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顾洵绝食了三天。第四天,被管家送到医院,打着葡萄糖续命。

    病房里只有两个人,看到小顾洵睁开眼,管家从不多话,沉默半晌,说道:“好歹要活下去。”

    是啊,好歹要活下去。

    他还有兔子糖画。

    他盯着天花板,嘴唇干到出现裂纹:“吃。”

    他没什么表情,转头对管家说:“拿来,我现在就吃。”

    那盘兔肉随着顾洵住院,也被带来医院。加热后,放在小顾洵面前。

    顾洵拿起筷子,一块一块往嘴里塞,吃噎了就喝口水。有的甚至没嚼,直接被水带了下去。

    他没掉一滴泪。

    小顾洵得到了顾父的夸奖,也解除了禁闭。

    之后,就是莫名的、半个月的失声。

    庆幸的是,他保住了自己的兔子糖画。

    第10章 chapter 10

    那时顾洵不过九岁。

    时栗无法想象,这个年龄段的孩子,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的宠物被宰杀,还要把它吃下去的心情。

    顾思迪说困了,伏在时栗怀里,恹恹地睁着眼:“栗子老师,你不要告诉哥哥噢,他不喜欢自己的事情被别人知道。”

    小姑娘捂着嘴打哈欠,意识混沌,说的话上句不接下句:“我在家,从来没人愿意这么听我说话……”

    车子颠簸,顾思迪在时栗怀中睡去。

    时栗转头去看顾洵。

    他应该也已入睡,头朝向左边,十分安静。

    时栗的左手依旧被他握在手心,车里暖气够足,时栗手心出了些汗,黏腻腻地不舒服,想把手悄悄拿出来。

    她只动了一下,立刻又被拉紧。

    时栗微怔,意识到顾洵并未睡着。她看看怀里的顾思迪,想起刚才她说的有关于顾洵的一切。

    他原来……一直在听吗。

    车子飞速向前行驶,付秘书开车又稳又快,到达顾洵的私人住宅,不过半个小时。

    怀里这个小朋友睡得十分安稳,顾洵先醒来,看了眼被自己攥红的手,没有丝毫愧疚,慢慢松开。

    随后抬眼看时栗。

    都是成年人,有些话不必说开。时栗了解,不会直接询问他刚才是醒是睡。

    手上失去热度,车门打开。冷风一吹,手心的湿润渐渐消失。

    时栗攥了攥空着的手,脑子里还是顾洵那句“栗子”。

    顾洵弯腰,把顾思迪抱起来,对时栗说道:“走吧。”

    时栗的手扶住门把,迟迟没下去。

    “时小姐,”付秘书看她实在纠结,推了推眼镜,“顾总有话和您说。”

    时栗这才慢吞吞扶着门下车。

    这是套高级公寓住宅区,顾洵抱着顾思迪走在前面,时栗留了段距离,跟在后面。

    一路无话。

    进了房间,顾洵先给时栗拿好拖鞋,才顾思迪抱进卧室。

    时栗忍不住打量室内。

    入目的桌子或是柜子上,没有放置任何东西。四周也是干干净净,洁白的一整张墙,没有墙纸,也没有装饰画。

    清冷到有些可怕。

    安置好顾思迪,顾洵轻轻把房门关上,推开书房的门,朝时栗摆摆手。

    时栗静静跟上去。

    看起来,顾洵已经缓了过来,脸色如常,表情也恢复到前几次见到时栗的冷脸。

    时栗找了个角落坐下,看到他桌上的一本漫画书,又收回视线。

    是顾思迪的书,看起来,她应该是经常过来。

    “今天麻烦你了,”顾洵说道,“你帮了我大忙,想要什么,随便你提。”

    时栗摇头:“我也没帮上什么,你和思迪好好休息就好。”

    “不用跟我客气。”

    “既然这样,就帮我找个人吧。”时栗笑笑,慢慢说,“十四年前,有个被领养的男孩,落在了北京,我找了他很久,但还是没有消息,如果方便,可以试着帮我找一找。”

    顾洵低下眼,拿着笔在纸上随意地涂涂画画:“找了很多年?他是你什么人?”

    “朋友?”

    时栗:“亲人。”

    顾洵手中的笔在纸上划出又深又长一道印。

    但他很快回过神,压住心底疯狂的念想,继续问:“这么多年了,找到他还有什么意义么?”

    “没什么,想问问看,他过的好不好。”

    时栗看着时间,发觉外面天色渐渐黑下来,起身道别。

    走到门边,时栗停下,转头喊他:“顾洵。”

    顾洵抬眼。

    “这些年,你过的怎么样?”

    顾洵平静地撩起眼看她,对视半晌:“付秘书在楼下等你,让他送你回学校。”

    时栗很轻地嗯了一声,不再留恋,两道关门声响起,走的潇洒。

    顾洵放下手中的笔,白色的纸上留下一个“栗”字,在听到敲门声的那刻,慌忙翻过来贴在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