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睡的过程很艰难。

    考虑到第二天秦仄归还需要起来进行繁重的工作,方印只好闭着眼睛假装睡着了。

    只是这怎么可能瞒得过秦仄归。

    青年浑身紧绷的肌肉和并不规律的呼吸声,无一不在出卖着他。

    他不说,秦仄归也就不戳破,只是手搭在方印身上,像是哄小孩一样,一下一下轻拍着他。拍到后来,两个人都不知道什么睡着的。

    后半夜的方印并没有再做那些光怪陆离的梦,睡得很踏实。

    实际上只要秦仄归在他身边,他总归是能够睡一个好觉的。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身侧的位置已经空了。方印眯着眼睛抬手摸了下那片位置,入手冰凉,说明男人已经起床许久了。

    他揉了揉眼睛,一个在床上辗转了几分钟,也没了睡意,草草起了床。

    令人意外的是,当方印推开门之后,发现秦仄归并没有如他想象的那般离家上班,厨房里忙忙碌碌的那个身影,不是秦仄归那又是谁?

    他出来的时候,秦仄归正端着一锅香气四溢的瘦肉粥往往餐桌走。看到刚刚起床的方印,他放下粥之后朝着人走了过来,抬手将他翘起的头发往下压了压顺便又揉了一把:“醒了,正好来吃饭吧。”

    “你……”方印呆呆地,跟着他往前走了两步,想起来什么似的回头看向了挂钟,“不是,九点了已经,你不要去工作的吗?”

    秦仄归拉开了椅子,一边盛粥一边说道:“请假了。”

    这个工作狂……居然请假了?

    雾后重建,是一项比较艰难的项目。幸存者散落于全球各地,他们没办法将人聚集起来恢复之前的秩序,只能够以之前渡尘基地为据点,一点一点展开工作。到目前为止,除了川省之外,其他的地区尚且还陷在混乱之中。要想恢复到之前那种稳定的生活,还有好长的路要走。

    又或许他们并不能够若无其事的回到什么都没发生的时候,创伤和改变已经发生了,说不定会开辟一条全新的道路也未可知。

    这样的工作压力下,秦仄归怎么会请假呢?

    方印一下子紧张了起来,他握着汤匙搅动着碗里的粥,小心翼翼的问道:“是……发生什么了吗?”

    “嗯?”秦仄归动作一顿,有些疑惑的看了过来。

    青年眼里的担忧让他很快就明白了什么,有些无奈的笑着摇了摇头:“没事。我看今天天气不错。想和你……一起出去散散心。”

    方印眨了眨眼睛,似乎有些不敢相信秦仄归说出来的话。

    青年的眼睛亮晶晶的,满含惊喜和期待看着他。秦仄归看得心中一动,微微低了头摆弄着餐具说道:“以前也没有什么机会和一起出去。那些工作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所以我……”

    秦仄归耳根泛着红,有些语无伦次的模样,落在方印眼里只觉得这家伙可爱到过分。

    “秦仄归。”方印笑眼弯弯的打断了他的话,他怀疑自己再不说点什么,秦仄归能用还话把自己噎死。他曲肘撑在餐桌上,整个人看起来懒洋洋的:“我很开心。”

    秦仄归一下噤声了。耳朵有了越来越红的趋势,半响之后,闷闷的说了一句“那就好”。

    山野之外,秋意正浓。

    那天秦仄归和他一起在外面闲逛了很久。

    城市不比之前的繁荣,很多娱乐项目也都没办法再开着了。两个索性采购了食物和装备开着车去野外露营。

    “听桑桑说,这是鹿城有名的情人坡,夜晚看星星的最佳地点。”

    残阳似血铺红了天,方印翻动着滋滋冒油的肉串,一旁的秦仄归正在搭建着帐篷。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秦仄归!这个鸡翅是不是熟了?你过来尝一下!”

    秦仄归将最后一个地方固定好,拿着小马扎坐到了方印身侧,结果了他手里的烤鸡翅。

    “怎么样?”

    秦仄归一口咬掉了半个鸡翅,看着方印期待的模样:“没熟。”

    “啊?那你吐出来啊!”方印慌忙抽了一张纸巾,就看见秦仄归“咕咚”一声咽了下去,掐着他的脖子疯狂摇晃。

    秦仄归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笑容,掐着方印的腰将人按进怀里,在他嘴巴上啃了一口:“骗你的,熟了。”

    “秦仄归!”方印被他蹭了一手油,忿忿拍了他的一下。

    秦仄归不甘示弱的控制住了人,方印当然不会任由他摆弄,扭动着挣扎起来。

    两个人像是小学鸡一样在草地上滚成了一团。

    滚了满身的草屑,对视了一眼,看到了狼狈的对方又都没忍住笑出了声。

    酒饱饭足之后,方印躺在半山坡上仰头看星星。眯着眼感受晚风,然后伸出手在漫天璀璨之下虚虚的抓了一把,喃喃道:“秦仄归,我还是会怀疑世界的真实性。”

    一颗草莓味的软糖落在了他的掌心里。

    秦仄归盘腿坐在了他身边,回头说道:“如果它真的能够做到以假乱真将所有人都骗住,那可能是……人类的宿命。毕竟是我们亲手将它从那里带出来的。”

    “我以为,你会比我更怀疑。”方印将糖塞到了嘴里,含混不清的说道。

    秦仄归说道:“暂时没发现什么证据能够作证怀疑,你呢?”

    方印深吸了一口气,闭了眼睛,明明是在讨论着令人头疼的话题,他的嘴角却带了点儿笑意:“我也没有。”

    “流星!”秦仄归没有在说什么,而是拍了拍方印的腿,有些激动的喊道。

    方印一些睁开了眼睛:“哪儿呢?”

    天际划过一道银辉,一闪而逝,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震撼。却让方印的心情好了许多。

    “许愿吧?”秦仄归侧头看着他,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