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迅速地将尖锐坚硬的爪端探入锁口中,回忆、模仿着之前听见钥匙插'进锁中扭动时,锁芯转动和条拴固定的节拍韵律。

    咔挞一声,门开了。

    陆满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房间,顶上标着「1-000」。

    他面色自然地快步上前,悄然混进了死气沉沉的人群中,尾随着他们鱼贯而出。

    人们出了房间、来到大厅之后,那股沉闷的氛围才逐渐活跃起来。

    “妈的,猿老鬼在那吹吹吹,催得老子尿急!”

    走在众人中央的壮汉头顶剃光、眼睛斜吊,一副不好惹的样子。

    陆满认出来那个跟在壮汉旁边那个瘦猴一样的男人,就是他的新邻居。他在人群中浑水摸鱼,观察着情况。

    “强哥说得对,这一天天睡得比贼晚、起得还要比鸡早。”瘦猴脸色谄媚、点头哈腰地讨好道。

    旁边几人也纷纷应和几声,他们拿着铁盘,在食堂排队等着打饭。

    “又是馒头和粥……没劲。”壮汉不耐烦地把铁盘摔在桌子上,抱怨道。

    “强哥,要不要我跟你换?我这个馒头看起来大一点。”

    “瘦猴你都要瘦脱相了,馒头留着自己吃吧你。强哥,您瞧俺这碗粥,刚刚翻出来一条菜,要不俺跟你换?”

    “谢谢阿姨。”

    他们旁边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

    众人这才发现,他们身后不知何时,混进来一个脸生的少年。他面目清秀,黑发略卷翘,眼眸里还带着光,应该是刚进监狱的新人。

    他双手接过饭盘,弯着眼尾,注视着对方的眼神认真而诚恳。

    这还是强哥第一次看到有人会对打饭的老妈子说谢谢的,他心里暗嘲,真特么会装。

    等少年接过食堂阿姨给他的铁盘后,众人下意识朝他碗里看,纷纷爆了粗。

    靠,吃了半年,才发现这竟然是锅肉粥!

    凭什么新人碗里满满当当全是猪肉,他们只配清汤寡水?

    “难道是看他长得好看?这明晃晃的外貌歧视,我要向监狱长举报!”有人愤恨不平。

    “也许……是他有礼貌?”有人面色迟疑,暗地里将这件蹭肉吃的方法记在心里。

    等陆满找了张双人桌坐下来,他眼前的光忽然被挡住了。

    他抬头,见来人腱子肉抖擞,左臂纹着条青龙,右臂斜着道刀疤,周围还簇拥着形色各异的一帮人。

    陆满辨认出来,眼前这壮汉便是这伙人中最受尊崇的「强哥」。来得正好。

    小弟们见他这仗势,知道强哥是要作为狱霸给新人个下马威,纷纷让道。

    只见他手里捏着把铁勺,拇指一使劲,铁勺的勺柄便被毫不费劲地掰弯。周围小弟很捧场地给他们的老大鼓掌喝彩。

    还没等强哥放狠话,陆满便歪头看着他,询问道:

    “我对面没人,要坐下来一起吃吗?”

    大家纷纷噎住。

    陆满被这么多人团团围住,目光依旧纯良和善,表情也半点不带惧怕。

    他观察到对方的白粥淡得像开水一样,将自己那碗满是肉的粥推了过去。

    “我不饿,请你吃。”

    陆满的手指交叉搭成十字,撑在下巴上,面带微笑地看着对方。

    “做梦吧你,区区一碗肉粥而已,强哥怎么可能被你收买——”

    陆满一口口缓慢斯文地咀嚼着馒头,坐在他对面的强哥最后一口烫粥下肚,神情舒畅地长呼出口气。他已经很长时间没吃过这么多的肉了。

    “年轻人很会来事啊,以后你强哥罩你。”

    围在他们周围坐的混混们纷纷有些眼红地看着他。

    陆满笑而不语。

    吃顿早餐的功夫,陆满已经从他们嘴里套到了不少消息。

    他现在位于6区前瞭站管辖的监狱,处在核心城区的西南角。

    前瞭站后方辖区还存在着大片安全居所,这里的罪犯们曾经便是在6区安居长大的,只是几年前触犯了律法,被捉到监狱里服从刑罚与管教。

    前瞭站加上安居,合起来便是「港湾」。

    青苗邻里关系和睦友善,就算偶有矛盾摩擦,村长出来做一下调解工作,大家各退一步,事情便迎刃而解了,所以陆满对「律法」并没有明确的概念。

    但好在,这里的热心罪犯们以身作例,为他阐释犯罪概念。

    熊大强说他是伤人进来的,他的簇拥者们见大哥发言了,将他们自己犯的罪七嘴八舌道来。有偷面包的、有偷窥隔壁老王洗澡的、有偷运违禁品的、有喝醉后在街上发癫扰乱治安的……

    于是陆满大致搞清楚港湾的律法是怎么回事——犯下杀人放火抢劫爆炸等具有严重危害行为的,都成了在二区关押的重刑犯。

    而他们目前所在的一区,关押的都是行为危险程度较轻的轻刑犯,以及还未定罪量刑的嫌疑犯。

    “为什么我的房间是单人单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