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只不过是个开始罢了。”谢韫之并不回头,“如果连这一次攻击都顶不住,将来可怎么办。”

    将来?

    贺俊智醒过神来了。他想追问,但战况紧急,容不得考虑其他,只能暂且把疑惑按下。

    谢韫之带着旗兵登上了望楼。

    精神域中清晰地显示出敌军的分布区域和动向,所有的暗流涌动都一览无遗。

    “西北方向,增援一千。”

    旗兵高高举起了一面彩旗。

    ……

    乌察笃汗渐渐觉出不对劲了。

    对面明明兵力短缺,战斗力也大大弱于他们,为什么无论从哪一边都无法突破?

    无论是分兵,还是佯攻,对方总能迅速判断出他们的目的,丝毫不乱阵脚。

    ——就像是,对他的想法了若指掌一般。

    这个念头让他悚然一惊。

    “这怎么可能呢?”他旁边的晋朝谋士也觉得匪夷所思,“看出一两次也就罢了,次次佯攻都能识破,凉州卫何时出了这么个厉害人物?”

    丁鹏威那个饭桶可没这本事。

    莫非是先前城墙上那个持戟的猛将?

    “暂时收兵。”乌察笃汗挥了挥手,“扎营吧。”

    鞑靼士兵在城下架起了锅灶,锅里扔了牛羊肉干,加水一煮就是一锅肉汤。

    谢韫之也命人在城中架了大锅,加米饭葱花酱油鸡蛋,做酱油炒饭。

    “告诉大家,炒饭管够啊。”她招呼做饭的妇女,“不够接着炒。”

    贺俊智有点担忧:“顾佥事,粮仓中粮食存量不多,省着点吃,最多也就够三个月的量……”

    “如果三个月援军还不到。”谢韫之无奈一笑,“那咱们粮草再多,其实也没什么用。”

    凉州卫戍守河西,是通往西域的必经之路,朝廷是不会放弃的,得知消息,一定会救。

    对面只有一万三千人,虽然不算少,但也不算很多,可见没有长期围城的打算,只要撑过他们高强度攻城的前几日,基本就稳了。

    现在就是拼士气的时候,当然要让大家吃好喝好,才能有力气战斗。

    城外又传来蹩脚的官话。

    “城里的晋朝人听着,交出丁鹏威,缴械投降者不杀!率先开城者,重重有赏!”

    看来他们已经意识到了,这骨头难啃。

    “嗯……他们倒是提醒我了。”谢韫之微微挑眉,“走吧,是时候去瞧瞧咱们的上司了。”

    贺俊智也想到了什么,微微叹气。

    谢韫之走在他前面。

    “贺同知。”她说,“从今天起,咱们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贺俊智无奈道:“顾佥事准备怎么做?贺某愿闻其详。”

    他默许了谢韫之对丁鹏威动手,丁鹏威若是重新揽权,不会放过他的。

    “贺同知果然是聪明人。”

    谢韫之意味深长地笑了。

    “放心吧,丁指挥使如此伶俐,怎么会不识时务呢?”

    ……

    马厩的门应声而开。

    丁鹏威看着门口出现的两人,立刻呜呜叫起来,怒目圆睁,可惜嘴里堵着一团破布,说不出话。

    丁鹏威的亲兵一见他们来了,顿时迎上前来,十分热情:“顾将军!贺同知!”

    外面仗打得如火如荼,也亏得丁鹏威这里需要人看管,他们才能在这里躲个清闲。

    “把他嘴里的布拿出来。”谢韫之道。

    丁鹏威终于获得了说话的自由,一开口就是威胁:“赶紧给本官松绑!否则的话,本官……”

    他听见外头喊杀声歇了,还以为鞑靼只来了一两百人扰边,已经被击退了。

    “好啊。”谢韫之含笑道,“鞑靼来了一万三千人,现在还围在城外,声称只要把您交出去,就不杀城里剩下的人,指挥使以为如何?”

    一万三千人。

    丁鹏威差点厥过去,好不容易回了神,两股战战,面如土色:“……顾,顾韫之,你少在这诓人!你在这夸大其词,是何居心!”

    一定是顾韫之在骗他!真有那么多鞑靼,还能打这么久?凉州城不是早就破了!

    谢韫之摊了摊手,看向贺俊智。

    “的确是上万人。”贺俊智看着他,内心毫无波澜,“若非顾佥事守卫得当,如今我们都已成鞑靼刀下亡魂。”

    “丁鹏威,你身为主将,弃城而逃,该当何罪?”

    “我没有!”丁鹏威顿时大叫起来,“我只是想去求援!诬蔑,你这是诬蔑!”

    “指挥使,您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旁边的亲兵当场拆台,“您之前明明说,要先在宁州城外逗留几日……”

    “你们都串通好了!想要陷害本官!”丁鹏威面红耳赤。

    面对铁证如山,这厮还在抵赖。

    贺俊智也忍不住叹了口气。

    “丁指挥使。”谢韫之随手取下墙上挂着的一条马鞭,慢条斯理道,“坦白的话可以从宽,抗拒那就只能从严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