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把兵力集中到东边,保卫京城,同时稳住顾韫之,不要刺激她向东进军,方为上策。

    如果还能撺掇她出兵抵抗鞑靼,让她的部队和鞑靼互相消耗,那是上上之计,一箭双雕。

    反之,如果顾韫之现在发兵攻打京城,他们会陷入内忧外患,腹背受敌的境地。

    到时候,京城危矣。

    想明白的不止是他一个人。

    立刻就有大臣跟着跪陈:“既然丁鹏威贪生怕死,弃城而逃,那守卫边关,抵御鞑靼,就是顾将军的功绩!不仅不应当论罪,还应大力嘉奖,以慰功臣之心!”

    “是啊!陛下,何不将西北兵权直接交由顾将军掌管,以示恩遇?”

    “顾韫之虽有领兵之才,但终究是女子,谋逆造反对她有何好处?难道她还能改朝换代吗?臣以为谋逆之论,纯属臆测!”

    “……”

    转瞬之间,局势已经完全扭转。

    方才还是谋逆死罪,现在却成了“一点小错”。

    这情景说不出的讽刺。

    魏烨已经不知道应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

    只觉心头茫然。

    一会儿工夫,殿内的大臣已经跪了一片。有人尚嫌不够,上前一步,情真意切:“六宫主位尚且空置,陛下何不将顾将军立为皇后,以嘉其德?”

    此言一出,殿内安静了一瞬。

    众人不约而同地想起了,当年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

    皇后乃一国之母,至少也应该选择名节清白的良家女子。而顾韫之……

    名节尽毁,声名狼藉。

    遭受过那样的凌/辱后,顾韫之可能不心怀怨恨吗?

    如果她怨气不平,执意攻打京城,等到京城落入她手中,他们这些曾经围观过她受辱的人,会是什么下场?

    为今之计,一定要放低姿态,尽量讨好顾韫之。把她捧到最高的位置,哪怕她仍旧起兵,也显得不占理了。

    “臣以为所言甚是。”另一名大臣膝行两步,义正辞严,“顾将军以女子之身为官为将,驱逐鞑虏,战功彪炳,其功绩实属千古未有之!若是不将她立为皇后,则天下女子,无人堪居后位!”

    “臣恳请陛下立后!”又一个大臣跪了下去,“当遣礼部拟定章程,携重礼前往凉州下聘!”

    “臣附议!”“臣也附议!”

    “……”

    所有人都仿佛失忆一般,对从前的事情只字不提。

    整个朝堂卑躬屈膝,深深折下了腰。

    魏烨只觉得这一切荒唐至极。

    “……各位爱卿说的都有道理。”延景帝缓缓道,“朕以为可行。”

    “朕原本从未想过要处死顾韫之,方才只是被奸佞挑唆,险些误杀功臣,铸成大错。”

    跪在殿内的夏都监突然感到背后一阵针刺般的寒意。

    殿阶之上,他拼死效忠的君主淡淡地扫了他一眼,目光中划过一丝怜悯:“来人。”

    “给朕把这个佞言挑唆,构陷忠良的奸宦拖下去,乱棍打死,以儆效尤。”

    ……

    先前派去诛杀叛逆的队伍还没走多久,数骑从宫门一路飞驰,拿着新的召回旨意,追赶前面的队伍。

    宫门口,左都御史叹了口气,正要上车离开,面前却投下一片阴影。

    他抬起头。

    魏烨站在他车前注视着他。

    “……魏将军?”

    魏烨扯了扯嘴角。

    “敢问大人,凭什么觉得她会帮朝廷抵抗鞑靼?陛下曾经那样对待过她!她凭什么——”

    “顾韫之她……心地不坏。”左都御史低声道。

    “徐嘉那件事情,你还记得吗?他下葬之后,我曾经去过他家中探访,他的夫人却说,都察院已经给过抚恤了……我很诧异,询问她是怎么回事,她说是顾御史送来的。”

    “当时徐嘉冤死,也是她执着地要为他讨一个公道……我知道她不是什么奸佞,只是正义感太强,年纪又轻,不懂得圆滑处世……这样一个心怀公义之人,面对敌寇入侵,生灵涂炭,不会置百姓性命于不顾……”

    “……虽说,陛下此前,的确是过分了。”

    魏烨只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坠落下去。

    他盯着左都御史的眼睛,一字一句,近乎质问:“大人既然知道她非奸佞,为何当日不说出来?”

    两朝老臣,中流砥柱。但凡他为顾韫之说了一句话,她都不会受那样的折辱。

    左都御史张了张口,最终还是沉默。

    魏烨看到他愧疚逃避的眼神。

    他突然觉得一阵无力。

    ……

    礼部的官员带着几十车的重礼,星夜兼程,赶往凉州。

    刚到凉州城下,还没来得及说明来意,忽地城门洞开,一群士兵涌出,把他们围了个密不透风,为首是一名玄甲白马的少年将军,手持一柄长杆火器,火器上还绑着雪亮的尖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