心了,用得着苦哈哈暗恋?”

    县爷的兴致都写在脸上,张闻一心里觉得这件事情没有讨论的必要,毕竟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却看他乐此不疲的样子,终究是开不了口制止他。

    “再有,你学习不能换到只有你俩人的地方啊……非要带着个师妹?你有没有问过师妹愿不愿意啊?”

    “师妹很厉害,也帮他……”张闻一很多时候觉得师妹袁春晓在课业上比兰驰阳脑子灵光很多,跟师妹谈起来更投机一些。

    “你就不是真心的想要追人家……”周隽算看明白了,也不是自家张大夫追不到那位兰驰阳,实在是张大夫追着追着追偏了,只想让学弟成为一个好医生,完全忘记了当初的初衷是让学弟成为男朋友,既然这样……“为什么帮他写论文?”

    “太烂了,看不下去……”张闻一脑子里依稀还能记得兰驰阳当初的最终稿论文,什么风马牛不相及的鬼话都有,都不知道怎么改,不如自己重新突击写一篇。

    “所以……”周县爷拍拍张大夫的肩膀,高调总结道:“你最爱的不是学弟,你最爱的是医学。你拖着学弟搞学习小组是为了学弟不给医学抹黑,你帮学弟改论文是为了学弟不抹黑医学。你不爱他,一点儿都不爱他……哈哈哈哈哈……”

    如果县爷不笑得如此夸张,张闻一还真信了他的话了。

    “张主任,急诊让过去会诊,有点危急,您要不要过去看看……”门外是另外的值班医生。

    “马上来。”最爱医学的张闻一立刻起身。

    周隽又躺回去了,抬脚给他挥挥算是说再见。

    张闻一看看他,走了两步又退回来,低头看着笑得花枝乱颤的县爷说:“几时把物理必修学完,几时听你的安排,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咦?!”周隽不笑了,仰头盯着张闻一。

    不说话,张闻一也不多看他一眼,伸手在他脸上捏捏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