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范大夫道, “下午的时候,皇上微服到了顾府,见了顾御史……似乎发生了一点争执。”

    他拿出信件和聘书:“顾御史不肯收, 说是明白您的心意,但让您不要再同她联系了……她让您自己保重,不要挂念。”

    魏烨接过信件。

    “……她是怕连累我吧……”他有些怅然,又苦笑,“曜灵她……一直都是这样……”

    送走范大夫后,魏烨沉默半晌,回书房写了封信件。

    “命人送往凉州。”他把信件交给信使。

    信使离开,魏烨站在窗口,望着阴云密布的天空。

    这一年来,鞑靼几乎没有扰边,是因为老可汗去世的缘故。但前线的察子传回消息,鞑靼内部的动乱已经结束,老可汗的次子达日阿赤一统草原各部,继承汗位,号为乌察笃汗。

    新的可汗继位,兵强马壮,实力强盛。

    魏烨十分不安。

    他隐约感觉,这不安并不是来源于草原上的敌人,而是来自顾曜灵身上。

    难道她会在凉州遇到危险?

    他皱紧了眉。

    ……

    “你说,顾韫之被贬去了凉州?”狄岚转过身,“还是即刻出发?”

    “是。”探子道。

    “凉州……远得很啊。”狄岚感叹了一句。

    刚挨了那么一顿毒打,才过了这么几天时间,就被贬往凉州……

    看来皇帝这是铁了心要把人往死里折腾。

    他想起谢韫之浑身是血,仍然强撑着独自站起来的模样。

    “咱们这位小郡主啊……”他笑了笑。

    “大人,要安排人暗中相助吗?”

    “不必。”狄岚道,“让人监视动向即可。”

    “如果她能站稳脚跟,再同她联系,也算是多一条助力。”他慢慢道,“如果她坚持不住,要向晋帝服软的话——”

    “那就杀了她。”

    ……

    顾府大门洞开,三辆青篷马车停在门外,府上侍女在往车上搬运东西。

    不少路人驻足观看,间有议论指点声传来。

    “……这就是那个女御史的宅子……方才钦差传旨,似乎是被贬出京了……”

    “……真是可怜,听说年纪才不过二十……皇上也忒心狠了些,女子毁了名节,那可是一辈子都完了,将来要怎么过……”

    “……听说足足挨了一百杖,啧啧啧,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走得了路……”

    “……”

    “要我说,这一百杖打得可痛快!”人群中有个青衣书生高声道,颇为义愤填膺,“女子不安于室,男装参政,祸乱朝纲,就该让天下人都看看这种妖媚惑主、不守妇道的女人的下场!”

    “自从陛下宠幸她以来,她蛊惑着陛下做了多少劳民伤财的事?”他直喷唾沫星子,“又是赏赐重金,又是大兴土木,还在宫里修什么江南水乡……区区一百杖,实在是太轻了!真该把她杖死在宫门外,以儆效尤!要不是陛下看清了她的真面目,不知将来还要如何祸国殃民!”

    “她是自作自受,罪有应得!”

    他的话音落下,人群霎时一静。

    青衣书生以为众人是被他一番高论震住,得意了一阵,却见众人目光都看着他身后,顾府大门的方向。

    他转过头。

    一位女子站在门口。

    她身着男装,未施粉黛,身材高挑,气质疏阔。她站在那里,就像一棵笔直挺拔的青竹。

    她就是顾韫之。

    并没有人确认,但在场众人几乎同时做出了判断。

    她目光湛然,并不锐利,但对上那双眼睛的一刻,书生却仿佛被人当众剥去了伪装,内心最隐秘的想法都暴露无遗。

    他突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顾韫之似乎是听到了他方才的话,长眉微挑,朝着他的方向走了一步。

    书生大骇,不由自主地往后倒退了四五步。

    “呵。”她轻笑了一声。

    不带多少讽刺,书生却瞬间满面通红。

    再抬起头,她已经进了车内。

    喀嚓一声,顾府大门落锁,车夫一挥马鞭,马车绝尘而去,直出京城。

    ……

    一摆脱锦衣卫的监视,谢韫之立刻命人快马先行,给秀秀送信。

    在城外驿站中休息了一晚,又赶了一天路后,他们抵达了下一座城池,入城休息。

    秀秀早就在这里等着他们了。

    她见到谢韫之,立刻红了眼圈,想抱她又不敢触碰:“公子,您……您还好吗?我都听说了……我若在京城,说不定就能帮上您的忙……我……他们实在是……怎么能那么过分!太可恨了!”

    她攥紧拳头,恨得咬牙切齿。

    “我没事。”谢韫之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一切都好。”她说。

    她的话仿佛有魔力,能抚平心中的一切忧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