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冥心想,他怎么就成皇帝了?据说是父皇弃城而逃,结果被追兵一刀捅死,尸首运回来时,手里有一份遗书,指明要将皇位传给他。

    但这件事本身就有点奇怪,谁逃亡的时候还记得写份遗书传皇位?顾青冥不觉得他父皇有那么伟大。

    顾青冥在

    院中踱步,院里有一棵桃树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桃树在不应季的时候,居然开花开的繁茂无比。

    顾青冥直直盯着那棵树看,心中不知怎的,竟逐渐涌起一股欢喜之意,似乎在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令他高兴愉悦的事情。

    但并没有。

    走进书房,违和感更甚,顾青冥从书桌上拿起一叠练字纸,上面的字潦草凌乱,但能看出有他字体的风骨。

    他曾经有教过人习字?

    顾青冥毫无印象。

    他坐在桌前,看着窗外的桃树,有几句对话倏然冒出,又悄无声息地沉下去。

    到底是什么?

    顾青冥心里有一股他自己都没发现的急躁。

    “我吃光了。”

    “好美!”

    “有酒吗?把酒临风,好不潇洒。”

    “糖人啊,挑一个给你罢。”

    什么酒,哪有糖人?顾青冥将书房翻个遍,也没找到这两样,心想自己是不是出现了臆想症。

    书架里有很多书,顾青冥都看过,顺着记忆看过去,顾青冥抽出一本书。

    印象中没有这本书,这是……

    顾青冥把这本书“啪”地摔在桌上,心中充满了不可置信——

    他的书房里为什么会有这种书?!

    还是男人和男人。

    这一趟回来,顾青冥非但没搞明白自己到底缺了哪块记忆,还把自己整得更加糊涂了。

    他大哥祝他上位这件事就已经很不可思议了,现在又冒出许多乱七八糟的东西……顾青冥对皇位的抗拒不由自主地升了起来。

    顾青冥站起来,朝门外匆匆走去,似是要摆脱什么,但他出门太急,一个小瓶子放在桌前,直接被碰倒在地,一股香甜的味道散发出来。

    顾青冥眉头皱的更紧,他捡起瓶子,翻看,这又是什么东西?!

    顾青冥越来越觉得自己这趟出来还是有所收获的,他决定去自己另一处住宅看看。

    顾青冥有两处住宅,另一处则不为人知,是顾青冥真正的家,他曾经发誓,只会把真正的家人带到那里。

    到了宅子,院落正中央一棵开得正盛的桃树直直撞入顾青冥眼中,他心中悸动更深。

    有人正从他身旁拿着扫帚走过,手里提着满满一兜桃花,抬头见顾青冥,吓了一跳。

    顾青冥道:“拿着桃花作甚么?”

    “酿桃花酒啊,您吩咐过的。”那人笑道,“十年前那坛您喝过后赞不绝口呢。”

    顾青冥呼吸一滞,猛地拽住那人的衣领:“桃花酒?在哪儿?”

    那人吓了一跳,迟疑道:“剩下的在厨房。”

    话未说完,顾青冥已经冲着厨房去了。

    果然有坛未喝完的酒,桃花瓣漂浮在酒液里,沉沉浮浮。

    “我们喝……交杯酒吧。”

    这句话划破顾青冥的脑海,疼痛迸发出来,顾青冥捂着太阳穴,手指颤抖。

    他要……和谁喝交杯酒?

    为什么全忘记了?

    第107章 顾青冥番外(2)

    从摆在面前的桃花酒开始,一切都不对了。

    顾青冥随手拉过一个人,眼底猩红蔓延开来:“最近我和什么人来过这里?”

    那人被他的模样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答:“前几日您特意将院里的人都遣走,我们都不知道发生过什么,今日才进来打扫的。”

    顾青冥放下手,空落落的感觉更加明显,他忘记了一个人……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人。

    这个念头自那日醒来后就已经隐藏在他心中,直到今日终于忍不住破土而出。

    ——仿佛他再想不起来,就会错过终生。

    顾青冥走进卧室,他下意识觉得这里会有他想找的东西。

    他拨开枕头,果不其然,枕头下面有一个小玩意。

    糖人?

    顾青冥拿起这明显不属于他的东西,来回打量,想从糖人的简陋眉眼上记起些什么……

    “你在看什么?”

    “看看哪个是你,胖的这个?”

    这样的糖人,有两个。

    顾青冥翻遍房间,另一个呢?为什么不在!

    他闭了闭眼,试图让自己恢复冷静,但他很快就发现,有一个小野兽在他胸腔横冲直撞,捣得他心神不宁。

    他推开门,走进了书房。

    似乎没什么可以寻找的。

    窗户大开,一阵风袭来,吹散了桌上一叠纸,顾青冥捡起,随意一扫,放回去的动作顿住了。

    上面的字迹似曾相识,他还记得。

    原本放纸的地方,还有一个糖人,跟顾青冥手里那个看上去非常相配的糖人。

    顾青冥看看糖人,又看看纸。

    ——三皇子,我想了很久,好像也没有叫一声你的名字,在信里喊一句可以吗?顾青冥,顾青冥,顾青冥……

    我的字是你教的,但写得远不及你,本以为还有一辈子的时间去学,但我现在突然有些迟疑了,先这么写着吧。

    我有点难过,你总是瞒着我很多事,觉得不必要对我说,还是其他原因?有时候,我觉得离你真的很远,不开心。

    几刻前,我知道了一件事:其实我是真正的天降之子。看到这里,你会很奇怪吧。但我不告诉你,谁让你也不告诉我,哼。

    我能帮你真正地治好嗓子,或者更甚,帮你夺得天下,但我却想让你抛开那些,眼中只有我一人,我是不是很坏?

    我犹豫了很久,还是写到了信上,我想等最后真正做了决定后,再决定要不要让你发现这封信。

    好像有句话还没说过,我也心悦您。

    不说了,闻到了姜汤的味道,我一口也不会喝的!

    君夙

    “皇上!”

    “请您回去,登基大典马上就要开始了。”

    侍卫终于找到了皇帝,一向不动于山,冷肃寒瑟的三皇子,眼眶居然红了大半。

    他放下纸,缓缓环顾四周,只说了一个字:“好。”

    新皇登基,改年号为“夙”。

    新皇励精图治,在位十年,治水改田,其中最大的一项人事变动是废除了国师这个职位。

    这一举动引起朝廷中人的不满,但皇帝以铁血手段,硬生生逼的那些腐朽大臣说不出话来。

    新皇收养一子,取名“顾岳峻”,意为希望养子能有大山般宽厚仁慈的心。

    夙十年,新皇患不治之症,传位于顾岳峻,一日后驾崩,举国大悲。

    但在场有一小宫女却道,

    新皇走的时候,是笑着的模样。

    该世界完

    第108章 血族亲王和他的后裔(1)

    伫立在城市中央的“东方明珠”:安格斯大厦,创建者是位列全国富豪榜前十的安格斯·爱德温先生。

    他的每一秒都万分宝贵,而他的寡言少语令那张常年无血色的薄唇吐出的任何一个字眼都充满了金钱的味道——没有人听到这位尊贵的先生说过连续超过一句的话。

    祁温书有幸成为了这位俊美优雅的内敛先生。

    “安格斯先生,大卫犯下的错误是不可饶恕的,我们该如何解决?”大卫的负责人手捧辞职信,面带深切的惭愧与悔恨,始终没有勇气把事情说明白。

    祁温书撩起薄薄的眼皮看了负责人一眼,他常年不被阳光所亲吻的肤色透着股冷淡且高高在上的白,却不是带着病气那种恹恹的苍白。

    他还什么都没说,负责人已经抖如筛子,就差掉下点什么东西了。

    祁温书的耐心所剩无几,抬手抽出负责人抖了半天不敢交的原罪,翻看几秒后,随手喂给楼道的垃圾桶。

    无需任何话语,负责人如背课文似的急吼吼道:“虽然大卫去了江氏,但并不代表他会泄密,您看是不是……”

    负责人这一长串话听得祁温书耳膜疼,一通来电正好解救了他。

    按下通话键,祁温书并不发话,任由电话那头的人说,几分钟后,电话挂断了。

    负责人惴惴不安地望着安格斯,希望能从他的神情中得出些许安慰,但安格斯先生的神情从开始到现在都没有变过一分一毫,如同大理石雕像中最冷淡漠然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