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头,容钰已经不在原地,他被天雷波及暴力掀飞出去,因为锁链嵌入腿骨又被暴力拉脱,,他已经站不起了,所以一点点爬了上来。

    手指血肉模糊,所有的指甲都在攀爬的过程中硬生生劈裂,连指尖的白骨森森地露了出来。

    然而还没爬到他的身边,下一道天罚已至,容钰又被掀飞,狠狠地落在最底端。

    掀翻,爬,再爬。

    如此数次,从未停歇。

    第四十八次,容钰终于爬到师尊身边。

    雷声停了吗?一切都结束了吗?

    他拽住柯伊的衣角,眼泪混着鲜血滚滚而下,哭得像个小孩:“师尊,您骗我,您又在骗我……”

    柯伊俯下身,温和地托住容钰的脸。

    “师尊没骗你。”

    容钰猛地想起柯伊说过的话。

    [如果能活下来,我会亲自抚养他长大。]

    [将死之人,不必计较。]

    容钰以为师尊说的是他,没想到,师尊句句说的,都是自己。

    四十八道天雷已过,他给师尊炼制的嫁衣还没破碎,那是不是意味着……

    容钰刚刚生出希望,便听见——

    咔嚓——

    是灵器破碎的声音。

    他睁大眼睛,亲眼看到环绕柯伊的朱雀虚影哀鸣一声,彻底消散。

    嫁衣逐渐化作齑粉,融进风中,露出柯伊原本的白衣。

    云台上方的雷云酝酿着最后一道,也是最强的天罚。

    “不要……师尊,你快走啊!!”

    在容钰声嘶力竭中,在恍若灭世的雷光下,白衣仙尊抚上他的头顶,像拜师的那日一般抚了抚。

    “别怕。”他说,“师尊会护着你。”

    不要,我不要你护着我,我不要孩子了,我要你活着!!

    “师尊!!”

    轰——

    雷光倾泻而下。

    这一次,容钰抱住了柯伊,没有被掀飞出去。

    然而等到他能看见东西,他才发现自己什么也没抱住,面前空无一人。

    阴沉的天空之下,云台之上。

    只有他一个人。

    只剩下他一个人。

    百年之后。

    鬼修甲飘忽着,一边大口吞食着偷来的香火,“今天味道淡了,下次换一家庙。”

    “有的吃就不错了。”

    鬼修乙翻了个白眼,“那个疯子在,我们就吃不饱。”

    鬼修甲苦着脸叹了一口气。

    一百年前,鬼域突然来了个大人物,他不允许所有鬼修吞食魂魄,这他们可就不干了,鬼修就是要通过吞食游魂来变强大。

    他算老几啊,凭什么这么嚣张。

    但事实证明,有实力就能这么嚣张。

    所有前去找麻烦的鬼修全部被他撕碎了。

    于是规矩就这么立起来了。

    鬼修甲说:“那个疯子是不是在找什么人的魂魄?”

    “谁知道呢,找了一百年还没找到,估计早就灰飞烟灭了。”

    “这么执着,那个人对他有多重要啊。”

    “要么深爱,要么痛恨,就这两种情感能让人一百年都忘不掉。”

    鬼修甲竖起大拇指,“哥,没想到你还是个大情种。”

    进了鬼城,有熟识的女鬼娉娉婷婷地路过,鬼修甲招呼起来。

    “烟罗,吸了几个人的精气啊,脸色这么好。”

    女鬼回头,吹了吹着猩红的指甲,冷媚地笑了一声。

    “别说了,没一个行的,都虚的很。”

    “哈哈哈哈,我说烟罗,你怎么不干票大的呀,比如说你要是能魅惑了那个疯子,岂不是修为一步登天。”

    女鬼翻了个白眼,“我还不想死呢,人家心里啊,可是情根深种呢。”

    她一眼就能看出来,那人心里有个白月光一样的存在,自己凑上去就是找死。

    “哦对了,别去渡川。”

    “我去渡川干什么,又不去投胎。”

    女鬼说:“那个疯子在渡川。”

    鬼修乙大惊失色:“什么?他放下执念不找人了?”

    “放屁,他在渡川找人。”

    此话一出,鬼修甲乙都沉默了,好久才憋出一个字。

    “牛。”

    若是有鬼修不想修了,或者觉得自己攒够了福缘,就会跳入渡川。

    是投胎转世,还是一了百了,由鬼修自己决定。

    但那个疯子,跳入渡川既不转世投胎,也不一了百了,硬生生开辟了第三条路。

    属实……疯子。

    两名鬼修告别了女鬼修,渐行渐远。

    “哎,我好想知道那个疯子心里的,究竟是什么样风光霁月的人物,让他一百年都忘不掉。”

    “管他干什么,我们喝酒去。”

    “哈哈哈哈好啊,你请客……”

    渡川的水奔流不息,血红的河水中,一人逆水而行。

    他站在生与死的边界,血肉之躯腐化为白骨,转瞬间又恢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