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已经回宫,大人,咱们现在怎么办?”

    崔韶光面沉如水。

    他闭目思虑半晌,长叹一口气。

    “罢了。”他说,“让人紧盯宫中动向,有任何情况,立刻来报我——尤其是和顾韫之有关的,每一条都要向我回报。”

    “命人在府中布置一下,今晚我再去顾府一趟。”

    ……

    公主的车驾进了宫门,内侍抬来软轿,扶着十七公主下车,坐进软轿里。

    “立刻去养心殿。”软轿里传出少女压抑的声音。

    “殿下,皇上这时候正在处理政事,您现在去不合适……”

    “本宫现在就要见皇兄!”公主怒道,“就现在!”

    太监总管不敢多言,只好一挥拂尘,示意内侍照办。

    十七公主坐在软轿里,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

    她原本是在表哥安排好的地方等着顾韫之,谁想左等不来,右等不来,侍女又被支开,无人可以询问,于是就自己出去四周转转找人,走着走着,不知不觉穿过花墙到了前院,听见下人房里似乎有争吵声。

    周边无人,她好奇地走近了一点,却无意间听见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十七公主先是震惊,而后恍然大悟,回过味来之后,又是羞耻,又是愤怒。

    顾韫之,他竟然是,竟然是……

    她甚至想过,为了和他在一起,她可以连自己的名节都不要……原来他从一开始就在骗她,他们一开始就不可能!

    她这么长时间一直缠着顾韫之,他是不是觉得她特别可笑?

    满腔少女心思付诸东流,她又是悲伤,又是委屈,气得脸颊都红了,嘴唇都有些颤抖,蒙着脸哭了起来。

    ……

    延景帝宗明旭正在批奏折。

    他放下一本关于西北防务的,随手从另一边的奏折堆里抽出一本。

    是顾韫之的辞官折子。

    折子里写的辞官理由是,因右臂旧伤复发,无法继续视事,故请提前还乡。

    这倒是个没什么毛病的理由。

    顾韫之右手的伤,延景帝倒是知道的,是那一回他殿上搏虎时折断的。

    不过徐嘉才去世没几个月,他这么快提辞官,倒是很难不让人将这二者联想在一起。

    是因为不满他对此事的处置,想要远离官场污浊?

    延景帝挑了挑眉。

    他倒也并没有觉得十分生气,只是觉得有些好笑。

    果然是性格过于天真。

    罢了,他既然要走,他也懒得和他计较。

    他提起朱笔,在折子后面写了个“准”字。

    延景帝把那本奏折合上,搁到一边,正准备取下一本,突然听到外面有些吵闹声。

    一个是御前大太监为难的声音:“公主,您不能进,陛下正在处理正事呢,您……”

    “本宫就要进!”一个是十七公主的声音,似乎是边哭边喊的,“皇兄——”

    延景帝揉了揉眉心。

    毕竟是同胞妹妹,他平日还是纵容几分,于是道:“让公主进来。”

    十七公主哭着进了殿。

    “怎么了?”延景帝淡淡道,“哭哭啼啼的,哪有皇家公主的样子!”

    “皇兄,他骗了我!”

    “谁?”延景帝一脸云里雾里。

    “顾韫之!”十七公主红着眼圈啜泣,恨恨道,“他是大骗子!”

    “顾韫之?”延景帝莫名,“他骗你什么了?”

    “他根本不是男子!”

    “他不是男子,难道还能是女子?”宗明旭笑了两声,突然想到什么,笑容一收。

    顾韫之……是女子?

    “……嗯。”十七公主擦了擦眼泪。

    “婉儿,你是怎么知道的?”

    十七公主哭着把事情经过说了。

    她来之前满腔的委屈愤怒,哭诉完之后,心头才舒畅了许多,不由得抬头去看皇兄反应。

    宗明旭手上拿着一本奏折,神情有些异样。

    他想起那人绝色容颜。

    是了,那样的容貌,怎么会是男子呢?

    他心里微微一动。

    “呵。”他低笑了一声,“倒是胆大包天得很……婉儿很恨她么?”

    十七公主见他神色复杂,眼中有些晦暗不明,看不出喜怒,突然又有点后悔。

    她之前的确是有些报复心理,想让皇兄替她出口气。但她现在平静下来,却觉得自己其实……也没那么讨厌顾韫之,哪怕她是女子。

    “……没有。”她揉了揉眼睛,“我,我就是刚才有点难过……现在好多了。皇兄,你不要罚她……”

    “好。”宗明旭很纵容地笑了笑,“婉儿说不罚她,就不罚。”

    ……

    十七公主离开后,宗明旭坐在椅子上,目光微凝。

    半晌,他唇角勾起,微微倾身,拿起一旁批完的奏折。

    朱笔落在奏折上,一笔把那个“准”字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