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这一大厅的人, 在他看来不过就是一堆能够随便砍的菜而已。

    好在他似乎并不是为了杀戮而来。

    他是为了找人。

    但到底是何方神圣, 竟然能劳动一个高等虫族来找他。

    是敌人还是……

    “1——”

    容貌昳丽的虫族伸出手指。

    “2——”

    众人慌乱地四处查看, 像是一群受惊的狐獴。

    “3——”

    祁星站起身,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走了过去。

    “你倒是挺乖巧的.”虫族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视线如利刃般从上到下剐了祁星一遍。

    即使是旁观的人,也觉得这视线让人感觉格外不适。

    他明晃晃地表示出来, 他并没有将你当成一个可以平等对待的人, 而是一个物件。

    一个可以被利用的物件。

    查利.弗拉格在手腕的光脑上不经意地点了一下,发出了一道信息。

    这个动作, 在场有很多人都在做。

    帝都大学藏龙卧虎,不能说到处都是贵族, 但家里和政府和军部有点关系的,那可就海了去了。在刚才这一刻,大厅里最少有二十来条通讯发了出去。

    全都是举报高等虫族的。

    作为被忽视的一员,他们也在努力发挥自己的作用。

    食堂这边会议厅的位置处于外侧建筑和内侧重要建筑衔接的地方, 安全性有保障,所以师们才会让他们到这里来待着。当他们看到一只高等虫族面不改色出现在门口的时候,很多人就心中一凉,星舰里怕不是已经被虫族杀出了一个缺口来。但星舰里那么多人,猝不及防下战斗力铁定仓促,当他们穿上机甲,再加上外出的战斗力回援,能直接形成一个包围圈,将这个高等虫族围死在这里。

    这点,在场所有人都知道。

    高等虫族本该速战速决,但他却一反常态地选择了一种堪称违反他们物种天性的理智交流。

    哪怕知道自己拖得越久越对自己不利,他依旧淡定地倚靠在墙边,看着人类不急不缓地朝他走过来。

    他的笑容依旧。

    连姿势都没有变动过一丝一毫。

    但只有熟悉虫族,或者说,只有虫族自己才能看得出来他现在有多么激动。

    他的脊背已经挺得笔直,被收敛在身体中的翅膀极力地发出隐晦的震鸣声。他的眼神越来越亮,嘴边的笑容也越来越深,在衣服的遮掩下,鳞甲已经缓缓浮现出来。

    他迫不及待地,想在他面前展现出自己的身体。

    想要被他触碰。

    想要为他而振翅。

    想把他带回去养在巢里。

    他近乎贪婪地打量着面前的这个人,敏锐的嗅觉在空气中捕捉着他的气味,恨不得直接出手掳走他。

    但表面上,他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来。

    他像是一个最练的猎手一样,在捕获猎物前准备好了最完美的陷阱。

    然后,一击即中。

    不过在这之前,他需要先伪装一下。

    “木系能力者?”他挑起眉,眼神锐利,“和我走或者我杀光他们之后带你走,你选一个。”

    下方响起了窃窃私语,即使是在高等虫族的压制下,依旧引起了一些骚乱。

    没办法,木系能力者的名头实在是太大了。

    普通人只是羡慕木系能力者赚钱的能力,但只有世家贵族或者对于这方面知道的比较深的人才能意识到木系能力者对于帝国而言的重要性。

    帝国的那几个植物园,最开始就是一个木系能力者创造的。

    如果不是他,帝国现在的情况还会更加严峻!

    “我有的选吗?”祁星的眼神略过这虫族的身后,空旷的走廊里,零散着有好几个人扶趴在地上,暗红色的痕迹在地面汇聚成了一滩又一滩,“我很好奇,你为什么非要追过来找我。”

    “木系能力者对于虫族来说,也没有那么稀罕吧?”

    他不解地询问:“历年觉醒了木系能力者大部分都被你们带走了,虽然不知道你们要他们来干什么。但至少应该没有到,让你们宁愿牺牲一支虫族小队,还要让一个高等虫族冒着被围殴至死的危险,闯到这里来劫走我吧?”

    高等虫族可不是大白菜。

    挖个坑,洒下种子就能长出来。

    看红发虫族那个半失败品的产物就知道,哪怕是算尽了一切,所有条件都已经齐全,甚至还放了个虚弱的龙族来激发,也没能成功养出一个优质的高等虫族。

    力量是成了。

    脑袋里可能还没来得及装货。

    像面前这个虫族,战斗力强,能够悄无声息地摸上星舰,绝对不会是普通的高等虫族。

    拿他自己来换木系能力者,祁星不信他会愿意换。

    面前的虫族扯了扯嘴角没回话,反而自己换了个话题:“我叫裴易争。”

    “……”

    祁星茫然地眨了眨眼。

    这个名字似乎很有话题度的样子,他听见后面的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倒抽凉气的声音了,可能是什么高等虫族里也很出名的虫?但他还没来得及了解这方面的知识……

    裴易争看着他茫然的脸,脸色一僵。

    “算了,走吧。”

    他转过身,示意祁星先走。

    祁星没有反抗,他转头看了一眼后面的同学,大大方方地走在了前面,在路过那些被杀死的尸体时,他小心地避开了一切痕迹,有绿色的藤蔓自他手腕处缠绕而出,将尸体搬开后温和地摆正衣服,还会顺手替他们擦擦脸上沾染的血迹。

    做这些事的时候,他并没有背着裴易争,也没有减慢脚步。

    裴易争喉间发出一声轻蔑的笑声,似乎是在嘲笑他的做法。也对,像虫族那种生死厮杀是常事,连同族之间也会因为某件事就开始厮杀,死了的会直接沦为败者的食物,残余的能量和所有留存在世间的痕迹都会消失。

    在他们看来,这种死后还会为陌生人收敛遗容的表现,恐怕只能被称之为不解的软弱吧。

    祁星垂下眼,手中的藤蔓轻柔地圈住了他的手指。

    如果他要是对那些尸体再度出手的话,藤蔓会在一瞬间就把他们都给移开。

    不过令人不解的是,裴易争看着那些尸体的眼神虽然也是格外不屑和厌烦,但竟然没有要动他们的意思,甚至还沿着他的脚步跟着一起走了出去。

    没有做任何其他的事。

    *

    “我们竟然活下来了。”直到再也看不见那个身影之后,樊瑜才跌坐到地上,他脸色惨白,手里的光脑连遗书都已经打完了,”他竟然没有出手,这不是……不是他的风格吧。“

    “也许是怕拖延的时间太长,迟则生变。”叶咏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我能问一句,你刚刚给我发的你的银行卡密码,是真的吗?”

    “我回去就改密码!”

    “来不及了,我现在就转账!”

    “啊啊啊狗贼还我钱来,这可是我辛辛苦苦存下来的。”

    “想得美,到我手里就是我的,想要回去的话,先叫声爸爸来听!”

    ……

    沉凝的气氛被打散,大家自主地行动起来。

    各处寻找伤员,及时抢救,还有对机械之类比较在行的,就把被破坏的漏洞修一修,能修成什么样再说,反正都坏了,大家就当练手。

    回去之后想拿星舰上那么高档的材料练手,那可没什么机会。

    更何况这玩意还是被虫族打烂的,万一弄的更破了,那不是也能说是他弄的嘛。怀揣着这种思想,一些混进来对于机械组装异常感兴趣的人摸的飞起。

    徐程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幕,气得他头上青筋都要炸开了。

    “小兔崽子们,都给我住手!”

    “拆什么呢!”

    “别以为我没出来,你拿着大门的材料往你那机甲配件上焊是几个意思?让你帮忙修修就不错了,别得寸进尺!”

    这时候,距离星舰上的战斗人员们回来已经有半个多小时了。

    收到了高等虫族出现的消息,大家急匆匆地赶回来,连收拾残局都来不及,一群人就开了个会,军部会议,他们这边只有他们的师徐程一起进去了。

    所以现在他一出现,所有人都眼巴巴地看着他。

    “徐师,”查利.弗拉格拦住了他,“能透露一点后续的情况吗?”

    徐程犹豫了一下,只是摇头。

    “你们别插手这件事了,都给我回自己房间去。”

    “知道你们惦记着祁星,但这件事不简单,你们最好别掺和进去。”

    “还有你们几个,”他一人一巴掌拍在那几个拆门的学生脑袋上,“想引我出来也用点好方法,别人都跑来问我了,你们帝都大学是不是都没给学生用过好东西,连人家的门都不放过。”

    几个嘟囔着“就是没看见过嘛,以前我们只在教科书上看见过图片的,这玩意超贵的,摸两把完全不亏嘛”之类的学生抱头鼠窜而逃,临走前还不忘给查利.弗拉格一个靠你了的眼神。

    “师……”

    赶走了其他人,回头看见查利.弗拉格紧追不舍,徐程只觉得头疼。

    上辈子作孽,这辈子当师。

    早知道他才不信那些说做了师能有多好多好之类的屁话,什么五险一金寒暑假,都没有什么用。完全不够用来弥补那些被学生们折腾出来的心态崩溃问题,他觉得自己的头发都快保不住了。

    “裴易争,高等虫族,因为其冷血无情的屠杀手段以及恶劣的杀戮习惯,被称为”血腥伯爵“。“查利.弗拉格平静地陈述,”他很喜欢给人做选择,也会遵守诺言,但那些被选择的人。比如说,夫妻之间,妻子选择让丈夫活下去,但之后他也会因为遇到其他事而死亡。“

    “不管怎么选择,都会迎来死亡。”

    “这就是他的风格,他也一直没有避讳否认过这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