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抓到了你的把柄。”

    谢琊临窗而坐,他压下手中书卷,不动声色地抬眼。

    谢寒洲道:“你装病。”

    谢琊微歪头,不甚在意,也没有否认。

    谢寒洲又道:“你露馅了。”

    谢琊微笑道:“大师兄在说什么胡话,我又不是饺子,怎么会露馅?”

    谢寒洲唇边的笑意愈深,他走上前在谢琊对面坐下,道:

    “你快别装了。”

    谢琊垂下长睫,正欲反驳,就听那少年欢快地说:“舅舅。”

    “我是你的亲外甥啊。”

    第15章

    谢寒洲并非凭空揣测,上香摆贡橘也不过是试探,谢琊的发怒就是最好的证据。

    少年露齿一笑,有颗小虎牙,这是谢寒洲身上为数不多的纯良。

    谢琊继续拾起书,不甚在意道:“什么时候发现的?”

    谢寒洲狗腿子似的给他倒了杯茶,说:“舅舅当真以为,摄灵玉的事那么凑巧吗?”

    “是我,我抹掉了你往晏宁房门口扔手札的画面。”少年一脸骄傲,加之谢琊装病,以及小重山里的雪白大狗。

    ——谢梨梨好多天没洗澡了。

    这不正常。

    他舅舅那个死洁癖三天就要给狗子搓个澡,不可能放任谢梨梨在落叶堆里打滚,林中乱窜。

    谢寒洲思来想去,便一试真假,果然小师弟生气了。

    玉雪可爱的孩子跟谢琊一样,再生气也学不会骂人,最多就是掀翻东西,气消后再收拾好。

    从小到大,哪怕谢寒洲偷鸡摸狗,谢琊也没动手打过他。

    舅舅是他的亲人,即便谢寒洲伤天害理,舅舅也不会置他于死地,这是少年搞事情的底气。

    只是他还是忽略了谢琊的感受。

    谢寒洲稍微掀起一点眼皮,去看他舅舅的神色,谢琊抿了口茶,意思是既往不咎。

    少年松了口气,又开始惊呼:“快告诉我,你怎么缩水了?这也太厉害了吧!”

    谢琊:……

    他也解释不清楚,只道:“你回小重山,给谢梨梨洗个澡,再为我折一支没谢的梨花。”

    谢寒洲道:“你不是可宝贝那些花了吗?我碰一碰都要打断我的手,嗯?”

    他一脸八卦,笑容贱兮兮的。

    谢琊面色如水,抬脚往少年屁股上踹了一下,“别逼我打你。”

    谢寒洲收敛了漫不经心,正色道:“师父那边,我怎么交代你的身份?她让我查你的爹,我总不能真的认你当私生子吧。”

    这简直是超级加“辈”。

    谢琊垂眼思考,谢寒洲又道:“实在不行,就说你是你自己的私生子,没人敢非议祖师爷。”

    “不行!”

    谢琊几乎是脱口而出。

    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他眉眼清傲,万般抗拒。

    不能让徒孙晏宁觉得他在外面乱搞,不能扔掉偶像包袱。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谢寒洲皱眉道:“要不还是我委屈一点,喜当爹吧?”他压抑住心底的激动。

    谢琊全都听到了。

    “你也可以说没查到。”他微卷的长睫下压:“能拖一日是一日。”

    谢寒洲仿佛听到什么笑话,道:“舅舅,你从前可不是这样,怎么遇见晏宁就优柔寡断了?”

    谢琊长睫微颤,反驳道:“你从前也是桀骜难驯,怎么肯跟晏宁说对不起?你都没跟我说过。”

    谢寒洲语塞,他惹不起躲得起,抛下句‘我去办事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谢琊叹息,松了口气。

    茶杯里的水纹轻晃,一如心湖泛起涟漪,他方才明白,自己不是想做小孩,只是单纯想做晏宁的徒弟,能做一天是一天。

    *

    七杀门的主峰设有商铺。

    晏宁跟卖周边的长老再三求证后,也没能得到一支小重山上的梨花,谁也不敢触祖师爷的霉头。

    晏宁很喜欢梨花,觉得洁白似雪,她特别喜欢雪落时的宁静。

    回‘不知春’的时候,晏宁正好遇上挑菜回来的二徒弟阎焰。

    看大美人干活就是赏心悦目,阎焰肩挑扁担,一左一右两个箩筐装满果蔬,他的步伐却如行于水上,波澜不惊。

    “师父,帮我动动斗笠,遮住眼睛了。”阎焰边走边道。

    晏宁伸手扯了扯,正好同阎焰对视,被他那双因为热意微微泛红的桃花眼晃了一下。若是旁人定要为这份美貌折服,晏宁却惋惜道: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你要是在外面受了欺负,千万要告诉我,我好帮你准备药膳。”晏宁很清楚,她打是打不过的,只能送上慰问这样子。

    阎焰扑哧一笑,垂眸落在箩筐里,“师父,里面有新鲜的香瓜,你可以拿出来吃。”

    晏宁挑了个绿油油的小甜瓜,看着旁边五颜六色的小零食陷入了沉默,良久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