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在说什么就好了……觉得不公又没有办法,不甘心在心里缠绕,这样是很难受。我知道……”拉了拉张闻一的手,周隽停下来,偏头望着他,“第一,我不会要你面对这样的‘绑架’。第二,你要试着让咱们科室的人不用面对这样的‘绑架’。张大夫,人的不甘心最本质的原因就是觉得自己没有用。当你骂他可恶的时候,你可以试着行动了……”

    “比如……”张闻一觉得自己应该听懂了一些县爷的意思。

    “比如给小徐打个电话,跟他说你觉得赵翔应该需要一个好兄弟跟他喝一场酒……”周隽拉出自己和张闻一握着的手晃了晃,面上有了笑容。

    摸出电话给小徐打电话的张闻一被周隽牵手带着往前走,不看路也没有关系,反正周隽都会把自己带回家里。

    刚刚脱下的白大褂被人伸手扯了过去,张闻一回头看见了徐靖安。小伙子嘿嘿笑着,一手捞着师父的白大褂,一手捏着拳头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把1466床的病人看好。”张闻一想了想他那个手势,看了一眼窗外早已经大亮的天光,想起今天是第一次开庭,怪不得这小子这么事儿多。

    “师父你放心,我在1466床就在,我会和小寒子一起守护好病人的。”徐靖安说完指着刚刚进来的张牧寒。

    “不要。”张牧寒果断拒绝,“1466床的手术术式是你和张老师改良的,我不参与,也别叫我参加论文撰写……”

    “学会给师兄和师父排忧解难很难么?”小徐医生捡起了大师兄的嘴脸,“论文给你加名字。”

    “不稀罕……我会有自己单人撰写的论文。”张牧寒表情淡定地从徐靖安手上捞走了师父的白大褂,直接扔进了换洗筐。

    嘴角扬起淡淡的笑,张闻一拍拍张牧寒的肩膀,离开了更衣室,不想看新任大师兄吃瘪的样子。

    走过护士站,趴在办公桌上的谢婷婷听见了他的脚步声,手比头先抬起来,“隽隽让给你买的早餐……自己拿。”话说完了,才抬起睡意浓重的脸,指着一杯黄色的一次性杯子说:“还有牛奶……”

    听话拿起早餐,张闻一咬了一口热乎乎的小猪造型米糕。

    撑着下巴看张闻一的谢婷婷闭了闭眼睛,又努力睁开,“回去好好教育一下,心疼自己男人,就早点自己爬起来,给姐姐发微信使唤人算什么本事啊……”

    端起牛奶喝一口,张闻一帮某人解释,“天冷了之后,他爬不起来……”

    “合着他是要冬眠的那种?快走走走……”一听见这种“护短”的话谢婷婷想捏周隽的脸,然后再感叹一句臭隽隽命真好!

    “谢谢,晚点回来带吃的,点餐发微信。”张闻一难得话多。

    “自然不客气……哎,回来说说上法院是个什么感觉……要善于分享。”谢婷婷不想睡了,得寸进尺提出了新的要求。

    双手拿着早餐的张闻一点点头,吃着早餐离开了住院部。跨下住院部大楼的一瞬间,看见冬天的太阳在浓雾之后隐隐约约地升了起来。

    给婷婷姐发了微信,嘴上抹了蜜糖一般先把姐姐昨天晚上发过来的雪地拍摄计划吹捧了一番,然后表决心一定勤练笛子技艺,争取在视频环节吹出仙人下凡的水准,最后拜托姐姐买早饭给老张带一份,米糕要小猪形状的,老张喜欢吃红豆沙点的眼睛,牛奶糖包只放四分之一,太甜不符合老张的养身摄入法则……

    交待的事情太多了,得到了婷婷姐一句骂人的语音后,周隽放心了,这一放心,加上暖烘烘的被窝,一不小心又睡了过去。再醒来的时候,是因为有人摁下了门铃。

    听着清脆的门铃声一次又一次的响起,周隽捂紧了脖子上的被子,一点儿也不想动弹。

    脑子里一条一条的思量着敲门的人有可能是谁?可不可以假装家里没有人忽略过去……这样想着的人只有自己,那外面的人十分坚持,没有一点儿要停下来的样子。

    等待门铃响过第九次,周隽终于撩开被子捡起掉地上的长款羽绒服,顺便套上红彤彤的圣诞袜子和熊熊拖鞋,一步三摇从楼上走下来。

    越靠近门口,越能感受到摁门铃的人正在逐渐失去耐心。

    周隽裹紧身上的羽绒服,看着厚实的防盗门,嘴角逐渐浮起笑容。

    轻轻往前走两步,周隽从猫眼往外看,视野范围内一个人影都没有,垫脚往下,看见了一个脏乎乎的黑色运动鞋脚尖。

    重新站好的周隽,屈起手指放在下唇想了想,伸手把防盗链轻轻地拿起来,又轻轻地挂上。垫着脚尖往回走几步,周隽这才出了声音,“谁呀……大清早的让不让人睡了?”

    “您好,您的外卖。”外面的人立刻回应。

    “我没有点啊?”周隽双手抱着站在门口笑着回应。

    “我没有送错,上面说是以为张先生点的餐。”外的回答很认真,认真的程度不亚于里面的周隽隽。

    “是吗?哎呀老张可真好……”周隽夸张感叹了一句,“点得什么呀?”

    “点得……呃,小笼包……”虽然明显楞了一下,外面还是接上了。

    “啊,小笼包啊,不喜欢,有烧麦吗?他怎么忘记给我点烧麦了……”周隽作上天了。

    “嗯……有……哎,我说你要不要?”外面的声音终于有点儿不耐烦了,“给你扔门口了,你自己出来拿。”

    “哎呀,你别发火嘛……”周隽笑着劝慰人家,“就多问了一句……”

    门外的人说:“你多一句,他多一句,我们还要不要干活?”

    “那不耽搁,您慢走。”周隽脆生道。

    “好,你快点出来拿……”那人说完啪嗒啪嗒的脚步走了,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脚步声一开始的时候比较嘈杂,听起来应该是两个人,虽然其中一个马上反应过来停了下来,周隽还是听见了……

    靠着门周隽想道这戏被自己给演死了,设定不够纯熟,要重新来,赶紧说:“小哥小哥……你走啦?”

    外面没有声音。

    “你走了,我就不出来了……”周隽说完还笑出了声。

    外面显然楞了楞,然后周隽听见一声“我草,被玩了。”这声音和刚才回话的还不一样。

    “一大早的两位辛苦了。”周隽接着人家的感叹又说话了,“谁让你们来的呀?”

    “跟你说了老张点的早餐……”

    “老张不会给我点早餐,老张喜欢我自己在家冲牛奶煮白蛋和燕麦片,因为这样营养均衡又健康……那么……”周隽靠在大门边上,自己提问自己答:“这么个节骨眼上非要来找我的人估计只有汪总了……给你们多少钱?”

    “我草……”又是另一个人说话了。

    “你他妈闭嘴行不行,他已经不开门了,你还想让他知道不是一个人啊?”看来是发火了。

    “他不开门你冲我喊什么?他不是都说了么了,两位辛苦了,早知道是两个人了……”另一个也火了,索性把声音敞开了。

    “别吵呀……”周隽听不下去了,在门里头劝人家,一边劝一边去电视柜那儿找东西,上次从肖晨宇那个翻到的老玩意儿。肖大律师看见周隽感兴趣就说他自己已经用不上了,喜欢就拿走。周隽就欢欢喜喜拿回来了,这时候可以用一用。

    “我说你们二位真是辛苦啊,都快要过年了,还出工……钱不少吧?不然谁干这种坏事儿啊……”把东西揣到里面睡衣里口袋之后,周隽又跑回门口,对着门另一边的全身镜把自己看了看,伸手赶紧把放在鞋柜台面上的雷锋帽抓过来戴在头上,从头到脚都捂住了,应该暖和了。

    深吸一口气,笑着伸手打开了门……

    车子大,开进市中院很困难,毕竟门口那条道路是七十年代就修好了,预设不足,太窄。街两边各种占道经营,能毫发无伤开过来用尽了所有技术。于是,张闻一成了最后一个到的人。

    从中院的停车场出来,看见了一直跟他联系的肖晨宇。

    肖律师面上的表情大有如释重负的感觉。

    张闻一上前伸出了手,“你好,肖律师,外面有点堵久等了。”

    “你好,张医生。怪我,应该过来接您的……”肖晨宇很是客气。

    “黎院士那边顺利吗?”张闻一顺着肖晨宇指的路往前走,瞄见了一个熟悉车牌,不禁多看了两眼。但是,那车子的颜色是种奇奇怪怪的粉紫色,张闻一就有点糊涂了……最后觉得应该是自己看错了,不再多想,跟着肖晨宇往里面走。

    “拖您的福,很顺利,鉴定报告已经拿到了,院士还爽快的答应录制视频。”肖晨宇是真感激,都不知道怎么说了。

    “他这两天在国外,没有办法过来。”张闻一知道黎院士的形成,一个欧洲的肿瘤学会邀请了他老人家。

    “是啊,他老人家还说可以视频质证,就……真的太感谢了。”肖晨宇又一次感谢了。

    说着两人走出了停车场,一抬头看见了昱吉制药的人走在前边,看体型,走在最后的是那位汪总。

    汪总应该是听见了声音,回过头来看到了肖晨宇和张闻一,热情的笑容立刻上脸,倒回来跟张闻一打招呼,“张主任来啦……咱们又见面了。”

    第110章 第一百零八回

    “汪总您也好。许久不见……”张闻一看了看汪总面上笑得发抖的横肉,面无表情添上一句,“气色真不错。”

    肖晨宇看看张闻一,觉得有点儿不一样,具体哪儿不一样,又说不上来。

    “哎哟,张主任火眼金睛都说我气色好,那真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今天还请多多关照。”

    汪总这话说得极端亲切,说的时候努力地靠近张闻一,奈何个子确实差的有点多,稍显不足。

    察觉到他凑上来,张闻一立刻不着痕迹往后退了半步,腰背挺拔,客气道:“待会儿见。”

    “待会儿见、待会儿见。”汪总发现了张闻一的推开却也是一点儿不介意。

    官方笑容和汪总点点头,肖晨宇抬手请张闻一走左边。

    “你们这么客气,我有点儿拿不准了……张大夫,这是要有变数?你可别吓我,你知道我们这边穷的、病的、未婚先孕的都占齐了……”肖晨宇之前都说了让周隽一起来,给他弄个助手证,结果那家伙说要办年货……办、年、货!

    现在来这样一茬,是要怎样?!

    “未婚先孕?”张闻一第一次听说这个,之前没有听周隽提说过。

    “小谢代理的那个……”肖晨宇说起这件事情都怕了谢律师和周隽这两个回路清奇的货了。

    谢律师要把这件事情往大了整的真正目的是想利用这件事情给他的当事人把宝宝出生到三岁上幼儿园的所有费用都给搞齐全,真是疯了,婚都没结,三个多月的身孕把孩子做了不是更好吗?跟着当事人一起发疯。

    这件事情告诉周隽原本是想周高人和自己站一边,想办法拉住谢律师走个稳妥的路线,结果周高人一听对于把这件事情搞大更来劲了,说一定要给小宝宝送一份大礼,叫小宝宝安安心心来这世间,疼他爱他的人多的是……

    肖晨宇觉得事情自己好像没法子控制了,头痛。

    “他们家对应的医生是谁?陈巍?”张闻一的想法是如果医生是陈巍会不会更艰难一些?

    “赵医生……”肖晨宇记得没错应该是那个小医生,那个小医生跟自己接触不多,记忆中应该是为陈大夫马首是瞻的。谢律师找过他很多次,今天庭上质证希望有好结果。

    张闻一没有再说话。肖晨宇看了他一眼,他想起来回应肖律师刚才的问题,“没有变数。黎院士的鉴定你们也看到了,事实就是事实。不用担心。”

    说这话的张闻一眼神里的冷淡少了一些,染肖晨宇心里踏实极了,终于能说清楚张大夫今天和以前接触有什么不同了,大概张大夫对旁边的这些人多了一丝丝的关注,那种从对方角度出发很需要的关注,愿意和不熟悉的旁人稍微的发起链接的感觉。

    想明白之后,又觉得这样的细微变化是在情理之中的,毕竟天天和周高人在一起啊,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我草,开门了!”

    这一声惊叹之后,两只手争先恐后向着门推过来,还有一只一时冲动伸了进来要抓周隽。

    防盗链绷直,周隽往后退了退,面上露出一个明朗的笑容,双手压上门边使劲合了过去。

    一声惨叫如约而至,看着那只手疼得乱舞,周隽关心道:“不要着急,我跟你走。我保证让你们年前赚一笔。但是,在那之前咱们先聊聊……”

    “别理他,踹门,踹!”刚刚还惨叫的受了伤的那个决定再也不要相信这个骗子了。

    把110已经拨好的手机界面举起来在他们面前晃晃,周隽说:“聊一聊。”

    另一个赶紧伸手抱住受伤那个人的大腿,“你确定跟我们走?”

    “当然确定。”看看手机界面,周隽害怕不小心碰到拨通界面,“你不要踹门,动静太大了,对门邻居听见了完蛋更快。大过年的,修门也找不到人。”

    “聊。”抱大腿的拿了主意,手被夹的被他推到后面去了。

    “《刑法》第二百六十四条规定入户盗窃,有三年以下,十年以下和十年以上三种情况”周隽语速飞快开始普法,“用钱来对应就是一千元到三千元以上,三万元到十万元以上,三十万元到五十万元以上。”

    “我们没有偷东西……”手痛的那个还记得反驳,可见认真听周隽说了。

    “我没说你偷东西,我先给你铺垫一下。别着急……”周隽干脆坐到了地上,隔着门缝望着那二位接着说:“《刑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绑架罪,绑架他人作为人质的,一般来说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杀害被绑架人的,或者故意伤害被绑架人,致人重伤、死亡的,处无期徒刑或者死刑。别变脸色嘛,还有一种情节较轻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哦,以上都要并处罚金。”

    “罚金……是多少?”手痛的那个又问了。

    “这就是我刚才问你们的呀,能拿多少工钱?对比一下成本和收入,利润不高的话……”周隽言辞贴心,“何必呢,是吧……”

    “那……”手痛的那个还要问,被另一个推了一把,立刻闭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