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栗放下杯子,艰难地笑了笑:“这么好的茶,给我喝真是可惜了。”

    顾洵微微一笑:“不可惜,就当是喝着玩吧。”

    猴魁这茶,时栗听闻雯和家人打电话说起过。闻雯吐槽妈妈居然买这么贵的茶叶去送那个“恶毒婆婆”,反过来被闻妈妈教训一顿,语重心长地说不管怎样她还是你亲奶奶……诸如此类的话。

    能让闻雯说“贵”字的东西,时栗还真没听过多少,除了二环内的房子,就是猴魁。

    时栗不懂茶,倒也知道茶叶分级,好的次的,价格差距很大。

    如此名贵的东西,给她一个完全不懂的人,真是暴殄天物。

    时栗看着那杯茶,想着自己已经喝了一口,就算自己不喝,也是要倒掉的命运。

    她端起杯子,小口小口地喝了下去。

    许久之后,她听到顾洵说:“挺好的。”

    “这次如果不是你找过来,我可能都要忘了你了。”

    什么叫,忘了你了……?

    时栗愣愣地看着他,脑子突然清醒。

    是的,她找了这么多年的人,这个人未必想找到她,也有极大可能,已经把她忘了。

    更何况,她和十三之间,根本没有什么约定。

    两个小孩子,只是恰好相遇,又恰好投缘,仅是如此而已。

    难怪顾洵第一眼见她时,会震惊,随后就是冷淡。

    原来这么多年,她都是单方面的。

    顾洵根本不在意之前的事情。如他所说,他拥有了一切,又怎么会记得十四年前一个小小的过路人。

    时栗的手紧紧捏住茶杯,一个不留意,茶水洒了一身,她慌忙低头去擦。

    “感谢你那时候对我的帮助,你也知道,我是父母双亡才被送进孤儿院的,小时候脾气不好,喜欢打架,大家看见我就躲,只有你一个人愿意跟我交朋友。”

    时栗终于把衣服表面的水渍擦干,轻声说:“是他们不了解你。”

    “嗯,谢谢你这样的评价。”顾洵重新给时栗续上一杯茶水,“但好在,我已经变了,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什么都学会了。”

    时栗盯着他手腕内侧,上面的印记,不像是多年前留下的,更像是一道叠着一道割完又痊愈的伤疤。

    -“你的手……怎么了?”

    -“你知道什么是死吗?”

    时栗现在都忘不了当年十三说这话时的表情,眼神带着凶狠,她仿佛得以窥见,小小少年在拿刀子割向自己手腕时的狠劲。

    时栗想起顾思迪说的有关于兔子的事情,她又问:“你这些年,过的好吗?”

    “很好,名利双收。”顾洵笑,抬手时手腕多了块腕表,领带中部夹着个小小的树叶领带夹,做工精致,一看就价值不菲。

    第一次见面时,顾洵身上并未出现这些东西。

    他喊:“时栗。”

    时栗没什么精神地抬眼看他。

    被这略略失望的眼神注视,顾洵后脊一凉,艰难却故作轻松地问:“你想得到点什么吗?”

    时栗有些惊诧:“什、什么?”

    顾洵再没有跟她对视的勇气,他垂下头:“你这样的人我见多了。”

    “鉴于我们在很多年前是朋友,我可以给你一切你想要的东西。”

    “只要你开口。”

    第12章 chapter 12

    办公室里只有她和顾洵两个人,顾洵说的每个字,时栗都听的清清楚楚。

    就算再觉得匪夷所思,也的确是从面前这个人嘴里说出来的。

    多年没联系的好友找上门,何况被找的这个还是拥有一切的上位者,怎么想,都是顾洵说的话最在理。

    想来,顾洵还是给她留了点颜面的,前面铺垫了这么多,又是感谢又是询问,其实几句话就能概括所有。

    ——我早都忘了你了,你找我这么多年,图什么?

    ——知道我现在有名有利,想得到什么你直接说。

    ——鉴于你之前给我的施舍,我可以给你一切你想要的东西。

    单时栗前面说的那些理由,似乎并不能完全让人信任。

    仅仅为了一个儿时短暂交集的“朋友”,跨越几百公里过来上学,把他当做目标,找到他之后又只是问了现状。

    一颗心直直凉的彻底,时栗没力气再跟他较真,只点了下头:“嗯,挺好。”

    她站起身,衣服上还有未干的茶渍。看着顾洵,笑了笑:“我没什么想要的,谢谢顾总。”

    她不再喊十三了。

    都是过去式,如俞弯弯所言,人不能一直活在回忆里,要往前看。

    时栗拉开门,没再留恋,连回头的机会都没有,门在身后合上。

    门外等候的工作人员并未离开,见她出来,也没想到这么快,迎上去道:“您和小顾总聊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