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虽不亲近,但他父亲却是待他极好的,虽只是个陪嫁,会的东西不多,却几乎是将所有本事都教给了宴清,例如待人求生,例如刺绣做饭……

    “对了,清儿,可寻到了什么好吃的?”舟墨伸手碰了碰头发,只有发尾处还有些湿润,他偏过身将人拽进怀里,头抵在宴清肩上。

    “没有,倒是寻到了个人。”宴清抿唇,思量再三,自己先开了口,反正黑影黑言都瞧见了,他们回头叙述一下舟墨便能查出来人,不如自己先坦白了。

    “何人?”舟墨歪头看他。

    “三皇女。”

    舟墨微微皱眉,语气陡然冷了下来,“确定吗?她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宴清被舟墨鼻尖喷洒出来的热气痒的缩了缩脖子,他眼神四下游离道,“我确实与她有几分相似,且应当没人有这么大的胆子冒充当朝皇女,我估计应当是为了我而来的吧。”

    宴清自嘲道,“也不知我是什么香饽饽,让一个个身份尊贵的人亲身寻到了这里。”

    原先过不下去的时刻不曾受过半分关怀,不曾感受过一点一滴寻人的风吹草动,可他这会儿已然幸福圆满,再无所求的时候……

    宴清垂下眸子,心中对那个好似见过又好似不曾见过的女皇并无期许。

    舟墨听见宴清这话,只冷哼了声。不过是打着旁的心思来的,还非要装出一副姐弟情深的模样,虚情假意的厉害。

    舟墨心里虽这么想,嘴上却没说出口,毕竟站在宴清的角度,他还不知道后面这些人做了什么过分的事,他只开口道,“清儿切记,无论何时,莫要轻信旁人。”

    “知道啦,谢谢阿墨。”宴清转过身子,轻轻靠在舟墨怀里。

    舟墨本想再问问那人出现可是说了什么,但瞥见宴清半阖的眼眸,便也止了声,搂着宴清坐在暖炉边取暖。

    .

    次日,舟墨醒过来的时候就见垂眸坐在床边看着自己,舟墨侧过身子,一手握住宴清,一手掩唇困顿的打了个哈欠,“什么时辰了,怎么起的这么早?”

    “还早,你再睡会——”宴清话还没说完,手上力气陡然加重,整个人就被拉回了床上,舟墨心满意足的搂着宴清,应道,“嗯,我再睡会。”

    宴清:“……”

    宴清被舟墨本能黏着自己的模样给逗笑了,可笑意还没完全在脸上出现,宴清便想到了三皇女的事,脸上表情又趋于淡漠。

    他硬着心肠拉开了舟墨的手,从床上坐起身来。

    而酒楼对面的雅座中,县令县令郝然卑躬屈膝候在楚轻然身侧,腆着一张笑脸道,“三殿下,您直接上去要人就是了,做何要候在这,等人亲自送上门来?”

    楚轻然吹了口茶,漫不经心的道,“让他自己来,可比我去抢人有意思的多了,你说,老五若是知道舟六找着了人,却又送来了我这……”

    她的话没再继续说下去,但那意思却已昭然若揭,便就是故意挑起她们之间的矛盾。

    楚轻然抿了口茶,视线落在酒楼门口的宴清身上,笑道,“看,这不就来了吗?走,亲自去迎接我这小皇弟去。”

    她大老远来了平城一趟,若只是带回个人反倒没什么意思。

    眼下只除了挑拨关系外,她还意外的抓住了皇弟的把柄……只能说,这趟来的着实不亏。

    楚轻然心情很好的拍了拍县令的肩,“这件事你做的很好,本宫自会满足你的心愿。”

    “诶,谢三殿下!”县令一脸喜色的跟在人身后出了包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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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9章 晋江独发

    “主君, 您面纱没带!”

    一大早就听见主子屋中传来争执声,黑言黑影几人还未分辨清楚,就见主君眼含薄泪, 脸颊一边像是挨了什么似的, 红的吓人般的从屋中跑了出来。

    黑言没见过两人吵架或是……或是可能打架的模样, 也不曾有过安慰人的经验, 只慌不择言的提示了宴清一句面纱没带, 可宴清并未理会他,脚步不停, 直往楼下而去。

    他同黑影相视一眼, 连忙转身欲追, 里屋坐在榻上的舟墨一边揉了揉太阳穴一边道,“回来, 别追。”

    “……主子?”黑言百思不得其解, 呆呆的停下脚步, 他看着宴清消失在楼道上的身影,不懂为什么往常根本不会让宴清哭的人为何冷起来竟是连追都不让, “主君这么一个人跑出去太危险了。”

    “他不是一个人,不放心你就追出去看吧。”舟墨烦躁的揉了揉眉心, 脱了鞋重新躺上床,“黑影, 把门带上。”

    “……是, 主子。”

    一直沉默的黑影闻言上前轻轻把房门带上,屋外两人对视一眼, 不约而同的追着宴清而去。

    而在房门关上的一瞬间,舟墨才一改不耐,从床上坐起, 轻轻推开了窗子,从细微的缝里朝下望去。

    他冷眼看向轿子边上一身华服的女子,目光从她的细眉长眼中移开,落到身侧眼眶红红的宴清身上,眼底闪过一丝心疼。

    这小呆子的反常他又如何察觉不到,只从抄书铺中回来时便意识到了不对,但宴清想要瞒他,他便装作不知。

    回来在酒楼中,只一眼他便认出了先前在抄手铺有过一面之缘的人。

    大抵都低估了他对宴清的在乎,只需靠一分相似眉眼,舟墨便会对人生起警惕,何况这人有着七分相似的容貌。

    便是想不注意也不可能,偏偏这小呆子还真当他什么都没发现一般,光明正大的同人在酒楼里交谈。

    呵,大概都是当他眼睛瞎了耳朵聋了吧。

    舟墨都无需亲自动手,只招来个不曾现过身的暗卫扮作小二的模样,在人周围走动,暗卫的听力本来就好,无需靠近便听的一清二楚,回来便告诉了舟墨一切。

    舟墨一直在等宴清向自己坦白或者求助,哭诉也行,可这人偏生咬牙熬了下来,什么也没说出口,早上还想来个不告而别。

    不过好在,这小呆子经不住敲打盘问,也下不去心思去骗舟墨,只两三句便让舟墨全部给套了出来。

    舟墨扯了扯嘴角,从腰间取出那张纸条,面无表情的撕碎了所谓的“律例”。

    不过即便说开了,宴清却还是怎么都不愿意留下来,他一点都不想让舟墨冒风险,因为把柄确确实实的落在了楚轻然手中。

    方才吵架便多少有点因为这个,奈何舟墨终是拿宴清没辙,先行服了软。

    ……其实服软也有一半原因在于宴清红着眼,轻扯着舟墨衣衫,小声安慰他道,“等阿墨跟着妹妹回了京,论功行赏了,我们便是门当户对了,只要母皇下了圣旨替我们赐婚,便是她捅出去了也无事。”

    宴清勾了勾舟墨手指,又踮脚在舟墨脸上亲了一口,“阿墨,你就依了我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你记得来宫中看我就成。”

    舟墨叹了口气,伸手撒气般的给人脸上的肉揪起来,气是真气,可舍不得撒也是真的,“你现在本事大了,都有自己的主意了?”

    “阿墨,疼。”宴清可怜巴巴的眨了眨眼睛,本就因为争执红过的眼眶像是又要挤出几滴眼泪似的,我见犹怜极了。

    “目无夫纲,疼的好,看你以后还长不长教训。”舟墨佯装愤怒,手上的劲却也松了下去。

    后来,宴清便索性弃了面纱,故意顶着张红脸跑了出去,称要同皇姐告状。

    于是,便有了黑言和黑言见到的那一幕……

    飙戏的两人,在宴清临上轿子前临空对视了一眼,又很快的别了开来。

    宴清就这般光明正大的落到了楚轻然手里,舟墨派人跟着护好宴清安危之后便忙着部署起来之后的计划。

    自然,这轿子没走多远,便被舟六迎面碰上,舟六同人争执了会,最终还是没那个从皇女手上抢人的本事,气呼呼的差人收拾东西,回去酒楼找舟墨商量对策了。

    “什么?你故意的?”舟六不可置信的从凳子上站起来,“……不是,我们这么东躲西藏的,嫂子就这么给别人了?”

    “……那还不如给我送回去,我也想要那个悬赏。”

    舟墨瞥了舟六一眼,舟六连忙噤了声,“开玩笑,开玩笑,我这里的事也做完了,我们今日便也能回京了,要不,跟在人后头吧,放心点。”

    “你们先走吧,我再等两日师父。”舟墨摩挲着手指,想起陈年华信中所说查出了东西,“之后我自会追上来。”

    “诶,可后天都除夕了,大过年的嫂子哥哥全不在身边,爸妈也不在,”舟六托着下巴,撇撇嘴道,“太惨了,异世的第一个年竟要在路上奔波。”

    舟墨收起信件,沉色道,“五皇女怎么样了?”

    舟六囧了囧脸,“……只来及传了个人在我这的消息,嫂子被掳的太快了。”

    舟墨低头,轻扣桌面,“所以今日之事传回去的版本,可能是三皇女从你这接过了清儿?”

    舟六:“!”

    舟六先前主意都不在这,被舟墨这么一指点才反应过来,气道,“这女人好奸诈!”

    舟墨揉了揉眉心,道,“官场尔虞我诈,再正常不过,不然我便扮作女子,同你一道入宫?”

    舟六忙摇头摆手道,“别,不行,哥,你别成第二个燕云了,家里的史书我都看过,野史兵法也没少翻阅过,而且有些我可能记不得了,但我有最大的金手指啊,我知道剧情!”

    舟墨狐疑的瞥了她一眼,“你那剧情已经变动了不少。”

    “不碍事的,哥你放心。”

    舟墨见舟六如此笃定的模样,也料想她是有了主意,便不再多过问此事,可谁知舟六提起自己的计划,却侃侃而谈,把之后的打算全盘托出了。

    舟墨原先还惊讶舟六在这异世经历了短短时日便成长到了这个地步,就听舟六又补充道,说是燕云同她完善的计划。

    舟墨点点头,了然道,“燕云自是个心思剔透之人,你何时嫁……娶他?”

    “自然得等到新皇上位,燕家重振。”

    “在这之前你就这么让他没名没分跟着你吗?”

    舟六听到这话微微皱眉,道,“这事是他和我一起做的决定,回京后我自会带他去拜见家人,先定了再说。”

    “你有主意便好。”舟墨发现自己在这个地方属实是有些无力,他给自己斟了杯茶,凉茶入嘴,苦涩的味道在唇间蔓延开来。

    一直等到宴清离开了舟墨才发现自己从未喝过凉茶,饿过肚子,冷过手心……

    一直以来舟墨都在以一个强势者的身份照看着宴清,直到现在才清楚意识到,宴清也在用他的方式回报着他的爱意。

    舟墨将苦茶一饮而尽,放下茶杯,“你去街上书肆里带一套我的书拿回京城去传印。”

    舟六反应了会,大致知道舟墨兴许是要借话本做什么手脚,她点头道,“成,没问题,这事包在我身上。”

    同舟墨分开后没多久,舟六也踏上了回京的路,只余舟墨一人在酒楼等着陈年华,热闹的地盘瞬间只剩自己,屋外的黑言又因对舟墨有着误解,话也不想多说,更是显得越发的孤单。

    舟墨看着他安排在宴清身边的人传来的消息,只一个“安”字,生平第一次后悔没让黑言去跟着……

    按照黑言的话唠程度,怕是得洋洋洒洒一封家书回来。

    舟墨一边想着一边将消息收了起来。

    次日晌午,就在舟墨再度犹豫要不要追上队伍的时候,陈年华才姗姗来迟。

    他从窗子里翻了进来,就见舟墨腿上摊着书心不在焉的在出神,绕是自己这么大动静这人也没半分反应。

    陈年华放慢动作走过去,突然大喊了一声“徒弟!”把舟墨喊回了神。

    “想什么想的这么出神?”

    陈年华坐在桌边,想给自己倒茶,结果一摸茶壶,好家伙,凉的,“我徒媳呢?怎么不见他?”

    舟墨面上淡然,只因耳边的轰鸣而轻微蹙眉,他合上书道,“您下次进来能不这么风风火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