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雪了。

    天色阴霾,寒风卷着落叶,一个蓝色的小包袱突兀的放在熟悉的福利院大门口。

    鹅毛片样的雪花幽幽的飘洒向人间,时祤看见包裹中冻得脸色青紫的婴儿,胸中涌出奇异的熟悉感。

    当第一片雪花在婴儿幼小的面庞上融化开,蜷缩的小手神奇地动了动,时祤似有所觉的抬头望向天空。

    雪还在下,铅灰色的云层间却隐隐透出些七彩的虹光,就仿佛是神迹显灵一般,让雪花都带上了淡蓝的颜色。

    雪越下越大,刚还透出些死气的婴儿在蓝色的雪花刺激下,骤然哭闹起来。

    小嘴微张发出细小却不容忽视的嘤嘤声,没过多久福利院的门开了,裹着冬衣的院长将小布兜带入了院内。

    风裹着雪花打了一个旋,翻卷着画面犹如走马灯一一闪现而过。

    那个婴儿正是时祤,小时候的他时常望着天空发呆,一坐就是一下午,仿佛是在聆听着什么,有时还会发出让人费解的呓语。

    等长大了,他渐渐忘记了这种感觉,开始沉迷于画册中的另一个世界,去模拟从未接触过的杀人利器。

    直到获得了魔方,他再一次听到了那个声音……

    是垂死挣扎的战士的最后一声呐喊,是丛林中动物们绝望的嘶吼,是新生婴儿的第一声啼哭,是雨落大地时清脆的敲击声,一切的一切汇聚成了一曲恢弘的交响乐。没有人指挥,没有人是主角,所有生灵都在用自己的生命谱写在这颗星球上的奇迹。

    时祤猛地睁开双眼,眼前的光线晦涩不清,等了一会他才隐约感觉到自己被压在墙角。右手传来不通血气的刺麻感。

    他尝试转头,余光瞟到倒在离他不远处的戚尧。

    崩塌暂告一段落,他们似乎幸运的躲在了一处还算坚固的角落,垮塌的结构在这里构成稳定的三角形空间,为他们提供了一线生机。

    缓了几秒,时祤抬起他尚能活动的左手,闭上了眼睛。

    比之前大数倍的防御领域被缓缓撑起,在领域内的一切都被纳入了时祤的掌控范围中。

    小心的用精神力将压在戚尧,郁虹和几位士兵身上的废墟移开,并用小股的精神力将其保护起来。

    时祤撑着墙咬牙挪到戚尧身边,对方护着他来到这边,身上被砸了不少碎石,一侧的左手有些不自然地扭曲。

    勉强检查了一遍,除了左手可能骨折了,其他位置的伤势要比想象中好。

    时祤松了口气,为对方做了个紧急包扎止血,将其安置在相对安全的位置才晃晃悠悠的站起来,靠着对空间的掌控,缓慢的在一片废墟中艰难穿梭着。

    基本确定大家的伤势,时祤分辨了一下方位,最终锁定了研究室的深处。

    魔方应该就在那里,在那里等待着被唤醒。

    走出一段距离,时祤渐渐发现了天梯垮塌的原因。在合金废墟中随处可见脏污的粘液,有些甚至汇聚成一滩灰褐色的小水洼,不断向下腐蚀着墙体。

    这似乎是从海里爬上来的蠕虫自带的技能,身上能不断分泌出腐蚀性的粘液,对建筑物造成巨大的威胁,导致即使安城大半的居民全部被转入了地下,地面上也要不断清理这些恶心的玩意,以保证地面上的掩体建筑不会被破坏。

    可即使如此天梯作为连接上城区的大型支柱建筑,怎么也不该这样轻易就被摧毁,更何况这些虫子按理说进入不了天梯的内部,就像刚才他们那样,连进门都需要基因确认。

    整栋建筑并非被完全的爆破,时祤走到中心区域的时候发现中心的承重柱还是相对比较完整,甚至有楼梯可以通往没有完全塌陷的楼层。

    时祤在废墟中找到了实验室内楼层的标识图,显示他们所处的这一层主要是用于接待和会客,按照郁虹收集来的消息,魔方最有可能放置在5楼的存储室。

    楼梯不能走,但是中心的电梯井还算完好,观察权衡了一下时祤决定从那上去。

    金属舱门被挤压变形,歪曲的倾斜着摇摇欲坠,时祤从背包中掏出手套,勉强将整扇门卸除掉,露出内部空洞的深井。

    有风从地底深处吹拂而来,夹杂着阴冷的咸湿气息。

    梯井深不见底,不知道会不会有二次的崩落,时祤以最快的速度在墙面上寻找到了梯井内的救援梯,用绳索将自己固定开始向上爬。

    距离并不算太远,只是受伤脱臼的右手让攀爬的速度稍慢了些,十分钟左右,时祤就到达了五楼。

    这里的电梯门相对完好,时祤通过内部应急的手动开关将门打开。

    金属门无声地划开来,时祤步入走廊便感觉到一丝异样,大楼内照明设备破损严重,原窗明几净的走廊内半明半暗,随处可见破损掉落的废渣,在这样的环境下他竟然听见脚步声。

    时祤找准不远处的服务台矮身躲了进去,并用领域将自己的气息完全隐藏了起来。

    没过一会,靠近右边实验室的另一侧电梯门缓缓打开,七八名穿着联合军制服的军人迈着整齐的步伐从中走了出来,目标明确的转入右侧的走廊内消失在第一个转角的路口。

    确定这些人没有再回头,时祤快速地从服务台后转移进入了不远处的储存室,慢慢摸向转角。

    在这些人出现的第一时间,时祤脑中已经有了最坏的打算。

    这些从联合军部来的人,大概率也在找魔方。想到戚尧之前说过,联合军内部至少有一部人员已经被蠕虫渗透,以及那些人僵硬的步伐,时祤皱眉从武装带上将能源枪抽出来握在了手中。

    足有二三十人的小队分散开来,在废墟和房间中一点点的寻找着什么,走廊的中央一位穿着少将制服的男人背手站立,时不时转动一下脖子,只是幅度之大显得格外诡异,像是肩膀上顶的是个球而不是头。

    时祤通过镜面反射远远看着,心情越发沉重,他没把握在短时间内将这所有人都消灭掉,更别说这个将领身体内的蠕虫已经异化,随时都有可能破体而出。

    稍微离近一些时祤才发现,可能因为五楼的储藏面积不小,紧急转移人员太过仓促,导致一些人员得滞留,在这些人的扫荡下,四五名幸存者很快都被翻找出来,并被强行唤醒,逼问魔方的去处。

    听不见声音时祤只能通过口型勉强辨认出,对方说魔方已经被转移走了,没有留在这里。

    就在时祤思考这个消息得可信度时,只听那人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那名将领竟然直接开枪打断了对方的腿,并让周围人想清楚再回答。

    时祤可以确定魔方应该还在实验室内,而这些人显然不找到誓不罢休。

    眼见着还要见血,时祤快速清点了一遍身上的装备,终于找到了一个勉强能用的武器,烟雾弹。

    这是当时郁虹小队里分来的装备,因为比较鸡肋,加上占地方,就放在了时祤这边,没想到会在这种场合派上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