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说话之前,他没有任何底气,也不知道会取得什么效果。

    可他最终还是做到了一切,成功地拖延了时间,保住了任无道,也保住了眼前这群修士的性命。

    易怜真一瞬间有些泪目,他这么多小说到底没有白看,这一路走来也不是没有收获。

    穿越后他曾经一度以为自己只是不是主角,只是这些世界的过客。可现在看来,他也能在书里的世界留下属于自己的、浓墨重彩的一笔。

    他也能做他想做的事,保护他想守护的人。

    也能和任无道一起,努力让一个世界变得更好。

    而现在,需要继续保持下去。

    修士们在不远处战战兢兢地等着他的回答,易怜真捏了捏一直握在左手的灵爆弹,虽然不能使用,但这件武器还是让他从头到尾都安心不少。

    距离任无道所说的一刻钟,现在还有一半时间,他只需要把这段时间撑过去就行。

    略一思忖,易怜真没再抬剑,而是将惊魂剑放下,松松地垂在身侧,继续用没有起伏的语气问:“让我提要求?怕不是想等其他人过来,反过来给我提要求吧?”

    修士们的表现证明他猜对了。

    为首的三个修士脸上现出一丝慌乱,干笑着澄清:“不敢不敢,像前辈这般的人物,无论我们来多少人,都没有给您提条件的份啊。”

    易怜真从头到脚都紧紧绷着,几乎能听到自己大脑飞速运转的声音。

    接着他干脆坐到了凹穴边缘,弯着一条腿,另一条腿顺着山峰的坡度垂下。宽松的衣物掩盖了他紧绷的肢体和肌肉,在别人眼中,这是一个全然放松的姿势。

    “算了,”他垂下眼睛道,“你们自己商量吧。”

    “我也不跟你们卖什么关子,除了灵矿脉,我还需要一株至少十万岁龄的灵药。”

    “你们最好主动把它给我,如果你们拿不出来的话,我也不介意一个门派一个门派地去找。”

    这么说应该没有错,说完之后,易怜真偷偷抬起眼睛,飞快地扫了不远处的修士们一眼。

    他们果然一个个面色严肃,如临大敌,间或嘴唇翕动,悄悄耳语。

    易怜真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明白自己之后什么都不用干了。

    初阳道和叙晚盟打成这样,怕是连生长灵药的地方都不剩多少,怎么可能能拿得出来十万年的灵药?

    就是要拿不出来才对。

    这些修士们纠结为难的时间越长,他需要做的事情就越少,暴露的可能性也相对越小。

    按现在的趋势,他只需要等着任无道成功激活阵法就行了。

    可是任无道现在到底怎么样了……易怜真不敢动,也不敢回头看。

    回头看了也没用,身后是漆黑的通道洞口,他注定什么也看不见。

    唯一好一点的是,他擂鼓般的心跳终于渐渐缓了下来,不再随时要跳出喉咙一般吓人。

    易怜真抿了下唇,对于现在的他,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修士们的讨论已经从激烈渐渐平静下来,眼看着就要得出结果。

    一刻钟必定已经过去很久了,任无道怎么还没好?

    如果这些人讨论完了,他还能再说点什么拖延时间?

    就在这时,易怜真的手上突然传来了异样的触感,好像有什么东西戳了戳他。

    他低头看去,只见有一根木色的藤蔓在他手边,正弯曲盘绕着往他的手上缠着。

    易怜真忍不住露出一个惊喜的笑容,又努力憋回去,不让自己在旁人面前露了馅。

    可即使如此,他眼睛里抑制不住的欣喜还是让为首的修士觉出了些异常。

    “前辈,”修士的声音中带了些疑惑,一边观察易怜真一边道,“很抱歉,初阳道可能没有您所说的十万年……”

    他没有来得及说完。

    下一刻,手腕上的不露锋骤然发力,易怜真的身影从原地消失。

    淡蓝色的幻火映亮了原本漆黑的通道,黑色的矿石反射出莹莹光辉,不过瞬间易怜真便跨越了漫长的路程,重新站在了灵核面前。

    灵核黯淡无光,法阵已经消失,任无道的脸色有些苍白和虚弱,正站在“门”的面前。

    看到易怜真,他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上前把他抱进怀里。

    易怜真紧紧抱了他一下,随即两个人分开,他立刻向任无道展示手中的灵爆弹。

    “我没有用上它,”他的笑容里带着快乐和自豪,“所有人都活下来了!”

    任无道有一些意外,却也同样惊喜。

    “我之前和你那么说,是怕你……”说到一半,他惊觉这句话其实再没有说下去的必要。

    他爱的青年比他想象中还要机智和勇敢。

    他不在的时候,易怜真也能靠他自己解决那些困境和难题。

    易怜真则探头过去,好奇而谨慎地看着门背后的景象。

    门后蓝色的天空下是无边无际的黄沙。

    “这就是冥漠吗?”他睁大些眼睛,难以置信自己和任无道真的走到了一切的终局。

    这个地方也许能解决他穿书以来的所有困惑。

    任无道点了点头。

    他也向那边看了一会儿,随后拉住易怜真的手:“……我们过去吧。”

    离金色眼睛所说的时限还有一段时间,他们也许能找到度过劫难的方法。

    易怜真嗯了一声,反握住任无道,跟他一起跨过了“门”。

    新的世界里仿佛只有沙漠。

    无垠的黄沙。

    这里的天气并不热,空气也没有那么干燥,可他们走了很久也没有看到一棵树,一汪水潭,一个人。

    在地上时,踩在沙地上留下足有一个手掌深的脚印;在天上的舟车上时,黄沙蔓延到地平线。

    即使任无道放出神识,也找不到这个世界除了黄沙外的任何东西。

    而到了第三天,在易怜真觉得自己再看沙子就要瞎了的时候,他们终于找到了一间沙制小屋。

    不大的房子整个用黄沙筑成,不仅墙壁,连房顶都是沙子。该有门窗的位置只有透光的空洞,透过这些洞口,可以看到里面简单的家具。

    连床都是沙子做成的。

    门前的沙丘上坐着一个男人,易怜真和任无道过来,他便也站起身子,向他们走来。

    他年轻英俊,神色淡然,金色的眼睛通透而漂亮,左侧脸上是大片纹身,黑色细线勾勒出来的夔龙一直蔓到脖颈。

    看到二人,他礼貌而疏离地笑了笑,似乎想请他们进屋坐坐。

    可易怜真却在看清他脸的那一刻便变了神色,在对方说话之前,他已经向前一步,难以置信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龙矩?”易怜真的眼睛睁得很大,在不确定中带着一丝惊喜,“你是龙矩吗?——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99章 终章(一)

    易怜真说话的同时,任无道立刻将目光从对面的人移到了易怜真身上,难掩警惕之中的震惊。

    他和易怜真曾经互相讨论过许久,都没有找出金色眼睛到底是谁。

    任无道重新将男人扫了一遍,目光在他脸上的纹身上停留片刻,微微皱起眉。

    对方也是一个修士,不可能是易怜真在原来世界认识的人。

    而易怜真的语气中分明是带着喜悦的……任无道尽力想从易怜真的表情中窥得一二,易怜真自己则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脸上的表情慢慢变为凝重和警惕。

    他在沙漠里走得太久了,三天里除了黄沙什么都没见过,此时见到龙矩,兴奋之余竟然什么都忘了。

    一照面就被认出来,龙矩似乎并没有什么意外,他站在房前没有动,只是对着易怜真小幅度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他的说法。

    而他的表情终于也不再那么淡漠,一直通透的金色眸子中多了些柔和。

    任无道终是忍不住开口问易怜真:“你认识他?”

    “他……”易怜真踌躇片刻,“他应该是龙矩。”

    他又说:“龙矩是《凡世彼端》的主角。”

    “那是我看的第一本玄幻小说……”易怜真眼睛一直没有离开龙矩,说话的语气也有些飘忽,和任无道说到一半,他便再度问龙矩,“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你的眼睛,”他顿了顿,仍是满满的难以置信,“你的眼睛不是黑色的吗?……我身体里的金色眼睛是你吗?”

    龙矩温和地笑了笑,坦然承认道:“是我。”

    “我的眼睛之前的确是黑色的,变成现在这样是为了看到你。”

    他向身后黄沙制成的屋子看了看,似乎在思索着什么,随后很快放弃了那个想法:“不用进去了,就在外面谈吧,没什么所谓的。”

    去屋子里和在外面的确没有什么差别,这里的一切都是黄沙,屋子里甚至没有一张椅子,在外面好歹亮一些。

    龙矩挥了下手,黄沙出现几处凸起,易怜真和任无道却都没有坐下,只是在原地站着。

    在这种地方与对方坐下来谈论事情,实在与他们之前的想象不符。

    龙矩瞟一眼二人,没有在意他们的行为,自顾自地坐下。

    易怜真沉浸在龙矩刚才的话中,没等他坐稳便又急急问:“为了看到我?这是什么意思?”

    他看小说的时候,龙矩的一双眼睛分明是黑色的,如今怎么会变了颜色,还在他的身上出现?

    龙矩又是怎么知道他的?

    可龙矩就像没有听到他的话,他用透亮的金色眸子看了易怜真一会儿,反抛出一个问题来:“我其实一直想问,我是不是你最喜欢的小说人物。”

    “我之前一直以为我是,”他摇了摇头,勾了下唇角,像是在对自己微笑,“可这一段时间以来,我都没有听你提过我。”

    “啊?”易怜真愣了一瞬,似乎没能理解他的意思。

    《凡世彼端》是他看的第一本玄幻小说,而龙矩……“最开始的时候,你是我最喜欢的人物,但后来……”

    易怜真下意识地去看任无道,拿不准该不该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