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死!”

    秦昀大声吼道,青筋在额头弹跳着,他一字一顿,神色恍若恶鬼,“我不许你这么说他,伊伊只是生我的气。”

    他声音低落下去,喃喃道:“对,他生我的气,只要伊伊气消了,就会和我说话了……”

    韩越看着椅子上少年恬静的侧颜,握紧了拳头,视线也模糊起来。

    他也同样痛苦着。

    不是说,要去海边度假,要开始新的生活了。

    这么一转眼,就帮伤害你的人挡了子弹呢,还丢了性命。

    柯伊,你怎么那么傻啊。

    那个废弃的仓库,有个人被一拳一拳,锤成了肉泥,场面之惨烈,连最有经验的法医,都忍不住吐了一地。

    秦昀疯了。

    韩越无法想象,柯伊继续留在秦昀手里,会是什么后果。

    他必须把柯伊抢过来。

    抢夺的过程异常的轻松,韩越看出来了,秦昀已经到了强弩之未,无论是身体上,还是心理上。

    他受的伤,根本没有好好医治过。

    秦昀被他击倒,重重地摔在地板上,韩越的指关节染着血,把少年从椅子上,抱了起来,往外走。

    “还给我……”

    身后传来呼喊声。

    韩越回头,秦昀趴在地板上,用手肘撑着,一点点挪了过来,挪到他的面前,伸出手臂,卑微哀求。。

    “求你了,把伊伊还给我……”

    “伊伊,别走,别走,我不能没有你……”

    韩越闭了闭眼睛,深呼吸,喉结滚动,抛下一句。

    “秦昀,我也求你了,让他安息吧。”

    说完,他转身,抱紧少年,大步离开。

    “不,伊伊!别走啊!!”

    秦昀痛苦地嘶吼着,双手撑着地面想要爬起来,却又摔在地上。

    他躬着背,剧烈咳嗽起来,咳出了一口血,眼泪和血水一起,滴到深色的地板。

    伊伊,他的伊伊没有了。

    两天后。

    韩越再次看见秦昀,还是在少年的公寓里。

    秦昀的状况,连他都要怜悯了。

    不过没那么疯了,看到他,甚至倒了一杯水给他。

    “好了?”

    秦昀平静道。

    “好了。”韩越望向一望无垠的蓝天,“在h市,伊伊住的地方,可以看到大海,他会喜欢的。”

    秦昀垂下眸子,无言。

    原来你想去的是那里。

    一时间室内寂静无声。

    “我羡慕你,柯伊真的很爱你。”韩越的语气猛地狠戾起来,“你也真该死,为什么那一天死的不是你!”

    秦昀垂下头,轻轻地说:“对呀,为什么不是我。”

    为什么不是他,而是柯伊呢。

    少年吃了那么多苦,本以为可以苦尽甘来,开始新的生活,却死在雨天肮脏的仓库里。

    不是要把他当做陌生人吗?为什么要一个陌生人挡子弹呢。

    他恨不得和柯伊一起死在那里。

    但他的命,是少年给的。

    两次。

    好好活着。

    少年最后的话语犹在耳畔。

    秦昀空洞的眸光转向窗外,他想到了杜珍的那句话。

    死了算什么,活着才是最折磨人的。

    既然活着是最折磨人的,那他就活着。

    一年后,秦家的那位成为议论纷纷的焦点,听说他突然开始做慈善,力度之大令人咋舌,并且,他捐赠巨额数目没有用自己的名字。

    而是两个字母——ky

    第二年,秦昀突然又发了疯,开始周游世界。

    他哪里都去,甚至是沙漠、南极。

    他固执地认为柯伊没有死,一定在世界的某个角落等待着自己去找到他。

    到一个地方,秦昀要买很多纪念品,塞满一个大箱子带回来,到后来,柯伊的公寓都放不下了。

    他也失眠,戴着那只镶钻的手表,睡在少年睡过的床上,大把吃安眠药,祈求少年来到他的梦境。

    但一次都没有。

    过了几个月,他也像少年一样,对安眠药产生了抗药性。

    于是彻夜难眠,一次又一次整理柯伊的遗物。

    他发现了柯伊的手机,里面一张照片也没有,却保存着秦容枫和他的通话录音。

    他又崩溃了。

    柯伊,从头到尾,即使被他折磨着,也毫无保留地爱着他。

    第三年,他去了一次柯伊住的地方,回来便发起了高烧。

    因为没有及时治疗,一到下雨天,他的手臂便疼痛不止。

    但是他拒绝再去医院。

    第四年,秦昀又去了国外,柯伊待过的国家。

    只不过这一次,他带的钱少的可怜。

    和柯伊一样,白天打工,晚上失眠。

    第五年,秦昀终于撑不下去了。

    他把戴了五年的手表表带拆了下来,磨得很锋利,然后割断了动脉。

    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他看到他的少年,从天空缓缓降落,洁白的翅膀包裹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