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纯纯新来的吧!不过这也是很久之前的事了……0号房间曾经是专门用来收容还未定罪的高度危险分子的。”

    “切,还以为啥的,能有多危险?我们这儿,个个都是危险分子。”

    “不…不一样的。”那人颤抖了一下,似乎很是畏惧的样子,“那是能要所有人命的危险。”

    “我刚来那会,大概五年前,0号房间里来了个罪犯。后来有个晚上,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1号牢狱里所有房间的人统统死了,只剩0号房间的人还活着,嘴上还沾满了血……”

    “不对,那已经不算是人了……而是怪物!”

    “你是说0号房间的男孩逃出去了?”陈穆皱着眉头,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叩击着实木桌面,“监测环呢?”

    “报告陈副官,监测环……还在房间里。”

    “监测环破损了系统会发出警报,你们没看到吗?”他语气有些严厉,监狱长身子一抖,将照片递了过去。

    “奇怪的就是,监测环完好无损。”

    陈穆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眼镜,仔细端详着照片上的手环,确实半点瑕疵也没有。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监控录像调出来了吗?”

    “调出来了。”

    录像上,只能看见0号房间门口冒出些许雾气遮盖住了门锁,下一秒,门便被打开了,里面的少年毫发无伤地走了进来,混进了人群里。

    “怎么只有走廊里的,0号房间内部的录像呢?”

    “额……”监狱长有些吞吞吐吐的,在陈副官眼神的逼视下终于憋出一句,“因为整个监狱体系电力供应不足,0号房间又久久空缺,所以……”

    “拆了?”

    陈穆看着他,语气平淡,眸光平静。

    监狱长寒毛直耸,豆大的汗珠从额角冒了出来汇成河流。

    站里没人不知道,陈副官露出这个姿态,代表他的情绪已经达到了某个极点,即将爆发出来。听说上次他这样,连林长官都被他骂哭过。

    忽然,外面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还没等陈穆喊进,外面的人便推门闯进来了。

    “陈副官……”她的头发挽成了一个丸子,干脆利落的束在脑后,额角汗珠晶亮,显然一路小跑过来的,“找到人了!”

    门内的两人纷纷抬起头来。监狱长眸含热泪,仿佛听到了天籁一般。

    “先不要惊动他。庄蔓生,带我过去。”

    陈穆站起身来,准备往那边赶。

    庄蔓生却愣了一会,似乎有什么话想说。

    “怎么了?”

    “您……还是自己过去看好了。”她面色有些微妙。

    等陈穆抵达时,车间前已经围了一圈狱警,他们手里拿着枪,谨慎地找好了掩体,对准人群。

    所有罪犯都被要求坐在工位上保持原样继续工作,却没一个人敢动。大家都挺直腰板,坐得战战兢兢,肌肉绷紧,连头也不敢转,额发间汗如雨下。

    除了一个人之外。

    少年正认真踩着缝纫车,那踏板被他蹬得仿佛要着火了,机针上下起伏时发出嘟嘟嘟机关枪般的声响。

    他手上的动作行云流水,在场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他的忘我,仿佛全世界都不存在了,只剩下他和他的缝纫机一般。

    陈穆有种荒谬的感觉——这个少年不像是在做衣服,倒像是一个音乐家投入所有热情在编织一个个音符、像是一位诗人倾注所有爱在斟酌一句句诗篇。

    “陈副官,该怎么办?”

    他沉默一会,显然是也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

    “血液检测结果还没出来,不要轻举妄动。”

    如果真是污染者,那就糟了。情绪不稳定的话,会「爆炸」的。

    还是静观其变比较好。

    “让他缝,缝到尽兴为止。”

    这里的布料质地很好,跟村子里的麻布不一样。

    他按照图纸,给陆婶做了十几套漂亮裙子和下地种田用的工作服。这些年家里布料不多,年年她都省着布料给他们兄弟俩做新衣服穿,自己的衣服却穿了一年又一年。

    他要给陆叔做了耐穿的衬衫,他总喜欢穿衬衫,又爱在外面跑来跑去,一件衬衫怎么行,多做几件,也来个十几套。

    他还要给陆小安做了不少新衣服。小安以前有时候会捡陆满穿不下的衣服凑合着穿。

    虽然他嘴上没说过介意,但陆满知道那是他弟弟懂事,没人会不想要新衣服的。图册上标注适合10-12岁青少年的款式,肯定适合他。

    还有青淼哥、轻燕姐、陈叔、刘大伯……

    等陆满回过神来,才发现旁边几百套衣服堆成山一样,他已经把村里百来号人的衣服都给缝好了。

    糟糕,刚刚脑子里想着村子里的事,一不小心就兴奋过头了。

    陆满感觉到周围的氛围不太寻常,抬起头来,便发现劳动长正在不远处看着他。

    “他、他抬头了!”劳动长面色惊恐。

    陆满东张西望,谁抬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