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一会儿,秦英突然嘶了一声,胳膊肘撞撞易怜真:“你说,前辈应该会把慈恩镜还给我吧?”

    “想什么呢?”易怜真道,“当然会了,他这是借,又不是抢劫。”

    任无道是玄幻小说的主角,最基本的三观当然是正的,不会做出滥杀或者强抢这种属于反派的事。

    “也对,是我想多了,”秦英叹了一声,“可能是前辈给我的压力实在太大……”

    “不对啊,”他话音一转,“昨天他刚验证了你能帮他抵消命格,还说想跟在你身边和你一起——他怎么完全不像想跟我们相处的样子啊?”

    易怜真:“这……”

    秦英说得没错,任无道刚刚一番行为非常的……务实。

    他根本没有任何改变,还是像之前一样我行我素,除了必要的内容外不多说一句话。

    作为一个读者,易怜真远比秦英要了解任无道,他低着眉想了一会儿道:“也许他还不习惯吧。”

    几百年孤身一人,任无道一直在尽量避免与别人过多接触,刻在骨子里的习惯哪是那么容易能改过来的。

    就算他内心渴望着也不行。

    “境界高的大能宗师们很多都性情乖僻,”秦英许是体谅他,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以后可要注意点,别惹着他。”

    易怜真耸了耸肩,没有言语。

    比起未来要何去何从,任无道的性格或者态度现在并不让他太发愁。

    任无道回来得比他们两个想象中更快,算起来都不到一个时辰。

    林复均跟在任无道后面,与平时不同,他脸上的表情迷离又恍惚,好像刚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情。

    “怎么样?”秦英目光在任无道和林复均之间转了转,没看出什么端倪,“你们找到薛天定了吗?”

    “他、他……”林复均欲言又止,说到一半就挫败地闭了嘴。

    只见任无道伸手一扔,金色的光芒现出,地上赫然多出了一个极长的黑色身影。

    被绑着,还在动。

    秦英立刻骂了一句。

    易怜真被吓得向后跳了一步:“我草!”

    他怎么把人抓回来了!

    还是活的!

    薛天定曾经给几人留下过难以磨灭的心理阴影,还不正常地又高又瘦,此时被扔在这儿,场面简直称得上震悚。

    易怜真的表情都裂了。

    怪不得林复均进来时显得那么奇怪。

    秦英是最先能说得出话的一个,他小心翼翼又恍惚地问任无道:“前辈,你怎么把他……抓回来了?”

    任无道很镇定,他一边控制薛天定坐到一把靠背椅上,一边说:“易怜真说他能知道未来,既然不能说出秦英的事情,那就从薛天定的身上核实一下。”

    易怜真死机的大脑终于勉强恢复了一点思考功能。

    任无道是独行惯了的人,不会轻易相信别人所说的话,需要他给出证明。

    “可以是可以,”这个不难,易怜真对薛天定的未来知道不少,“但是……”

    薛天定被一根根柔软的木条绑在椅子上。

    木条由不露锋变幻而成,保证薛天定无法挣脱。

    可始至终,他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嘴巴紧紧闭着,蒙在眼上的黑纱让他的表情难以揣测。

    想都不用想,他肯定不会乖乖配合。

    易怜真求助地看向任无道。

    任无道还没回复,薛天定便开了口。

    “也许我们可以做一个交易,”他阴沉地笑了笑,声音嘶哑,“既然我还活着……”

    对方没有直接杀了他,便是有所求。

    只要有所求,万事都有商量的余地。

    任无道微皱眉头,木条挪动着多出一个木片,把薛天定的嘴封了。

    易怜真:“……?”

    任无道手中现出一面银色的镜子,是秦英的慈恩镜。

    “他是个瞎子。”易怜真看出任无道想做什么,友情提醒他。

    慈恩镜不认主,无论是谁,只要拿着就能用,但必须让对方看到镜子才行。

    “不碍事。”任无道简单答道,“他因为修炼邪功才变盲,我有一种功法,应当能起到一点效果。”

    说着,他把上薛天定的手腕,缓缓注入法力。

    薛天定极力想挣扎,却动不了一分一毫。

    完成后,任无道随手揭下他蒙眼的黑纱,露出下面翕动躲闪的眼皮,然后毫不留情地翻开他的眼皮,硬是对准了慈恩镜。

    看着薛天定平静乖顺下来,剩下的人完全说不出话,心中满满当当的全是“这样居然也能行”。

    任无道对易怜真礼貌地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开始了。

    易怜真:“……”

    这也太雷厉风行了,他还在震惊,可能需要缓一缓。

    易怜真的反应让任无道终于意识到一丝不对劲,他面露异色,纠结一下后走过来,把慈恩镜塞到易怜真手中。

    “薛天定修炼的具体功法我并不知道,但机缘巧合下我曾经接触过一种功法,与他的功法在本源上相生相克。”

    他耐心地解释,试图让对方接受和理解:“两种功法抵消之后,可以一定程度上缓解他原本功法带来的反噬,让他恢复一些微弱的视力。”

    “虽然很少,但对慈恩镜应该够用了。”

    易怜真哦了一声,大概听懂了。

    但是……手里拿着根本用不了的慈恩镜,他都不敢去看秦英。

    任无道把这玩意给他干什么?

    第18章 天堑通途(十六)

    薛天定要比易怜真高一头还多,大概两米一二的样子,即使被绑在椅子上,易怜真才堪堪能俯视他。

    他比竹竿还要瘦,脸上线条深邃,摘掉黑纱之后的眼睛已经睁开,恢复了一些视力的眼珠混浊可怖。

    易怜真手里摩挲着慈恩镜,心里思考着如何问话。

    如何向一个还处在“现在”的人确认他的“未来”?

    “我已经对他用了慈恩镜,”任无道提示他道,“不用担心什么,他会完全照你说的做。”

    易怜真微微点头,大概有了一些思路。

    “接下来我问你的东西,”他边斟酌边命令薛天定,“你只需要回答是的或者不是,如果不清楚的话,就回答不知道。”

    这是最有效率的问话方式,远比让薛天定自己说要快。

    慈恩镜的控制时间只有一刻钟,他得速战速决才行。

    “是的。”薛天定答道,语气毫无波澜。

    易怜真诧异地在心里啧了一声,奏效还挺快。

    没有等太久,他问出想好的第一个问题:“我和你之前并不认识,也没有和你串通过,对吗?”

    这是洗清自己的嫌疑,让之后问的一切更有可信度。

    薛天定说:“是的。”

    这样就好办多了,易怜真接着问道:“你成神所需要的,除了凝神幡,还有十万人的诚心支持。为此你准备隔绝一座城镇,将所有新生的孩子带走,从小教导他们听从你,是吗?”

    “是的。”薛天定说。

    “如果这个计划被破坏,你还有一个备选计划,扶持一个小国的皇帝和整个内阁,做出勤政爱民的形象,自己再选择合适的时机杀死他,替代他的身份,是吗?”

    《天堑通途》中,第一个计划被修真门派发现并破坏,薛天定是通过第二个成神的。

    “是的。”

    “成神之后你要做的第一件事情,是把能够威胁到你的各门派领袖一一灭除,是吗?”

    “是的。”

    “你并不打算修筑神殿,而是想要住在靠近海边的一座灵器丰沛的孤岛上,是吗?”

    “不知道。”

    “乾元派是你最痛恨的门派,你已经向乾元派里派了几十名手下做探子,时机成熟后就会有内至外出手,是吗?”

    “是的。”

    “……”

    易怜真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听者也越来越心惊。

    他问的大部分都是薛天定想要做却还没来得及做,或者只做了一部分的事,得到的也基本是肯定的回答。

    如果没有任无道出手,不久的将来这些东西就会是现实。

    薛天定成神,无数宗师大能的名字消失,秦英所在的乾元派更是难逃一劫。

    易怜真甚至还成功回忆起了几个潜入乾元派的重要配角,把秦英惊得冷汗直流,直想问还有没有更多。

    但现在不是开口的时机,他只能硬着头皮听易怜真继续说出薛天定未来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怖事迹。

    “成神之后有恢复视力的机会,你已经想好了要使用你最忠心下属乌默的眼睛,因为他的眼睛非常明亮动人,是吗?”

    易怜真问完,却没有立刻得到薛天定的回答。

    他疑惑地望过去,与薛天定混浊的灰色眼珠对视。

    时间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