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墨陡然升出一片绝望,痛苦的喊着清儿的名字。

    “我在,我在,阿墨,我在。”

    温柔的低语声在舟墨耳边响起,那熟悉的声音让舟墨躁动的心绪渐渐安抚下来。

    半晌,舟墨睁开沉重的眼皮,同一双担忧的眸子对上视线。

    宴清手上还拿着打湿过的毛巾,他替舟墨擦了擦额间的汗,语气中带着担忧,“做噩梦了?”

    舟墨只觉疲惫的厉害,却还是第一时间撑手坐起来,将床边的人重重的拥进怀里。

    他张嘴连喊了宴清好几声,声音嘶哑的不成样子。

    宴清身形一僵,眼里担忧更甚,他拍了拍舟墨的背,强行推开舟墨,把人摁进被窝中,“我去给你倒点水。”

    宴清转身欲走,但手却被床上的人牢牢抓住,他回头看了眼舟墨苍白的脸色,安抚的拍了拍他的手,“我不走,就在房中倒水。”

    舟墨闻言,迟疑了两下才松开了宴清。

    他抬手揉了揉肿胀的额角,目光一直落在宴清身上,他舔了舔干涩的唇角,脑中的那几幕仍心有余悸。

    那并不是噩梦,那是宴清曾亲生遭受过的磨难,也正是因此,舟墨生不出半分劫后余生的庆幸,他看着宴清,心底的压抑更甚。

    宴清很快就端着水走了回来,他吹了好几口,才扶起舟墨,把茶杯递过了过去。

    “怎么直接靠在床尾睡着了,门也不关,”宴清抬手贴了贴舟墨额头,又碰碰自己的,又像是不好确定般,俯身,两人额头相抵。

    舟墨看着眼前人轻颤的睫毛和深邃温柔的眸子,心底的不安退却了些。

    宴清松了口气,“还好,烧已经退了。”

    舟墨这才发现天已然大黑。

    宴清把茶杯放回桌上,“我去打水,泡个热水澡会舒服些。”

    他话音刚落,人还没走远,就被舟墨拽着手腕拉上了床,宴清本能的惊呼出声。

    短暂的天旋地转后,宴清稳稳的落在舟墨的怀里,还不待他说些什么,舟墨头埋在他的肩上,紧紧的箍着他,“清儿。”

    “怎么了?”宴清抬手拍拍舟墨的背,软下声道,“我在呢,阿墨,梦都是假的,不要想那么多。”

    舟墨闻着宴清身上的清香,心神安定了些,但始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担忧,片刻才低声道,“嗯。”

    宴清纵容着舟墨抱着他,过了好半天才推推他,小声道,“我去给你打水,洗洗吧,你先前出了好多汗。”

    舟墨没放开他,只临空抬了下手,“去打水。”

    宴清没好气道,“你不放开我我怎么去?”

    舟墨没回话,却也不松开他,没一会儿房门被人打开,黑影目不斜视的拎着水桶走了进来。

    宴清突然止了声,看着黑影出去后才又低声道,“……他一直在门外?”

    舟墨不明所以,老实道,“嗯。”

    宴清却突然脸色一变,伸手推开舟墨,拉了拉被人扯的要掉下的衣角,“自己去沐浴,一身臭味。”

    舟墨想拉着宴清一起,但这人却不知道怎么了,转身背对着他,也不理会他。

    舟墨只得乖乖去木桶中沐完浴,再回到床上的时候,宴清面朝里侧,闭眼像是睡着了一般。

    因为这突然而来的噩梦,舟墨也没了做旁的事的兴趣,只往里凑了凑,紧紧的揽着宴清,但宴清却微不可见的又往里挪了挪。

    舟墨蹙眉道,“清儿。”

    宴清没有理他。

    第59章 晋江独发

    舟墨也不气馁, 往前又挤了挤,硬是凑上前将人抱进怀里。

    宴清退无可退,便也随了他, 只被动的靠着舟墨, 默不作声的将搭在自己腰上的手放了下去。

    手中陡然抓了个空, 舟墨闷闷不乐的盯着宴清的侧脸, 说道, “清儿近日来为何总不愿与我亲近?”

    舟墨又想起白日里和同黎君同时进门的场景,语气越发带着酸劲, “别人家的夫郎都会给夫君暖手的。”

    宴清没动, 侧卧着枕在自己手上, 十分平淡的开口,“嫌我不好了吗?”

    这人说话像往常一样, 不疾不徐, 温声细语的, 但莫名的,舟墨就是觉得宴清生气了, 可他又不知缘故,而且连日来的不冷不热……

    舟墨看着里塌的方向, 颇为幽怨的躺下,直勾勾的盯着帐顶, “以前我也享受过这种待遇的。”

    “清儿变了。”

    宴清嘴角轻微扯了扯, 有些无奈,也不知是不是舟墨先前发过烧的原因, 他只觉得这人这会儿显得格外的孩子气,让人哭笑不得。

    这几日,宴清确实有在刻意避开舟墨, 因为他听见了些不爱听的,心中难免会有些闷闷不乐,但宴清却也知道,他不该这般什么都不说,单方面的冷着舟墨。

    这样的变扭,闹的两个人其实心里都不好受。

    宴清在心底示了弱,微不可见的叹了口气,转过身来,正要开口哄人时,却见舟墨抽回手,翻身背对起了宴清。

    宴清一时语塞,只顾着怔怔的看着舟墨。

    ……嘶,这人怎么还自个气上了。

    翻过身的舟墨,故意撩开袖子,垂眼摩挲着自己白皙光滑的手腕,怅然道,“清儿弄没了我的砂,便不珍惜我了。”

    宴清:“……”

    这人手举的这般高,像是生怕他看不见似的。

    本打算好声安慰人的宴清一见舟墨这模样,只觉有些牙痒痒,他磨了磨牙,出声反驳道,“那不如,阿墨也来消了我的?”

    如何消除……两人都心知肚明。

    舟墨立刻就跟哑了的炮般,静默在原地,大概是完全没想到过宴清居然会接他的荤话,舟墨一时半会脑子空白一片 ,回不上话,但侧卧的背影越发的显得孤单寂寞。

    宴清端看着,没忍住破了功,他轻笑两声,伸手推推舟墨道,“阿墨,别气了,手伸过来,我给你暖暖。”

    舟墨没动,被宴清怼的那么一下子,着实让他脸上带了些浅薄的红意,他不太想回头让身后的人笑话。

    宴清见人没动静,又推了推他,忍着笑意道,“阿墨,让我替你暖暖手吧,别人家的夫郎都可以帮夫君暖手,怎么我家的夫君这般见外,同寝还要楚河汉界。”

    舟墨:“……”

    宴清看见舟墨僵了一下身子,继续努力道,“夫君——”

    他话还没说完,背对着他的人突然翻身回来。

    顷刻间,宴清倒在了床上,被褥塌陷下去,他抬眼看向身上人。

    舟墨撑手覆在宴清身上,他脸有些发烫,约莫也该浮了红,舟墨只安慰自己一定是因为低烧的缘故,往常他皮厚的厉害,可压根没有过这种事。

    舟墨没给宴清细看的机会,直接伸手贴上他腰身,声音低沉道,“要用这里暖。”

    宴清:“……”

    若是单单只暖手宴清便也忍了,可这人显然并不满足于此……

    宴清瞪他,“你才退烧!”

    “无碍,清儿好些日子都没让我碰了,前些日子顾忌你‘生病’,忍便也忍了,可今日病的是我,我体力好,不碍事。”

    “清儿,可以吗?”

    宴清没回答,也回答不了,这人嘴上用着商量的语气,但手……反正哪有半分要同他商量的样子!

    宴清咬紧嘴唇,气呼呼的,不想去看舟墨,舟墨垂眼,用指尖顶开了他的齿关,防止他咬伤自己。

    “清儿,别憋着,我想听你叫我。”

    宴清哪遭得住这个,身子禁不住的颤了颤,他呜咽两声,提醒道,“……门外。”

    舟墨垂头,“嗯?”

    宴清眼角含着薄雾,脸上一片绯红,“黑影还在呢。”

    舟墨恍然大悟,俯下身附在人耳边道,“无碍,你叫的声音大些,他便会走了。”

    宴清身子一僵,用手背掩唇,抗拒的明明白白。舟墨见此便也不再逗他,他听力好,早就知道黑影离开了。

    宴清闻言,这才虚喘了口气,犹豫再三,还是伸手缓缓的抱住了身上的人,他垂着眼,声如蚊呐,“……只一次,你还病着。”

    舟墨本没打算做下去,只打算把小宴清伺候好就睡觉的,但这会儿,身下的人都这般说了,他也不再收敛,伸手就去拿枕头下的香膏。

    宴清近距离的看见这东西,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他难为情的偏过头时,舟墨却把他拉了起来。

    “看在我是病人的份上,清儿今日便自己来吧。”

    舟墨带着蛊惑的声音响起,宴清低头看了舟墨一会,似是不明白怎么就坐起身来,直到手上被塞了一个小圆罐子他才幡然回神。

    ……在这方面上,宴清也不知道舟墨哪来的这么多恶趣味,每回都有不同的想法,变着法儿的折腾他,偏偏宴清又觉得隐隐有些似曾相识,熟悉到只要舟墨略一引导,宴清便自然而然知晓后面的动作。

    他脸一红,拿着香膏扔也不是,不扔又烫手,半晌才在舟墨直勾勾的视线中妥协般的拧开盖子,舀了一些在指尖。

    ……

    翌日,宴清被一阵嘈杂的车轱辘声给吵醒了,耳边轰鸣声不止,但宴清的眼皮重的根本就抬不起来,他浑身就像散架了般,半丝力气也无。

    宴清抬手,摸到了一个光滑的车壁,他纳罕了一下,挣扎着抬眼就看见了车顶、车壁,车帘,以及靠在身侧,一手垫在他脑袋下,一手托着本书看的舟墨。

    宴清还没来及问些什么,就见舟墨手上拿着的册子格外的眼熟,待再仔细一看,宴清猛地咳了两声。

    那不是……那不是池生送他的《秘戏图》吗!早在搬家那会宴清便没找到了,以为是落在了村中便也没再管了,可这会儿竟在舟墨手中。

    怪不得宴清觉得舟墨折腾他的姿势格外的熟悉……!全然是照着图册来的!

    宴清撑着手强行坐起来,拍开舟墨垫在身下的手,靠到另一边车壁上,冷眼看向舟墨,也就是这会儿打量的功夫,宴清才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床上了,而是在马车上。

    马车底部被厚厚的几层锦被铺平,软绵绵的,周遭都用软垫护了层,边缘放着个小茶几,茶几上熏着暖香,宴清身边还放着个小手炉。

    舟墨见人醒来,放下书,靠过来给人捏了捏腰,轻声道,“醒了?”

    宴清视线落在那书上,移不开眼。

    舟墨察觉这视线,索性大大咧咧将书放到了宴清腿间,那上面画着的郝然就是他们昨夜的动作。

    “现在大概懂了这点记号是什么意思了,”舟墨指着页数上的叉叉道,“代表看过,可行,可以一试。”

    “我发现凡是做了标记的页数,都不用我多说的,看来清儿理解的很是透彻。”舟墨一边说一边翻页,一脸正直的道,“这些没做标记的,其实也还行,清儿没必要玩的这么野。”

    宴清被舟墨说的脸一红,本还害羞呢,但眼见着舟墨越说越离谱,立马伸手挡住画册,抬眼瞪他,“你懂不懂叉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