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他说,给木头脑袋说……”老爷子笑,除了笑张老九不行,还笑这个小周的嘴儿啊,说变就变,是个舌灿莲花的好料子。

    周隽笑着看张闻一,“下一步……张大夫变成张副院长就好了……”

    这一句说完了,爷爷没拿正眼瞧他们俩,手上的手杖倒是摇得开心,张闻一没什么动作,一如既往的冷脸子么有表情。

    “嗯,把科教、科研抓起来的副院长蛮适合你……”不等张闻一说什么,老爷子给下了评语,“实心眼儿的人放在那个位置上,金院长放心,小周也放心……”

    “爷爷放心么?”周隽王老爷子那边看去,音调愉快地问,一点儿不怕是初次见面会生疏。

    “你要把张老九放得上去……”老爷子混沌双眼都带着笑意,回头看向周隽的方向,“爷爷我就放一百二十个心。”

    “那我一定……”周隽乐起来。

    “别乱领差事……”张闻一抬手搂住他的脸往自己怀里带。

    “没有乱领……他原本就是这个心……不然干嘛掺和你师姐过来的事情,还要把陈巍从丈母娘眼里踢出去,小九啊你看山只是山……不如小周。”说完了,爷爷发出一阵愉快的笑声,紧接着一手撑着桌沿,一手撑着手杖要起来。

    一把推开张闻一,眼明手快的周隽上前去扶助爷爷,“爷爷圣明……”马屁拍得十分自然。

    如此僭越的夸赞,老爷子听着没有一点儿不适应。手上有了周隽的支撑,起来后站得稳稳当当。

    被夸奖的周隽挺胸抬头,洋洋得意,若是身后有小尾巴,此时一定翘了起来。

    张闻一瞧着他那样子忍不住笑,走两步去另一边扶爷爷,却被爷爷一把抓住了手说:“我给小周把把脉,你同意吗?”

    “您不放心什么?”

    “不放心你的医术啊,不是说小周底子差么?调理是个很漫长的细心差事,我来看看……”老爷子伸出了手。

    张闻一拉过周隽的手,把他袖子往上挽起来一些,将手腕子放到了爷爷的手下,“您尽管把。”

    从张闻一脸上看出些不服气来,周隽对着他挑眉笑。张闻一看见他笑,很认真道:“你要是能管住嘴,应该会更好。”

    “哼,不会撑船怪河弯……”老爷子对张闻一的意见很是不屑。

    “爷爷,你真的不介意我是个男、子?”周隽偷听的时候,已经是张大夫给老爷子交待医院里事情的时候了,前面的话并未听见,这时候火候正好,周隽要自己坦白了。

    “怎么介意?我要介意,再到哪儿去找这么精明的愿意接手我家木头脑袋?既然都不小心跳进门儿了,将就吧……”老爷子呵呵笑着说完,自己比那两个小的乐。

    “那……爷爷你听声音就听出我是男子了?或者,你怎么看出来的呀?”作为自己跳进来的那个,周隽现在更放得开了,都打听起老爷子的路数了。

    “爷爷会算……”老爷子挪了挪把脉的手,卖起了关子。

    周隽是真被他老人家卖的关子给难住了。

    “明明是老妈打问候电话时给爷爷说的……爷爷,还算,你以为你是张天师啊……”张闻悦一把推开门,把爷爷的老底一把就揭开了。

    “哎……”周隽感叹,这结果真是一点儿都不新奇。

    “快点儿出来,妈回来了。”张闻悦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走了眼,怎么见着周隽变脸色了呢?

    第122章 第一百二十回

    指甲盖掐进自己的掌心里,张闻一觉得掌心越来越痛,于是轻声问身边的周隽,“你是紧张么?”

    “没……没有。”周隽说话就是说话,既没有松开掐着张闻一的手,也没有抬头看一眼张闻一。

    握紧周隽掐着自己的手,张闻一把他拽住停了下来。前边张闻悦扶着爷爷往前走,更前边又迎上来些别的人,他们两个听了下来,好像也没有能够吸引大家的注意。

    “是不想见我母亲?”张闻一想了想,便直接问了出来。

    “张闻一,你妈妈是掌家娘子,掌家娘子最见不惯男妾的……不对、不对……是……我没有想过能够见到你妈妈……我忘记这个事的……我、我我……”周隽双手抱着张闻一的手臂,“我怎么能把这个忘了呢?我……我还没有来得及设想过怎么和你妈妈相见,我要怎么说话、怎么笑,我都没有准备……”

    “你也有失算的时候?”张闻一最是没有良心,看着周隽这样慌乱起来,比心疼先生出来的居然是这个想法。

    周隽不知道怎么弄了,以前从未问过关于他母亲的事情,张闻一也从来不提说,啊,他是木头脑袋,谁都不提说的……现在要问周隽知道什么?只知道张闻一母亲是以为检察、检察官。

    对,检察官啊,天娘老子耶,待会儿把自己看两眼就全看穿了是不是?

    “张闻一……我是不是好傻?”周隽眼睛里没生气了,开始了否定自我。

    这个样子的周隽看着让张闻一有想笑又心疼,抬手把他搂进怀里,下巴在他的头顶摩挲几下后说:“周隽,我妈大概率不会跟你说话……”

    “嗯?!”周隽立刻转身推开他,鼓着眼睛看着他,顿了顿说:“你性格像你妈?”

    “一模一样。”张闻一把旁人对她们母子的评价说了出来,“其实生人面前,我姐也是这样的。但是,她在家里人面前就不一样……用爷爷他们的话说起来就是寡淡凉薄没人气儿,我和我妈对谁都一样,尤其冷淡。”

    难得张闻一还知道大家怎么说自己家人的,“所以,你只要打个招呼就好了。”

    “不行不行……”周隽听了他的解释更加着急了,“我要给她留个好印象。”

    “留下坏印象也可以改观,不用担心,来日方长。”张闻一的安慰怎么听都透着一股绝望,“如果你还是很介意,那就不见。”

    “……”周隽听着最后的这句话,心里更凉了。

    “你不用想这么多,不管是好印象还是坏印象,都没有关系,都是家人,家人之间应该完全包容。”张闻一终于说了让周隽心里稍微暖和一点点的话。

    “这话听着像是你爸爸说的……”周隽听爸爸的事情表较多,大概是因为爸爸话比较多,留给张闻一可以接表达的地方多。而他的妈妈原本话就少,要不是天天被爸爸唠叨在嘴上,存在感就更低了。

    “不管谁说的,你觉得他说得对么?”张闻一不想他再紧张下去了。

    “对……”周隽表情带着点哭丧点点头,“可是……我都不知道她会不会承认我是家人……”说完脑袋往张闻一怀里钻,“我怎么就忘了呢?”

    “我为什么不承认?”冷冷清清调子的问话突然响起。

    周隽抱紧了张闻一,又赶紧一把推开,站稳当了抬头看过去,张闻悦和一位身材高挑的女士站在一起,身上穿着深灰色的职业西服裤装,正把外套脱下来搭在臂弯上。

    望着这位女士的同时,周隽也看见了张闻悦脸上的憋笑。眨眨眼,低下头,周隽超级小声道:“妈、妈……”

    “嗯。”回应和张闻一很多时候一样,一个字,单独的调子。

    “你和张闻一决定好了在一起,就是我们的家人了。不想叫我就不叫,不用期期艾艾。”张闻一老妈说话跟张闻一更是同一幅调门儿,这样冷硬说话的人,却有一个热情温暖的名字——阳谊。

    语速飞快说完这长句话,阳谊伸出手,“周隽,你好。”

    赶紧伸出手去握住,周隽的声音稍微正常一些了,“妈妈,你好。”

    看着周隽小兔子掉进狼窝一般的样子,张闻一看着他老妈说:“你吓到他了。”

    周隽虽然怕但是脑子还在,赶紧说:“没有、没有……”

    阳谊把儿子看着,面无表情,而眼神的意思明白无误的表示:你有什么办法?

    站在旁边的张闻悦看不下去了,张开双手看着张闻一说:“来那个!”

    张闻一会心点头,也和她一样张开了双手。

    他们二人看着不知所措的周隽和一脸淡定的老妈,笑着动手了。

    张闻悦拥抱住老妈,张闻一拥抱住周隽,他们两个却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一直往前走,知道四个人层层叠叠地互相拥抱起来……

    张闻一脸上是欢笑,周隽面上是惊喜,阳谊脸上虽无笑容,但搂着大家的动作最是温柔,张闻悦则是哈哈笑着说:“爸爸说的对,没事抱一抱,贴心过到老!”

    几乎是被拥抱在最中间的周隽,不管怎么动都有人支撑着,从未有过的安心升腾起来,充盈了整颗心脏。

    周隽终于不再慌张,露出最灿烂的笑容,偏头靠向阳谊的肩头,说:“妈妈,你好。”

    阳谊的手搭在周隽的肩头,这时候抬起来拍拍他的头,淡淡地说:“欢迎加入我们家。”

    “张闻一和周隽祝爷爷:如月之恒,如日之升,如南山之寿,不骞不崩,如松柏之茂,无不尔或承。”

    周隽说完双手交叠高举,举了一半觉得这是凉武的礼想要收回来,结果身边的张闻一和他一模一样双手交叠高举。周隽就不慌了,笑着和他同步双手往下,退左脚跪了下来,恭恭敬敬给爷爷行了一个大礼用来拜年。

    周围人笑着问这是新发明的拜年磕头礼?他们两人不搭理,都笑望着爷爷。

    爷爷也不关心旁人说什么,也看不清他们行的什么礼,那就不关心了。反正两个人儿,一对儿影子跪了下去,成双成对让老头儿看着最是欢喜,还有拜年的词儿是最文最雅的,红包就给最大的。

    “来,这个小九的,男娃拿去买炮仗……”松开张闻一的手,老爷子摸到周隽的手,把红包放到周隽的手里,“这个是隽隽的,男娃拿去买炮仗!”

    这一声说开,屋子里顿时气氛有些尴尬,特别是二叔他们那一辈儿,在座围着老爷子拜年的人中,出了阳谊,其他的都有些不自在。

    张闻宇偷偷笑一下,抱着宝贝女儿出来说话:“爷爷,小九和隽隽拿了两个,我们一家三口是不是要拿三个红包?”把宝贝女儿架在脖子上,笑着问老爷子:“您又要偏心了?”

    “一个……”老爷子紧张地摸了一遍自己手上的红包,“你多要我这边数不够了。”

    “祖爷爷,红包不够直接数钱钱……”有最小辈儿的给老爷子贴心的出主意。

    气氛一下子又热烈起来,老爷子知道周隽是男娃娃……知道就知道了吧,红包都给了,还能怎么着?

    老爷子笑着挥手耍赖:“听不见、听不见……只有这些红包。小九和隽隽拿两个是他们新上门,不是我偏心,其他的都按老规矩……”

    “爷爷,新上门就两个?你确定?”张闻宇把女儿的小手拿着摇了摇,声音可大。

    跪在中间蒲团上给爷爷拜年的周隽最先反应过来,立刻回头看躲在客厅最外边的张闻悦,悦总沉浸在语笑阑珊中,并不知道危险正在靠近。

    牵着张闻一的手站起来,周隽拉着张闻一往旁边退,还跟张闻一咬耳朵,“风水轮流转了,张大夫……接下来不盯着咱们俩了……换人了!”

    “张闻悦,单颖园。”张闻宇这两个名字叫了,所有人都看向门口去……

    张闻悦咬在嘴里的瓜子儿都不香了,手也从单颖园手里收回来。身旁的单秘书很是淡定,依旧剥着焦糖味的大瓜子儿,最新剥出来的那颗,认认真真放进了悦总的手心里。

    “挣两个红包的机会别错过了……”张闻宇卖了妹妹很得意,眼看着张闻悦羞红了脸,想着她下一步肯定就是翻脸,赶紧架着女儿往老爷子身边跑。

    张闻一依旧慢半拍,“单秘书什么时候过来的?”

    “机场接我一块过来的。”阳谊帮儿子解惑,自己也是突然明白了。

    周隽剥了两个砂糖橘,一个给张闻一,一个给阳谊妈妈,笑说:“咱们双喜临门!”

    一摞红包像扇子一样打开后递到张闻一面前,周隽笑得差点咧开嘴,“我今天收到了这么多红包。”

    张闻一看着时间已经指向凌晨两点半,连人带红包一并抱住裹被子里。原本以为周隽要挣扎一下的,没想到确实意外的老实。

    在他耳后亲了亲,张闻一没说话,但是这动作的意思是询问周隽怎么了。

    周隽身子柔软背靠进张闻一怀里,闭上眼睛微笑着说:“张闻一,你给了我一个祖父、一个娘亲、许多姊妹兄弟……你给了我一个家,一个真正的家……谢谢。”

    “周隽,你教我收敛孤独,关切友人,结伴而行不惧路遥万里,你替我挡着算计、谋尽前程,栉风沐雨从未摧眉折腰……谢谢。”

    再亲上周隽的耳后,张闻一用轻轻的吻结束这新年夜里的相敬如宾。

    第123章 第一百二十一回

    考生周隽已经二十五天没有在七楼出现过了。把自己的烤制的小曲奇饼干双手捧着放到张闻一的面前,姜甜甜郑重地说:“我们想隽隽。”

    “带到。”张闻一收了小饼干,两个字就打发了甜甜姐。

    “你要回去了?”推着液体小推车回来的谢婷婷看见张闻一一头乱发,神情疲惫,估计他是刚刚下手术台,昨天晚上那个患者凌晨五点左右出血了,不得已必须手术,弄完已经快中午了。

    把手里的外卖盒子提起来晃晃,张闻一表示要回去投喂考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