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很厉害。”他由衷地感叹加夸赞。

    怪不得能成为玄幻小说的男主,那么多读者天天在评论区把他夸的天花乱坠。

    “没有什么用,”任无道并不把这放在心上,“我甚至曾经一度觉得我的人生和命运是早已被定好的,否则怎么会连神祇都束手无策。”

    “不过幸好,”他浅浅笑了笑,靠在椅背上,难得安宁,“你很特殊,又愿意帮我,我很感谢你。”

    易怜真哪感受过这种阵仗,急忙摆手谦让:“互帮互助,互帮互助。”

    况且任无道的命运的确是定好的,他瞒着任无道穿书这件事,还有点心虚。

    “但你说的没错,我被天元十四杀影响得很深,我会尽量按你说的改。”任无道顿了顿,“至于时夜心,他来只是为了炫技罢了。”

    这句话易怜真没接,他抱臂靠在椅背上,也已经想通了。

    听到一切的时夜心其实根本没有必要来这一趟,这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可他偏要过来通知任无道和易怜真一声,偏要把自己的态度与存在公之于众。

    自信,张扬,恶劣。

    这样的人当主角,会让读者心生向往;当队友,会让同伴亦喜亦忧。

    但如果是敌人,就不太妙了。

    “如果我是时夜心,我肯定会躲着你走,”易怜真将食指关节扣在下巴上沉思,“但他这个时候出现,以后可能也并不一定会避开我们——你能打过他吧?”

    《夜色深处》剧情里,时夜心这时候有半神的实力,万一任无道阴沟里翻船……任无道抬眼瞥一下易怜真,陈述事实道:“他跑了。”

    “也是,我都忘了。”易怜真说,“他如果能打得过你,或者有信心能打得过你,就不会逃跑。”

    任无道沉吟一会儿,没有反对也没有赞同,而是公允道:“他的光丝和身法都很诡谲,并不好对付,只是修为不够,威力不足,和我正面对上几乎没有胜算,抓住机会的话也许能伤到我。”

    “逃跑倒是很有一套,只要是夜晚,就有八/九成的几率能逃脱——所以最终对忎誩动手时,最好是白天。”

    说着,他站起身,对易怜真扬了扬下巴:“来吧,跟我去水吾会一趟。”

    “水吾会?”易怜真惊讶道,“怎么突然要去那儿?”

    “时夜心手上拿着水林溪凝聚出的次神格,”任无道说,“如果我没有想错,次神格和水林溪之间会有一定联系,能帮助我们找到时夜心的踪迹。”

    这是要去找水林溪的尸体了,易怜真点点头:“那你去就行,我等你回来。”

    任无道没有动,他表情变了变,语气略微奇怪:“你不来吗?”

    易怜真没想到这一出:“我去干什么?”

    “能两个人一起做的事就不要一个人。”任无道说。

    两个人对视片刻。

    “……”易怜真,“我的确说过这句话,但我不是这个意思……不对,我是这个意思,但不包括这种事!”

    他比手划脚地跟任无道讲道理:“水林溪是水吾会的独一女神,旁边会有很多修士。我只是个凡人,去了肯定碍手碍脚,倒不如你一个人办事更快。”

    “举个例子,你自己去的话,可以直接飞过去,但带上我就只能用走的——除非你带着我飞。可出了意外状况的话,水吾会很可能提前发觉,将水林溪藏起来。”

    “不能因为两个人在一起,降低做事效率,甚至导致失败,”他诚恳地看着任无道,“你大概能明白吗?”

    任无道仍有些不情愿,高挺的眉目阴沉着,但他被说服了,点了点头自己出了门。

    易怜真靠回椅背上,长长松了一口气。

    通过这事,他彻底看出来任无道究竟多么不想一个人了。

    但闯进别人家里找尸体还想带他一起去,未免有点太离谱。

    主要是,带上他也没用啊。

    易怜真太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了,任无道在帮他的忙,他总不能去拖后腿。

    出点主意他可以,武力还是交给任无道吧。

    他一个人去水吾会用不了多长时间,之后应该就能去追踪时夜心。

    易怜真打了个哈欠,站起身舒展下手臂,准备提前收拾收拾东西,走的时候能不那么仓促。

    突然,他的目光停在桌子上。

    几件夺宝大会上的宝物静静地躺在那里,可易怜真就是觉得不对。

    七件。

    易怜真站在桌前,认认真真地把宝物的数量又点了一遍,再一次确定桌子上只有七件宝物。

    少了一件。

    连在一起的红骨双刺还在,长得奇怪的五灵木还在,圆溜溜的混元珠还在……那枚水晶短钩不见了。

    这些宝物被扔在桌上不受重视,刚刚又忙着讨论时夜心的问题,竟直到现在,他才发现少了东西。

    按任无道的说法,寻遗钩是这些宝物中最没用的一个。

    它能让使用者和十里内的任何一个人互换位置,却要求二者间必须有血缘关系。

    任无道的亲人早已死绝,寻遗钩对他毫无用处。

    样子倒是好看,光芒璀璨,亮晶晶的,放在几件宝物中是最显眼的那个。

    为什么它会消失?

    或者说,为什么它会被偷。

    小偷知道这些宝物的作用吗?为什么偏偏只偷了这一件?

    易怜真看着桌子上剩下的宝物,脸色渐渐难看起来。

    小半个时辰后,任无道回来,易怜真正坐在桌子旁的圈椅上。

    听到门响,他转过身来,直截了当道:“时夜心可能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难对付。”

    任无道进门时轻快愉悦的神情沉下来,随着易怜真的手势去看桌子上摆着的东西。

    “他并不是直接逃跑的,”易怜真深吸一口气,依旧满心的难以置信,“他逃跑的时候,还顺走了一件宝物……”

    如果说出现再逃跑是自信,那么逃跑的时候顺手拿走一件对自己完全没有用处、只是样子好看的东西,绝对是赤/裸裸的轻视与张狂。

    实力比不上任无道,可时夜心就是敢这么做,并且成功了。

    与他们对上的,是另一本书的主角。

    他从头至尾都是无人能及的天才,现在离巅峰只差一步。

    “我总觉得……”易怜真低声道,“他以后还会再做出什么事情。”

    远在他们想象之外的事。

    任无道犹豫一下,伸手按上他的肩膀帮他定心:“先不用担心这些,以后遇到再说。”

    “好,”易怜真心思不宁地点头,“我就是有点不安,可能是自己吓自己吧。”

    “时夜心不会是问题,”任无道说,“接下来你先跟我去城外一趟。”

    “去城外?”易怜真迷茫地抬头,“又怎么了?”

    任无道非常克制地颌首:“找水林溪。”

    “你没找到她吗?”易怜真惊讶,“刚刚你回来的时候那么高兴,我还以为你已经得手了。”

    “没有,”任无道说,“水吾会地下大殿里的水林溪是假的,只是一具水做的躯体,真正的水林溪应该已经被埋到了城外的墓地。”

    “那你回来找我干什么?”易怜真一字一顿,口齿清晰地问。

    都知道埋在哪里了,直接去挖啊。

    任无道眼神游移,接着他垂下眼睑,去看旁边的桌面。

    他说:“我只是觉得这件事可以两个人一起去。”

    易怜真:“……”

    他大为震撼。

    您都心虚成这样了,居然还想拉着我一起去挖尸体吗?

    作者有话要说:

    第27章 夜色深处(七)

    城外墓地。

    没有灯火与月色的朔日一片纯黑,阴冷的风划过林梢,吹动看不到的窸窸窣窣。

    几点蓝火,坑洼不平的羊肠小路上走着两个人。

    “你能把火再照亮点吗?”易怜真往手上哈着气,火光照不到的地方,树林深处的黑暗,让他从头到脚都有点发毛。

    现代世界有路灯车灯,再不济也有手机手电筒,他已经很久没有走过这么黑的夜路了。

    任无道动了动手指,蓝色的幻火猛地往上一窜,大小没有变化,亮度增加了很多,能抵得上一盏汽车大灯。

    易怜真:“……再亮点?”

    周围可都是坟地。

    任无道多看了易怜真一眼:“你好怕黑。”

    说着,他再度调整火焰的亮度,今次他加大了力度,周围一小片区域亮如白昼。

    “这个可以,”易怜真满意了,“不是我怕黑——你是不知道我那个世界晚上有多亮,根本连星星都看不见,云都能被下面的光照成红的。”

    “有很多灯吗?”任无道问。

    “超级多,每家每户都是亮的。”易怜真边说边左右张望,彻底看清了这片坟场的模样。

    树林间一片不算大的空地,里面的坟包零散而没有规律,偶尔立着几个歪扭的墓碑。

    易怜真下意识靠近了点任无道,自己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跟着他来这种地方。

    一方面那句话的确是他自己说出来的,作为老师,总要为了学生负责,自己挖出来的坑硬着头皮也要跳。

    另一方面,水林溪会被埋在这里,实在是不寻常。

    修士是不需要坟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