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是舟墨一声又一声的呼喊,很急躁不安,但莫名的,却让陷在记忆里的宴清犹如落水的人能抓住最后的稻草般的喘过气来。

    他眼眶一红,反手搂住了面前的人。

    背后的手掌动作一顿,继而力道又轻了许多,耳边传来了舟墨心疼的声音,“没事了清儿,有我呢。”

    “嗯。”宴清轻阖双眼,感受着怀里人的温度,像是能驱逐一切黑暗般的,半晌,他轻声道,“是萧家有人要杀我吗?”

    第71章 晋江独发

    舟墨抿唇, 略惊讶宴清竟只从自己的只言片语中就联系到了这一事情,他揉了揉宴清的头,“只是猜测, 也或许是有人故意放出假消息, 一切都得等真正确认了再说。”

    听见这番话宴清很难不有些失落, 即便他对萧家尚存的记忆约莫于一片空白, 但那也是自己名义上的家啊。

    宴清知道舟墨怕自己难受, 他吸了吸鼻子,状似不在意的道, “嗯, 知道了。”

    舟墨见人没再追着问, 于是松了口气,“小清儿, 让我看看, 是不是哭了?”

    宴清动作一顿, 没理他的话,只头埋得更深了。

    舟墨板正了人, 强迫他面对自己,自然也把宴清脸上还没来及干涸的眼泪看了个完全, 舟墨心底一阵心疼,叹了口气, “清儿这模样要是叫你殿里的人看了去, 我怕是再走不出这个宫门了。”

    “……也不知道欺负皇子得判个什么罪?”那模样竟真的有些在思考。

    宴清却对舟墨话里的打趣视若罔闻,只下意识的蹙起眉, 也不管自己哭的有多丢人了,上前握住舟墨的手腕,“阿墨要走了吗?”

    舟墨一怔, 哑然半天,才拍了拍宴清的手,“你这模样,我怎么走的掉?别想那么多了,好好休息吧。”

    他扶着人倒下,把握着自己的手扒拉开来,塞进被褥中,他对上宴清的目光,笑道,“不走,熄灯。”

    宴清小幅度的点了点头,目光却一直紧紧追随着舟墨。

    舟墨俯身轻轻在宴清脸上落下一个吻,起身熄灭了灯光,然后翻身上床将不安的人牢牢的圈在了怀里,“睡吧。”

    听舟六说,宴清自从回了宫里,不是皇上要见他,就是宫里有的没的什么能报上名报不上名的人来看他。

    宴清可从没被这么“热情”对待过,花了些心思去应付,累的不轻,这会日思夜想的人就在身边,加上先前受到的冲击,很快就阖上了眼眸。

    舟墨紧了紧手,微不可见的叹了口气,大概晚上是回不去了。

    ……而某处宫殿外,舟六正怏怏的不顾形象的坐在地上,她望了望天色,又看了看手里的卷宗。

    里头的人终于是忍不了舟六大晚上的谈公事,且不止不休的架势,给人扔了出来。

    等了半天也没等到舟墨的信号,舟六拍拍屁股从地上起来,也懒得再管了。

    这么久不回来去干什么了舟六闭着眼睛都能猜到,她哼哼唧唧的打道回府,“你有你的温柔乡,我还有我的美人窝呢!”

    ……

    宴清难得的睡了个好觉,再醒来时天还未亮,但身边有些微凹陷的软榻上已没了热气。

    宴清微微失落了下,但很快又给自己鼓了气,他不是独独回了宫就可以什么都不做了,即便他能力有限,他也不想全凭舟墨一个人的力量。

    舟墨处于暗处,那么,他就是明处的一个靶子,至于会有多少人盯着他,他也不在乎,他等的不过就是幕后之人露出马脚的时刻。

    宴清起身,看着搭在架子上有些松散的衣衫,哭笑不得的越过它重新给自己拿了套穿上。

    宴清如今身处后宫,自然也是离真相最近的地方,正好,他这些日子做的最多的就是跟这后宫中的人打交道。

    宴清没再排斥下人给他梳洗,精心装扮了番,按照宫中规矩,他早该去侧君那请安了,倒是因为皇上时不时宣他过去所以一直耽搁了,近来倒是因为皇上病情又加重了,宴清才讨了空。

    宴清听说,自从凤后死后,后宫的一切大小事宜就都交给侧君打理了,不过最近隐隐传出了要立凤君的消息,但热门人选却不止侧君一人,好像另一个还是皇上身边的红人魏贵君。

    ……这种事并非儿戏,毕竟现在皇上身体抱恙,太女又迟迟未立,这个节骨眼,立凤后代表了什么不会有人不知道。

    宴清垂眸轻嗤了一声,他对这些并不感兴趣,只是下意识的觉得,既然他的父后能被无声无息的拖下来,那么这背后之人的野心定然不小。

    “好了,殿下,您看,你真美。”万事笑眯眯的替宴清钗弄好了发饰,颔首示意宴清看镜子,“这么一看,突然又好像明白了皇上为什么对凤后念念不忘这么久了。”

    万事年龄也就同宴清一般大小,从前又养在别的宫殿里,自然也没什么机会见凤后。

    再念念不忘不也是要立旁人了吗?他父后到头来,宫殿化成了灰,肚子里的生命成了血水,陪嫁也都死了,只除了一个他,什么都没有留下。

    宴清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生硬的扯起个笑脸,“这话以后不要再说了。”

    如今后宫之首早就换人了,过分的提起旧人,只会徒增烦恼。

    万事也知说错了话,连忙改口,“我、我就是觉得殿下很好看。”

    宴清没回,只道,“去给侧君请安吧。”

    .

    宴清和万事刚从里殿出来,就听一个下人语气闷闷的,站在门口,“这人怎么总在殿门口转啊。”

    宴清一听这话,立马就想起了半夜翻窗的舟墨,不由得心虚的加快了步子,却只来得及看见一个侍卫匆匆离开的身影。

    “……她是?”

    “回殿下,”拿着扫把的下人恭敬的对宴清行了个礼,“是负责这片巡逻的侍卫,不过总见她来,有些奇怪罢了。”

    这话说完,那下人身后的几人面面相觑,竟直接小声嘀咕了起来。

    万事见状立马喝道,“没个规矩,公公是怎么教你们的?”

    那几人脸色一变,立马怂的跪下身子,只因为宴清平日里从不端架子,就……就没忍住。

    宴清正盯着那侍卫消失的方向不知道想什么,见状回过神,制止了万事,问那几个跪着的下人道,“你们知道她?”

    “听、听公公讲过,以前好像是在主殿当值的,后来,后来出了些事情,就给调到这儿了。”

    在宴清真正搬过来前,这块就没什么受宠的主子,可以算的上是贬职了。

    不过主殿、出事……?宴清看着那人离开的背影沉默了一会,“知道了,先去请安吧。”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6-23 23:56:27~2021-10-29 02:29: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那年十八少年笑 8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2章 晋江独发

    舟六自打回了京城, 就总觉得有一股乌云飘在天上,看不见摸不着也散不去的,闹腾的整个朝堂上的人都人心惶惶的。

    她抬眼看了看又空着的皇位, 撇了撇嘴不是很在意, 但也耐着性子眼观鼻鼻观心的藏在人群中, 充当一个木头人。

    但显然有人不让她清闲。

    “听说你昨晚见到皇上了?”她身边的人突然拱了拱她, 小声但也并不完全小声的问了句。

    舟六抬眼看去, 想了会也没记起她是谁,正打算嘟嚷着忽悠过去的时候却发现半个朝堂的人都因为这人的话盯着自己看。

    特别是那两个皇女的目光, 一个狠毒一个打量, 齐齐的落在舟六身上。

    ……真是害人不浅, 舟六没忍住腹诽道。

    “也、也不算,皇上最近看我挺不爽的, ”舟六顶着众人的视线, 讪笑两声, “没呆两秒就让赶出来了,我也不知道怎么样。”

    见舟六这么说, 领头的丞相才转回了身子,忧愁万分的看着高位上的龙椅, 深深的叹了口气。

    朝会就这么不了了之了,不过舟六倒也乐得清闲, 反正那位命硬着呢, 一时半会死不掉,能躲一场是一场, 毕竟这朝会在她眼里就跟现代躲不掉的公司会议一样。

    她绕开扎堆的人,步伐轻快的往宫外赶去,也没什么人上赶着来拦她, 毕竟跟她一起回来的将士们都赏的差不多了,就独独剩个她不冷不淡的被皇上搁置着。

    ……都这样了,即使之前再得圣心,也该是生了嫌隙吧。

    抱着这样的想法,一路上都没什么人同舟六搭话,她很快的回到了府上,连朝服都来不及换,直接往她给她哥安置的院子里跑。

    ……人倒是回来了,还睡的格外沉,想必晚上没少做亏心事吧。

    舟六推开没合实的窗,抱臂看着床上的人,尖着嗓子阴阳怪气道,“呦,墨同学,你可算知道回来啦?我还以为你都忘了你还在宫外有个亲、妹、妹呢。”

    舟六故意咬着字闹他。

    舟墨向来起床气不小,能压到几分就纯看对象了,显然,舟六只到了能让他扔出去的枕头尽量不砸着本人的地步。

    但绕是枕头在屋里飞了一段距离,砸在了墙上,舟六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东西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扶着窗框蹲下身去。

    等屋里动静小了,舟六才心有余悸的探出半个脑袋,跟从床上坐起身子的舟墨对上了视线。

    “……你真狠啊。”舟六幽怨极了。

    舟墨晚上没怎么睡,又起了个大早,踩着露水连日头都没升就回了府,困的不行,他现下也懒得同舟六开玩笑,单手遮住眼睛哑着嗓子道,“有屁快放。”

    舟六见状也不闹他了,立马进了屋,严肃着脸道,“今天皇上没来上朝了。”

    舟墨闻言眉头一蹙,扯着舟六刚刚放回床上的枕头就要砸她,“这么点大事也要来告诉我?”

    “不是不是,哥,你先醒醒神,你这起床气,就嫂子能治是吧?”舟六连闪带躲,跳着脚道,“她不来上朝当然没什么,但是底下人闲不住净要找事啊,那丞相带着一窝子人去面见皇上了。”

    “去看她还能撑多久?”

    舟六哑然,半天才道,“差不多吧,从我出征开始身子就不好了,前些日子见着了嫂子又没听太医的话,喝了点酒。”

    舟墨没说话,显然是在等着舟六后话。

    “看看能撑多久,然后什么凤后啊太女啊,该提的提,该立的立,国不可一日无君嘛。”

    舟墨下了床,随手拿起搭在木架的外衫套上,“上赶着挨骂?”

    舟六耸了耸肩,“所以我没去啊,反正皇上最近不乐意见我众所周知的,不过哥,我们是不是该做点什么了?”

    再这么耗下去,这行进的轨迹就该回到她小说里了,她现在跟三皇女仇大的很,等她上位还不知道要怎么整自己。当然,整还是好听的,没准一个看你不爽就给你砍了也是有极大可能的。

    舟墨沉思了下,也在细细回想着剧情,“还不是时候。”

    舟六闻言立马就蔫了,趴在桌上叹气,“你不急我急啊,我总不能让燕云这么一直没名没分的跟着我吧。”

    舟墨神色怪异的看了她一眼。

    舟六轻咳两声道,“也、也算看得见吃不着,急得慌,他是个保守人。”

    “……你才来这多久。”

    就被同化的这么猴急了。

    舟六也觉得不好意思,可能是接触的人都这样,但她才不想跟舟墨说实话,只坐起身给自己倒了杯茶,“那你呢?你不急吗?”

    舟墨没什么表情的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