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电话那头传来了简正岩的声音。

    简正岩的声音听起来低沉,又带着点疲惫的沙哑。

    他问简怀笙:“这周末学校放假了吗?”

    简怀笙原本听见他的声音,就觉得心情不好,这会听他问出来的话,他立刻想到了简正岩的目的,所以心情就更不好了。

    他对着电话那头的简正岩,语气不善的说道:“没有,没事别来烦我!”

    说完他“啪”的一声挂断了电话。

    根据以往的经验来看,简正岩这次肯定会被他气到,然后干脆把他扔在一边,不会再来找他,简怀笙也能落个耳根清净。

    然而这次他却猜错了。

    简正岩不仅没像以往那样,直接不理他,还锲而不舍的给他打了好几通电话,简怀笙每一个都挂断,他又会打过来,最后直接把简怀笙给逼急了,他接起电话问简正岩:“你到底想干什么?”

    简正岩出奇的,没有用作为一个父亲的态度来呵斥他,而是放缓了语气对他说道:“我只是想让你来看看你爷爷,他很想你。”

    -

    江城市第一人民医院。

    简怀笙不知道他自己是怎么过来的,总之他从家里面出来的时候,祝恒就已经把车停在了宁朝阳的家门口。

    他还和以往一样,对简怀笙一副冷淡的态度,却又客客气气的样子。

    简怀笙觉得他和简正岩一样,都不是什么好人,他们俩蛇鼠一窝,所以他也不是很想理会祝恒。

    到了医院,简怀笙被祝恒带到他爷爷简昌平的病房门口,由于是vip病房,简正岩还给他门口配了两个保镖。

    在简怀笙刚要进去的时候,保镖还对他先搜了一个身。

    虽说这没什么,毕竟保护简昌平,是这些保镖的职责,但简怀笙多少心里还是会有点不舒服。

    祝恒手握在病房的门把手上,回头对着简怀笙说道:“董事长这些天病情突然恶化,简总每天没日没夜的照顾他,已经到了心力交瘁的时候,你进去不要给他惹事。”

    说完他顿了顿,又继续道:“董事长这段时间一直都记挂着你,你来他一定很高兴,所以你懂事一点,多陪他聊聊天。”

    简怀笙挑了挑眉。

    什么时候都开始轮得到祝恒来给他上教育课了?

    他没理会祝恒,冷着脸推开病房的门走了进去。

    病房里,简昌平躺在病床上,闭着眼睛,似乎正在熟睡当中。

    和记忆里的一样,简昌平突然之间就年老了很多,头上长满了白头发,眼窝深陷,即便简正岩给他用了数不尽的药材和补品,都挽救不回来他瘦的跟皮包骨一样的身体。

    简怀笙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不是没有动容,毕竟从小到大,虽然简正岩不疼他,可这位老人,却是实实在在的疼惜过他,也爱护过他。

    可他就是过不了自己心里的那道坎。

    老人家精心算计了一辈子,连宁曼书也是他算计当中的其中一步,当初要不是他使计,让自己的儿子睡了宁曼书,也就不会有今天的简怀笙存在于这个世上。

    而当年的宁曼书还傻傻的以为,这父子俩是真心拿她当家人,殊不知他们只想榨干了她,甚至吃空她所有的家产,在需要她的时候,就会哄着她,不需要她的时候,就当她是块抹布,能随手就扔掉。

    宁曼书也是在最后一刻,才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并且还知道简正岩一直在外面养着别的女人,他们还有了一个孩子,那个孩子拽着她,指名道姓的骂她是个小三,是个第三者。

    宁曼书因为受不了,所以才从楼上跳了下来。

    简怀笙攥紧了拳头,眼圈有些微微发红,他睁着眸子,把脑袋往上扬,拼命想把眼泪给咽回去。

    刚才进来的时候,简正岩还伏在床边小息着,许是睡够了,他睁开眸子从椅子上坐了起来。

    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双眼,一抬头,就看到了站在了病房中的简怀笙。

    他的眼里闪过一丝意外,看着简怀笙沉声问:“你心里还有你爷爷吗?”

    简正岩对他的态度简直和当年对他妈妈的态度一模一样。

    刚才在电话里头,他需要简怀笙过来的时候,就和他好言好语的相劝。

    而此时他见到了简怀笙,就又开始想要端着一副做父亲的架子。

    简怀笙轻嗤一声,根本就不想搭理他。

    走到一旁,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又随手从桌子上放着的果篮里,拿出一个苹果,和一把水果刀来。

    简正岩一看见他拿刀,眉心就直突突,一副生怕他拿刀做什么不好的事情一样。

    但实际上他多虑了,简怀笙纵使再怎么痛恨他们,也还没到那种丧心病狂的地步。

    他拿着水果刀一点一点的削着手里的苹果,简正岩就坐在一旁一脸防备的看着他。

    说起来多可笑,明明是一对父子俩,彼此之间却连一点信任感都没有。

    没过多久,简昌平就从病床上醒了过来。

    他浑浊着眸子,把目光转向一旁坐着的简怀笙,简怀笙还低着头在削手里的苹果,还只差一点,他的苹果皮就能完完整整的削下一整块。

    简昌平突然对着他开口:“小笙?是你吗?”

    他的嗓音沙哑的就跟喉咙里长了个东西一般,让人听着极其难受。

    简怀笙手里的苹果皮突然断掉了,他手上的动作一顿,抬起头来看着病床上的老人,叫了一声。“爷爷。”

    简昌平的眸子清醒了很多,他看着简怀笙的脸,伸出一只手想要去摸摸他。

    “小笙,你这么久都不来看爷爷,是还在怪爷爷吗?”老人看着他问。

    简怀笙没说话,只是把手里削好的苹果放进了老人的手里。

    简昌平握着苹果的手动了动,眼睛突然发亮。

    他转头看向旁边坐着的简正岩。“正岩,你出去一下,我有话要对小笙讲。”

    “爸!”简正岩不放心,他不敢把简怀笙单独留下来。

    但是简昌平坚持,他只好从椅子上起身,往病房里走了出去。

    在路过简怀笙身边的时候,他还出声警告简怀笙:“你最好不要做出冲动的事情来。”

    简怀笙没理他,把头扭向了一边。

    等病房的门被关上,简昌平再次把目光转向了简怀笙,隔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说道:“小笙,其实这么多年,爷爷都知道,你心里面一直都有怨气。”

    “你在怪爷爷害死了你妈妈。”

    简怀笙情绪不好,每次只要一有人和他提起宁曼书,他都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于是他努力的把头扭向一边,嘴里淡淡的说道:“您别说了,我不想听这些。”

    “可这些话,你即便不想听,爷爷也还是一样要讲。”简昌平手里握着苹果,把目光转向了一边。“说我害死了你妈妈,毁了她的一生,这件事情我认了,这毕竟是我当年犯下的错误。”

    “你妈妈她原本是要跟爷爷对家的儿子去联姻的,但是当时都怪爷爷鬼迷了心窍,在公司走投无路,濒临破产的时候,算计了你妈妈,让她怀上了你,这才嫁到了我们家来。”

    简怀笙紧咬着下唇,极力想忍住自己的情绪。

    简昌平每说一句话,都像是把刀子一样,插在了简怀笙的心口上。

    简昌平口中所说的对家那一家,简怀笙后来调查过,那家人条件不错,家庭也很和睦,并且还听说那家的儿子是个妻管严,对老婆极好。

    他曾经不止一次的想过,如果当初宁曼书不是嫁给简正岩,而是嫁去了那一家,可能她到现在,都还好端端的活着,并且母慈子孝。

    但到那个时候,可就不一定会有简怀笙的存在。

    简昌平继续说:“其实后来,我也有劝过你爸爸,让他把心收回来,好好的和你妈妈过日子,但是我劝不动他,是爷爷无能,最后才会辜负了你妈妈。”

    简怀笙只觉得可笑,简昌平所谓的让简正岩收心,不过就是对他在外面养着的女人和儿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这跟没让他收心有什么区别?

    “她人都已经走了。”简怀笙冷冷的说道。“您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难道您还会把吃她的全都给吐出来吗?”

    他的眼里一片冷漠。

    然而简昌平在听完他说的话之后,也一下子就沉默了。

    简怀笙突然很想发笑。

    所以他在这里表什么忏悔之心?还不都是给他做做样子,如果让简昌平重来一次,他相信简昌平还是会义无反顾的选择去坑害宁曼书,而宁曼书在他的眼里,不过就是一株摇钱树罢了。

    简昌平突然就冷了眸子,他看着简怀笙说道:“我今天要你来,不是让你来对着我干的,我只是想告诉你,公司是你爸的,以后的家产也只能由你爸来继承,你我会给你留些财产,管你这辈子衣食无忧。”

    “更何况,你还有一个好外公,他那么有钱,难道都舍不得把自己的财产留给你?”

    简怀笙“噌”的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是真生气了。

    他发现这父子俩果真是从一个眸子里刻出来的。

    他们不会记得自己曾经所犯下的过错,只会记得今天有没有人来争夺他们的财产,所以这才是简昌平一直想要见他的目的。

    他需要得到简怀笙的保证,并和他签字画押,彻底断了他想要争夺家产的念头。

    这种事情简怀笙在上辈子就已经经历过一次了,所以他又怎么可能会在同一个地方再栽一次跟头。

    简怀笙看着他,嘴里轻嗤一声,冷声说道:“难道你就一定会觉得,我向你保证之后,就绝不会动你的宝贝儿子,就绝不会再次想办法,让他把你们曾经吃下去的东西,全都给吐出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