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凡人,体会不到他的威压和气场,”他用手比了个“七”,“他至少比我高……这么多个大境界。”

    易怜真早已忘了小说里有多少个境界,秦英和林复均平时也不会跟他说这种修士才需要知道的东西:“那他和任无道谁更厉害?”

    “你可问住我了,”秦英不满地咂嘴,“我修为这么低,根本看不出来——我估计林兄也看不出来。”

    “这样啊。”易怜真说。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继续说我师叔。如果遇到厉害的敌人,比他高一个大境界以上的,他那招就不管用了,但他还有一种遁法,能够瞬间移动到几十里之外……”

    秦英的声音在耳边响着,易怜真却鬼使神差地往店铺深处看了一眼。

    新客人正在桌子前和林复均说着什么,即使离着这么远,那异乎寻常的身高依旧让人惊叹。

    而且他还是个瞎子,这样的人怕是世间少有。

    还拄着一根纯黑色拐杖……易怜真的脸色有点变了。

    秦英见势不对,戳一下他:“怎么了?”

    “你听说过天殿神君吗?”易怜真的面色难看得可怕。

    “没有,他是谁?”秦英也被他吓着了,“你怎么突然这样……”

    易怜真急急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他做了个手势让秦英噤声:“先让我想想!”

    天殿神君,《天堑通途》最后的关底大boss,主角最后战胜的最终神。

    他瞎眼,黑杖,身量极高。

    与新来的客人全都对得上,一模一样。

    易怜真不觉得这是巧合。

    但此时书里的剧情还没有进行到七分之一,为什么反派大boss会出现?

    还找上了林复均?

    易怜真的脑子从来没有转得这么快过,如果它是个发动机,他简直能听到大脑运行时的轰鸣。

    抛在记忆最深处的情节被强行挖出来分析回忆,所有还能被想得起来的细节纷至沓来,剧情快进又倒带。

    易怜真无比确定,天殿神君第一次出场,是在书的后半部分,那时候秦英都是天乾派的长老了。

    那为什么他现在出来了——

    林复均。

    所有思绪戛然而止。

    他是来找林复均的。

    秦英要杀天殿神君的原因有很多,因为他暴虐残忍,因为他涂炭生灵,也为了给很多死去的友人报仇。

    很多年前,秦英在荒野游历时,天殿神君找到林复均想做一件灵器。林复均拒不配合,被残忍杀害。

    哦对,那时候的天殿神君甚至还没有成神,他的本名是薛天定。

    易怜真挫败地闭上眼睛,千算万算,他一直都把重点放在秦英身上。

    怎么就忘了林复均死了呢?

    “易怜真?”秦英担忧地喊他名字。

    易怜真又向店铺深处看了一眼。

    “那不是个好人。”他背上开始沁出冷汗,声音低到几乎只剩口型,回过头,他对秦英使了个眼色,指一指店门,“我们先走,别待在这儿了。”

    第9章 天堑通途(七)

    易怜真拉着秦英就想往外走,后者被他拉得起身,才反应过来,反向使力让身子停住:“到底怎么回事?”

    易怜真的脑子有些乱,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也不知道该如何对秦英解释:“先出去,出去再跟你说。”

    秦英此时就算再迟钝,也意识到了什么,他转头向货柜深处望了一眼,犹豫一下:“要不要先告诉一下林兄他们……”

    易怜真拉着他,近乎哀求地摇着头。

    秦英心里当即咯噔一下,不再说什么,当机立断跟上易怜真:“走。”

    下了决定后,秦英的步子甚至比易怜真还要快一些,他比易怜真更先一步到门口,接着猛地顿住。

    易怜真也跟上来,难以置信地看着外面空空荡荡的街道。

    原本熙攘热闹的集市与街道此时空无一人,寂寥的风顺着街道从远方而来,顺着领口和衣袖灌进他们的衣服里。

    易怜真打了个寒颤。

    他听到秦英在旁边骂了一声。

    比起尚且平静的店内,外面才是真的诡异。

    这种情况下,两个人谁也不想再考虑出去的问题。

    “我们得去告诉林兄!”秦英立刻掉头往回走,压低声音对易怜真说着,“你刚刚说他不是个好人?林兄店里有最齐全的防卫法阵和禁制……”

    脚步声。

    极高的新客人已经从货柜后走了出来,他目不能视,却步伐稳健,黑杖敲在地上像第三条腿。

    易怜真看到最里面的桌子后竟是空的,原本坐在那里的林复均不知所踪。

    有微光从另一边透过来,易怜真却分明记得那里曾是一整面墙壁,它好像什么时候被人开了个大口子。

    店内所有人都保持着静默,大家都已发现了店外的异常,新客人带来的是寒冰一般的凝固和冷滞。

    他是个瞎子,站定之后没有像常人一样用眼睛扫视,目光的缺失为他更添一层诡异与不祥。

    “都抓起来吧,”他的声音如利爪刮擦般嘶哑,“以后有用。”

    事实证明,在绝对的力量碾压面前,低境界的修士和凡人没什么区别。

    从墙壁的开口涌进几十位高阶修士,将店里所有人抓鸡崽一样抓了起来。

    易怜真也没有想到,自己第一次坐牢竟是因为这个。

    他也没有想到,自己会和这么多人一起坐牢。

    四面墙是缝隙狭窄的黑色铁栏,上下是灰暗的墙壁。这间牢房很大,即使放几十个人都绰绰有余,不显得拥挤。

    在牢房的左右隔壁,一个挨一个,一排挨一排,又有许多间大小相似的牢房,里面的人数有多有少,共同组成一个阴暗恐怖的地下宫殿。

    所有牢房内,都有一个与房间差不多大的罩子。

    它呈半透明的磁灰色,半圆形,最外端与墙壁距离约一米,顶端与天花板齐平。仔细看去,上面隐约有什么在流动,像个落在地面的超大气泡。

    “这是一种禁灵阵,”秦英对易怜真解释道,二人盘坐在罩子的最边缘,看着铁栏外的走廊与旁边的牢房,“我在门派的典籍里见到过,它是最强大的禁制之一,只要身处其中,就不能动用任何法力,灵器也一样。”

    “这种禁灵阵不仅能封印灵器与法力,还能够隔绝内外的联系,无论是声音还是法力都不能传递。”

    秦英的脸色凝重严肃,眼睛却依旧明亮,他观察着外面的景象,边分析边道:“我们这间牢房都是店里的人,旁边几间应该是街上的人……看来他把整条街的人都抓过来了。”

    “但这未免也太过夸张,我知道集市有一个店主已经到炼虚期,面对他的手下仍旧毫无反抗之力——这得到什么境界?”

    “而且他抓我们时什么都没有说,这样的实力不可能有求于我们这些人,那便为的是别的东西。但他们如此兴师动众,还把我们关在这……”

    秦英越说越发怵,易怜真看着他,犹豫一下,还是抿抿唇道:“那个人叫薛天定,你听说过吗?”

    秦英摇头:“没有——你怎么知道他是谁的?”

    易怜真勉强拉了拉嘴角,没有回答。

    玄幻小说篇幅动辄几百万字,里面不同阶层之间简直隔着天堑,不仅实力差别巨大,信息也非常不流通。

    虽然秦英是主角,但在境界低的时候,他对上层几乎一无所知。

    易怜真所处的牢房内有大概三四十人,其中一小半是他眼熟却还没认全的店铺伙计。这些伙计聚在一起,他们大多修为不高,在店铺里负责各种事务。

    另一些则是来店里的客人,男女老少都有一些,修为不明,看起来却一样束手无策。

    “我在想一件事……”易怜真道。

    秦英:“什么?”

    易怜真指了指他们牢房正对面的另一间牢房,这间牢房空空荡荡。

    “附近的牢房都住了人,却偏偏隔过了它。”

    “远处的空牢房里也有禁灵阵,唯独这件牢房里没有……”易怜真看着那间牢房,低声道,“它应该有什么特殊安排。”

    秦英赞同地点头:“但现在我们什么也做不了,先等机会,看看会发生什么。”

    大家被关进来到现在不过一刻钟,另一边的客人们已经开始互相争吵,却没一个人知道究竟为什么会被关进来。

    易怜真知道这十有八九和林复均有关。

    但小说剧情里对这件事只匆匆带过,他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很快,远处新来了人。

    薛天定的身高实在是吸引人的眼球,隔着十几个牢房便能看到他拄着黑杖向这里走来。

    直到走近,才能看到走在他身边的林复均。

    他没有被人押送,全程没有向两边的牢房看一眼,脸色差得出奇,几个手下跟在后面,薛天定说了些什么,他们便飞快进了那一间空牢房布置起来。

    牢房里顿时响起各种声音。

    惊讶,疑惑,猜测,怨怒。

    此起彼伏,一句句话窜进耳朵里,又什么都听不全。

    秦英的呼吸频率也都变了。

    “林兄……”他喃喃自语,语气飘忽,“他找林兄是要干什么?”

    易怜真看了看,其他牢房的场景大抵相同。

    但因为禁灵阵的存在,所有人都只能听到自己牢房内的声音。

    外面薛天定和林复均嘴巴张张合合,说的话他们一句也听不见。

    而那些收拾牢房的手下,竟不知从什么储物灵器里搬出来几件简单的家具,布置到了里面。

    眨眼看去,刚才还什么都没有的牢房竟勉强成了个能住人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