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一会旁边就堆起了一片稻子,宴清实在是坐不住,他拉着袖口不住的给自己扇风,这温度却怎么也降不下来,宴清两个手不停的交替去摸冰凉的石头,再放到自己额前,甚至悄悄用额头抵着石头降温。

    ………这般痴傻的行为也只是因为舟墨让他不退烧不准下地,等额上的温度短暂的凉了下去,宴清才快步朝舟墨跑去。

    还没到舟墨身边,宴清便听见了有人在背后絮絮叨叨,嘴碎的声音,“这个丑八怪干的好快。”

    “能干又有什么用,还不是嫁不出去。”

    “啧,不过你别说,看他这背影和这能干的样子,我还真有点心动,反正晚上蜡烛一吹,都一个样。”

    宴清被这猝然入耳的粗鄙之语涨红了脸,他对着面前的三个女人,气的身子都在抖,“你们……你们真不知廉耻。”

    其中一人是他们村出了名的流氓,谢一白。

    谢一白被人这么一说,正打算斥回去,结果一回头就见五官精致的宴清抿着薄唇,瞳仁里带着怒意看着她。

    被这么一副我见犹怜的小美人瞪着,谢一白的气突然就没了,她上前两步,笑嘻嘻的,“宴儿找姐姐做什么?”

    宴清平时极少跟异性打交道,被谢一白这不要脸的语气惊到了,他退后两步,咬唇道,“我没有找你,是你背后说人坏话。”

    “你说那个丑八怪?”谢一白盯着宴清,手随意的指了个方向,“他有什么好的,帮你干个………啊啊啊啊疼疼疼!”

    谢一白话还没说完,手上突然传来一股巨痛,她疼的抱着手蹲在地上,气愤的看向来人,也就是舟墨。

    舟墨冷冷的站在原地,背脊挺直。

    没人看清他刚刚的动作,也或许是压根没人注意到他。

    舟墨声音淡淡的,不带任何感情,衣衫在微风中扬起,他迎着谢一白的视线,漠然道,“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不要用手指着别人。”

    “你找打!”

    谢一白双目发红,朝着舟墨挥出一拳,力度用了十成十。

    谢一白身旁的宴清一惊,本能的往舟墨怀里扑,想替他扛下这拳。

    因为他的力气压根拉不住谢一白,所以只能想出这个法子。

    舟墨像是猜到谢一白的动作似的,第一时间就要退开,却在察觉到宴清的想法后硬生生停住了步子,又好笑又无奈的等人到了怀里,这才握着宴清的腰一并侧身,堪堪躲开拳头。

    舟墨放开宴清,在他耳边低声道,“别捣乱,她打不过我。”

    说完这话像是为了印证般,直接回手接下了谢一白的拳头,用力一扳……

    谢一白立马疼的跪坐在地上哇哇大叫,等到田里的人都纷纷朝这里投来视线,她的朋友才硬着头皮将人给拉走了。

    宴清看的目瞪口呆,视线不自觉的落到舟墨的手上,这么一双白净修长又好看的手……?打跑了谢流氓?

    这么看来,他好像真的是在捣乱。

    不过一想起舟墨刚刚护着他的样子,还有跟谢一白交手的样子,宴清的心就有些不受控制的跳动起来。

    第8章 谁欺负谁

    这片地之间都相互连着的,大家离得不远,谢一白那嗓门嚎的众人都不约而同朝二人看来。

    寻常人家的夫郎碍于谢一白的名声迟迟不敢过来,等谢一白被拖走的时候,宴清身边已经去了个手拿软鞭的青衣男子。

    “算她跑得快。”唐辞冷哼一声,一鞭子抽在稻子上,将金黄圆满的颗粒抽掉一地,“她怎么老来烦你?还没挨够毒打吗?”

    “没,只是嚼了些很难听的舌根,”宴清见是唐辞,朝他摇头,“唐大哥,你快把软鞭收起来吧,别又让你家妻主瞧见了。”

    唐辞闻言脸色一变,眉宇间再无刚才的神采飞扬,他恹恹的将软鞭别回腰间,“知道了,没烦你就好。”

    “不过宴清,你这脸怎么这么红?”

    舟墨闻言也去看宴清,却见宴清慌张的移开视线不敢同他对视,舟墨微微拧眉,不赞同的道,“你怎么过来了。”

    “……腿坐麻了起来走走。”

    “可是腿麻跟你脸红有什么关系?”唐辞没注意到宴清的神色,还伸手去探宴清的额头,他一惊,“怎么这么凉,低烧?”

    “没,不是。”

    宴清后退两步,避开唐辞的手,乍然一偏头就见舟墨好看的眉头又紧蹙起来,他忙解释道,“你别听他说。”

    宴清靠到舟墨身边,急的不知道怎么解释,只拽着舟墨的衣角,“你自己摸摸看,不烫了,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舟墨没动,垂眸看着宴清过于慌乱的样子,微不可见的叹了口气。

    他只是照顾了宴清一晚,宴清就开始拿自己的话当圣旨了,这般柔软的性格,未免也太好拿捏了,怪不得老是被人欺负。

    舟墨不自觉的放低声音,“你不用怕我,想干什么就干吧,我不会拦你。”

    宴清一听这话,却更加不安了,以为自己为强行退热做的小动作没瞒过舟墨。

    他脸色一白,咬着唇倔强的解释道,“没有怕你,我们一起不好吗,早点干完早点回家……”

    唐辞耸肩,看热闹不嫌事大,“见多了因偷懒而打起来的,倒是头回见因为干不了活而吵起来的,怎么,你们那么闲,不如替我也干干?我绝无二言,想干多少干多少。”

    前一秒还温声说话的舟墨下一秒就像换了个人似的,冷冷的瞥了唐辞一眼。

    “得得得,我不开玩笑了。”

    唐辞自讨没趣,移开视线,去看地上成堆成堆的稻子,“昨日没见着宴清,我还以为他这农活多半做不完了,没想到,多个你进度立马就反超我们了。”

    “你这身高还真不是白长的啊!”

    唐辞手指握拳,用手背给舟墨胸前来了一下,隔着层衣衫唐辞也感觉到了舟墨精壮的躯干。

    “唐、唐大哥,你干嘛?”

    宴清瞪大了眼睛,拦着手挡在舟墨面前,“你打他做什么?”

    “……嘶,你看看,谁打谁?”唐辞甩着指关节发红的手,脸上满满的难以相信。

    他是见着了舟墨反手抓谢一白的样子,心里虽做好了准备,却也没想到这么捶下去,舟墨竟连眉头都没皱。

    宴清看向唐辞红了的指尖,犹豫了下,又坚定的道,“是你先动手的。”

    唐辞还想说什么,但被后面慢慢走过来的女人握住了手。

    “做什么?一秒不拦着你就又想打架?”

    唐辞一见妻主过来,立马蔫了下来,“……没,算了,我们还是回去割稻子吧。”

    舟墨看着刚刚还神采飞扬的男子,恹恹的跟在比他高半个头的女子身边,眉头拧了拧,对这种太讲究地位的相处模式有点没法接受。

    舟墨收回视线,迈开步子往没割完的稻堆走,他走了两步,回头就发现身后的人还呆在原地,一脸的愁苦。

    舟墨挑眉,“不是要早点回去吗?不过来?”

    “来、来了!”

    宴清闻言,脸色一喜,立马跟过来,见舟墨不再提低烧的事,这才悄悄松了口气,走到舟墨身边。

    可借来的农具就那么一把。

    在舟墨手里,也没他能干的份啊?

    宴清看着舟墨熟练的动作,越看越觉得自己在偷懒,没法割,就只得将稻子扎在一起,拖到田边去。

    这活比割稻子要辛苦多了,宴清拖两步就得停下来喘口气,舟墨见状就将农具递给了宴清。

    宴清没接,“这个还是我来吧。”

    “你这么拖下去,能早回家就怪了。”舟墨没理他,镰刀宴清不接他就放在地上,他拿着禾担子,一口气挑了两捆稻子出田。

    宴清看的目瞪口呆,眼里全然是羡慕,殊不知,他身后的那些人,也同样的朝他投来羡慕的视线。

    .

    趁着午休的时候,宴清悄悄离开了,等再来的时候,手里就多了碗肉沫汤,碗面上还飘着热气,一看便是刚出锅没多久的。

    宴清用衣袖遮住大半个手,隔着层衣衫将碗抱在怀里。

    “舟大哥,来吃点东西填填肚子!”他朝舟墨喊道。

    舟墨将禾担子放在稻堆显眼的地方,擦了擦汗走过来,在看见碗里的肉沫时眸中闪过一丝疑惑,问宴清,“去哪了?哪来的?”

    “……孙氏给的,趁热吃,吃饱了才好干活啊。”宴清绝口不提孙氏为难他的事,也悄悄的用袖口将手上的伤遮住,他歪头朝舟墨笑了笑,“谢谢你帮我干活。”

    这个真心实意的笑容在宴清干净俊逸的面容上显得格外的让人心动。

    舟墨眼尾轻轻上挑,盯着肉沫汤若有所思。

    宴清不知道但他却没忘,孙氏早上咄咄逼人的样子还历历在目,本就一副尖酸刻薄样,又何况孙氏在他这里实打实的吃了个闷亏。

    ……孙氏又如何会这么轻易的给宴清肉汤。

    第9章 又双叕受伤

    宴清不想细说,舟墨也就没追着问。

    两人面对面的坐在茅草堆上,宴清支着下巴,睁着双清透的眸子一瞬不瞬的盯着舟墨。趁舟墨走神时刻,宴清视线下移,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艰难的移开视线。

    舟墨一回神便看见宴清舔唇的动作,清俊温润的人在这刻变得活泼生动了起来,只不过很快,宴清就藏起了这副小面孔。

    舟墨眉眼中的严肃松动了些,问宴清,“再吃些?”

    “不用了,我刚刚在家吃过了,你吃完吧。”宴清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虽然馋,但舟墨才更应该多吃点补充体力,毕竟他干了一上午的体力活。

    舟墨淡淡睨了他一眼,舀了勺汤,递到宴清嘴边,“帮我尝尝咸不咸。”

    宴清怔了一下,虽觉得哪里不对但汤勺已经送到嘴边了,他下意识张嘴。

    肉汤一下肚,忍了大半天的饥饿就再也藏不住了,被这肉香勾起了食欲,宴清的肚子发出不满的哼哼。

    舟墨挑眉,“吃过了?”

    说谎被拆穿,宴清脸色绯红,眼神无处安放,磕磕盼盼的想要解释,“可、可能是又饿了。”

    舟墨笑笑,也不再打趣他,只喝了半碗再不多喝,放下碗就去给农活收尾,宴清看着剩下的半碗,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明白了舟墨的意思。

    宴清垂眸,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捧着碗,没被衣衫覆盖着的手上郝然露出大片烫伤,红的吓人。

    但宴清已经麻木了,且注意力完全不在手上,他拉下眼皮,静静的看着汤面上的浮沫,既馋又舍不得吃。

    舟墨对他可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