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像电视台词一样的话语奇迹般的出现在霍一清的脑海里,而且他也对此深信不移。

    一直到晚上,霍一清坐在那里没有移动。

    林浩他们几个都放心不下,给霍一清送了饭菜。

    霍一清没有很矫情地说吃不下,反而拿着盒饭就开始大口地吃。他又不想死,何必做出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给谁看呢。

    林浩看着他似乎明明没什么胃口,还一直在往嘴里塞,忍不住把他的饭夺下来,“好了,吃一点就够了。”

    霍一清也无所谓,反正拿过来他就吃,拿走了他就不吃了。

    到了夜中,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就剩下沈易他们几个还在。

    霍一清还坐在地上。

    沈易突然脱下自己的大衣走到霍一清的面前,披到了他的身上。林浩和张朝景互相看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霍一清虽然是沈易带回来的,但是沈易一直瞧不起霍一清却是事实。

    霍一清在衣服着身的那一瞬间,甚至以为是沈凛回来了。沈凛也经常为他披衣服。

    他一抬头,就变成了失望。

    不过看到沈易,也让他吃了一惊。

    他和沈易的交集不多,但是沈易显然是不怎么待见他的。他第一次见到沈易就是在霍明的面前被羞辱,沈易想来也不怎么瞧得上他。

    可是现在沈易却做出这样的举动。霍一清愣了一会儿说:“谢谢你。”

    沈易仍然冷冷淡淡地说:“不用谢。”

    虽然他的态度一如既往,似乎和以前没有差别。可是霍一清却感觉到他的关怀。

    霍一清看着他也没有以前的不适应,说:“我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

    沈易说:“你问吧。”

    霍一清问:“为什么带我回来?为什么选中我?”

    他虽然一连问了几个问题,但是却也不是很急迫的样子,反而很轻松,仿佛只是想知道真实的情况,而结果是什么并不重要。

    沈易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你后悔了?还是在怪我们将你卷了进来?”

    霍一清摇了摇头,他怎么会后悔。

    他这一生最大的幸运,就是遇见了沈凛。

    他甚至觉得之前的不幸都无所谓了,就当是为了遇见沈凛而积攒的运气。

    “我只是想知道。”

    沈易说:“有一次和三哥去东城,在路上看见了你。一向不为任何事所动的他,让我们慢慢开着车,跟了你许久。”

    霍一清确实是惊讶的。

    沈凛认识他,在很久之前就见过他了。

    霍一清突然想起他曾经和陆翊开玩笑说,说不定是沈家少爷在路上看见他,对他一见钟情了。

    所以,真的是这样?

    沈易继续说:“三哥的腿废了之后就一直拒绝别人的接近,也不让人照顾他。我很担心,但是又无能为力。突然就想起了你,所以自作主张,把你带了回来。现在看来,我的决定是正确的。”

    霍一清眼里还有疑云,沈易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于是说:“那个时候,三哥看你眼光很不一样。我想,并不是因为你的长相。”

    霍一清抬起头来看着沈易。

    “三哥对男人女人似乎都没什么兴趣,相貌好的人世界上太多了,没道理偏偏只对你……而且,我总觉得那个时候,三哥看你的时候,像是在回忆什么。所以我一直猜测,你们是不是在更早之前就见过了。”

    更早之前?

    霍一清更加吃惊了。他连沈易说的那次无声的会面都毫无印象,更不要说更早之前了。他在回忆里翻了半天,也没有找到想要的答案,于是摇了摇头,“我想不起来了。”

    沈易说:“也许只有三哥自己知道吧。”

    霍一清说:“其实答案是什么样都无所谓了,这样也好。”

    什么这样也好,沈易并不明白霍一清的意思,他没有细问,“你想在这里待着就在这里吧,但是别生病了。”

    这样的话从他这样一向冷淡的人口里说出来,语气有些怪异。

    霍一清忍不住看了他一眼,沈易也意识到了,不自然把视线移开,最后干脆转身匆匆就走了。

    霍一清在沈凛的灵堂里坐了一个晚上。他想起自己睡不着的时候,沈凛会读书给他听。现在没有了这个人,还能再好好的睡上一觉吗?

    他不知道。

    秦钦到警局待了一个晚上,喝了一个晚上的茶。

    他将事情做得滴水不漏,自然不会担心查到自己的身上来。加上他一向无厘头的性格,警方也拿他毫无办法。

    他有一种冲动,干脆坦白了一切,坐坐牢,算是给沈凛赔命好了。

    可是洪金还没有死。

    他的仇还没有报。

    他怎么能不恨呢,他害死了自己十年的兄弟,可是真正的仇人却毫发无损。

    他从警局出来的时候,大概是凌晨,天微微亮起,露出一点白。他的手机微微震动了一下,他打开手机随便地看了一眼,只是一条普通的银行业务提示短信,刚准备关上的时候,却突然愣住,从头到尾又仔细地看了一遍。

    他抬起头,突然快速地跑了起来,冲着沈凛灵堂的方向。

    林浩接到了秦钦的电话,告诉了沈易,沈易说:“秦钦在外面,让他从后面进来。”

    林浩走过去和张朝景商量了两声,张朝景的存在感最低。他从侧门出去把秦钦带到了后堂。

    秦钦边走问张朝景:“霍一清怎么样了?”

    张朝景说:“看起来有些不对劲。”

    秦钦怎么会不明白这种感觉,有时候痛心到极点,根本就感觉不到了,这种麻木才是最伤身的,他在经过门口的时候看到坐在地上的霍一清单薄又脆弱的身影。对张朝景说:“把他叫进来吧,我刚才得到了一些信息要告诉你们。”

    秦钦是沈凛过命的兄弟,他们虽然刚收到消息的时候也有一些怨恨,但是现在想来却是也不能全怪秦钦。

    张朝景点了点头,走出来跟沈易林浩商量了一下。

    林浩到霍一清的身边,“秦钦有话要说,你过来吧。”

    霍一清听完依言跟着走到后堂,看见秦钦倒不像昨天那么激动,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秦钦见大家都到齐了,先开口问沈易,“昨天挖出来的遗体,有没有做过鉴定?”

    他这话一问出口,众人纷纷抬头开着他。

    意识到这是什么意思的霍一清,抓住了秦钦的衣袖,“为什么这么说?”

    沈易皱着眉说:“被烧成那样,没法做鉴定。”

    秦钦拍了拍霍一清的手,示意他稍安勿躁。霍一清把情绪平复了一下,站到了一边。

    “沈三他大概没有死。”

    ☆、眼神

    “沈三他大概没有死。”

    秦钦话一落地,本来就安静的场面更加是鸦雀无声。

    其实沈易和林浩他们也不是没有怀疑过,但是那个尸体上甚至有沈凛从来不离身的扳指,这就是一个铁证,让他们不得不得相信。

    这个时候秦钦又出现说沈凛可能没有死。

    沈易看了霍一清一眼,看到他眼里又重新燃起了希望,忍不住皱皱眉,拉过秦钦低声说:“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如果只是怀疑,这么告诉我们无所谓,但是霍一清,到时候万一三哥还是……他怎么承受的住。”

    秦钦看了霍一清一眼却说:“我相信人没有什么是承受不住的,你们别把霍一清想象得太脆弱了。他其实比很多人都要坚强,包括我们所有人在内。”

    沈易一听之后哑然,联想霍一清的过去的经历和沈凛死讯传来之后的表现,也觉得秦钦说的有一些道理。

    秦钦把沈易推开,说:“我曾经和沈三约定过一个秘密的联络方式,只要在最紧急和不得以不能出现的时候才会用。刚才我收到了他的联络。”

    林浩咽了咽口水,“你说的是真的?”

    秦钦把手机掏出来,给大家看一条短信。

    众人看了之后却是一头雾水,这只是一条银行发来的通知短信,告诉秦钦有一笔资金入账而已。沈易对这些还算了解,说:“莫非这就是你和三哥约定的特殊联络方式?”

    秦钦点点头,“这个账户是我的私人账户,曾经是陈珂的,后来转到我的名下。只有沈三知道。转账金额1120元。十一月二十日是陈珂的生日。”

    说到这里,已经很明白了。

    沈易和林浩张朝景虽然是后来跟的沈凛,但是对秦钦和陈珂的事也有耳闻,知道秦钦绝对不会拿陈珂来开玩笑。

    比起欣喜的众人,霍一清反而最为冷静。

    他问秦钦:“能不能查到是什么人在什么地方给你转的帐?”

    秦钦回答:“能,我已经秘密的派人去查。但是却没有得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这让我更加确信沈三还活着,只有他才能做到这么滴水不漏。”

    滴水不漏。

    霍一清的手死死攥着手里的扳指,仿佛上面还有沈凛的温度。

    秦钦见霍一清的脸色白得像一张纸,忍不住安慰他,“沈三他大概是遇到了什么事,所以才没法和我们直接联系。”

    霍一清低下头,阴影下看不出表情,过了一会儿才又把头抬起来,“那现在他是什么意思。”

    秦钦说:“沈三他大概也没有预计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霍一清说:“他不是算无遗策、滴水不漏吗?”

    他的语气虽然平淡,但是谁都知道他的情绪并不如他所表现出来的那样。

    这话明显就是讽刺了。

    霍一清本来就嘴上不饶人,讥讽起人更是毫不客气。

    秦钦忍不住喊道:“一清。”

    霍一清一说完自己都笑了一下,看了秦钦一眼,“我大概是太开心了,你们继续说别管我。”

    秦钦和沈易等人也是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