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拉住。

    容诉的脸色很不好看,穿过一片动都不敢动的人群,直截了当地定在秦煦面前。

    秦煦抬眼看他,很是俊秀的一个男孩子,又高又瘦,似乎还带着点十七八岁的纤薄,满满的少年气……

    “操!”

    秦煦正打量着他,哪想到面前的小孩儿声都不吭一下,狠狠一拳就砸到了他脸上。

    他猝然痛呼出声,没想到看上去那么斯文的一个男生拳头能有这么硬,把他的唇角都砸破了个小口子,火辣辣地烧。

    秦煦咬着牙攥着拳头就想扑过去反击,容诉脸色变都没变一下,直接接住了他胡乱锤过来的拳头,手臂纹丝不颤。

    边上人一声惊呼,就见他拧着秦煦的手腕反扣到了他背上,另一只手按着人的头砸在了一片狼藉的吧台上。

    “啊——”秦煦痛地一懵,反手就想扯开容诉的手,却不曾想正在盛怒中的容诉力气大得骇人,竟是半点都挣脱不得。

    “容诉!”谢忱星不想他惹事,上前两步就想去扯他的手,却被容诉一声喝住。

    “别过来。”容诉的声音像是含了冰碴子,死死扣住秦煦的手背上青筋毕现。

    谢忱星被他凶得一愣,咬着唇站在了原地。

    身边的人乱乱哄哄地你碰我我推你,想要把秦旭拉出来,却又不敢真的去拽容诉,掉头想去找服务生,又一个个被谢忱星冷着脸挡了回去。

    容诉冷眼看着秦煦被压在吧台上痛得“嘶哈嘶哈”地喘气,模样狼狈不堪,心中竟有些说不出来的快意。

    他微微弯腰,轻声在秦煦耳畔低语:“听到了吗?”

    “以后离谢忱星远一点。”

    “有什么想不通的,来找容诉。”

    第54章 恋爱预备役

    “容——诉——”

    “容!诉!!”

    谢忱星咬着嘴唇,一路跟在容诉身后,却喊了好久也不见他回头或是等等他。

    本就打了一下午的球,还在酒吧里闹了一场,谢忱星只觉得背上一片闷汗,戴着的围巾也不知道丢哪儿了,冷风直往领子里窜。

    谢忱星越追他越觉得委屈,当初吃亏的是他,今天来酒吧就是想解决这件事,一切都安排地好好的,还生怕容诉知道了不开心都没有告诉他……他明明把什么都考虑到了,哪能想到容诉就这么找到了这里?

    明明刚刚在酒吧里还硬气地不得了的人,现在只觉得鼻子被冷风吹得都有些堵塞,眼睛也像是被刺激出了泪水。

    谢忱星狠狠地抹了一把眼睛,操,老子才没哭呢!

    不曾想,再一开口就是控制不住的哭腔。

    “容诉……”

    容诉听见身后有些哑的哭音,终是停下了脚步,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回头看谢忱星,长长的睫毛上缀着泪珠子,鼻尖通红一片,咬着的嘴唇都留下了一片齿痕。

    容诉狠狠地掐了一把自己揣在口袋中的手,让自己不要心软,冷着脸道:“谢忱星,你明明知道他对你有想法,为什么还要跑过来,你打算把自己就这么送上门是吗?”

    “我他妈是过来和他绝交的!你傻逼吗!我送上门去给他浇一脸橙汁吗?”谢忱星怒吼出声,眼泪却控制不住地从薄薄的眼皮中奔泻出来,登时气势全无,一边说话一边断断续续地抽泣。

    “我、我他妈……就、怕你……呜、多想……你、你还追过来骂我……呜……容诉你个完蛋玩意儿……你他妈凶我……呜呜呜……”

    这还怎么教训人?

    容诉头疼地揉了揉额角,向他走了几步,看着他可怜兮兮地抹眼泪,被冷风吹得小脸上的泪痕一道一道的,连声音都不由自主地放软了:“我不是担心你吗……你就这么跑过去,有没有想过,万一他又动什么歪心思呢?你防得住吗,嗯?”

    “呜啊——”谢忱星完全听不进去他的话,眼泪多到都来不及抹,干脆就不抹了,一拳头捶到他肩膀上就又嚎了起来,“你还训我!操你大爷的容诉!你不哄哄我你还教训我!我是你男朋友又不是你儿子你他妈的训我!呜——”

    容诉不可置信地僵在了原地,甚至怀疑刚刚听到的话,他顺势握住谢忱星锤过来的拳头,直接把人扯到了怀里,毫不嫌弃地亲吻他泪迹斑斑脏兮兮的小脸,迫切地问道:“星星,你说什么?再说一遍,你是我的什么?”

    “老子、老子……呜……老子是你大爷!呜呜呜呜……”一回到熟悉的怀抱,谢忱星只觉得心尖更加酸软了。

    像是一瓶刚被剧烈摇晃过就直接拧开了盖子的碳酸饮料,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泡,眼泪亦如同那无法控制从瓶口喷泄出来的汽水一般,狼狈地落了满脸。他忍不住地就想使小脾气,想让容诉再多抱抱自己、再多哄哄自己、再多亲亲自己。

    容诉心都快被他哭化了,此时哪还舍得再和他说些有的没的,揉着他的小脑袋就把人紧紧地圈在了怀里,抱着他一下一下地晃着。

    谢忱星小脸埋在他的颈窝,双手死死地搂着他的腰,像是这辈子都不愿意松开了一般,张嘴就去咬他的脖子。哭泣的劲儿还没缓过去,他控制不住地打着哭嗝,容诉颈间的衣领都被糊上了口水印。

    路过的行人偶尔看到这两个在昏暗的路灯下紧紧相拥的少年,不住地投来好奇的目光,却又不好意思地偏过了头,感叹一句“年轻真好啊”,便匆匆路过。

    好不容易等谢忱星安定下来,哭得整个人都发红了,额头压在容诉肩膀上不肯抬头,闷闷道:“刚刚不是我。”

    容诉不禁失笑,顺着他的毛捋:“好,不是你。”

    他拉着谢忱星找了一家便利店,买了一瓶在暖柜里保温的矿泉水,坐在店里用温水润湿了纸巾,小心地给他擦脸上的泪痕。

    谢忱星乖乖地抬着小脸,半眯着眼睛给他擦,睫毛上还有零星亮晶晶的水迹,白皙的小脸上两团浅粉,整个人好看地像个瓷娃娃似的。

    容诉没忍住,俯身在他鼻尖上亲了一口。

    “你干嘛啊……“谢忱星睁开眼睛,眼中一片水光潋滟。

    他却有些不敢看容诉,声音也闷闷的,犹豫着道:“我刚刚……瞎说的,你、别当真。”

    容诉手上轻轻给他擦拭泪痕的动作不停,淡淡道:“什么别当真?”

    谢忱星支吾道:“就、男……男朋友那句……”

    “我、瞎说的……”

    “你别当真。”

    谢忱星看着面无表情的容诉,有些心虚地抠手指。

    容诉也没回复谢忱星,把手上的纸巾都扔到垃圾桶里,牵着人就走出了便利店。谢忱星不敢吭声,安安静静地跟着容诉走。

    天还是很冷,可是被容诉牵着的手好暖和啊……谢忱星不禁有些恍惚。

    “那就不做男朋友吧。”容诉的声音蓦然在耳畔响起。

    谢忱星呆呆地看着他:“啊?”而后又猛然回过神来,讷讷地低下了头,“哦哦,嗯……”

    就该是这样的,谢忱星混混沌沌地想,这样挺好、挺好的。

    容诉看着谢忱星,明明这是他自己提出来的,现在却控制不住地露出了失落的表情,像是下一秒就又要哭出来了一般,不禁暗叹了一口气,这个胆小鬼……

    “谢忱星,我们谈个预备恋爱吧。”

    谢忱星怔怔地抬起头,眼圈红红的一片。

    “你说……什么?”

    “预备恋爱。”容诉微微一笑,温热的指尖抚上他哭得都有些发肿的眼睑,“你不是不确定我到底喜不喜欢你吗?”

    “大人们都会以结婚为前提,为了看这个人能不能相处一辈子,而去谈一场恋爱。”

    “我们就以谈恋爱为前提……先谈一场预备恋爱吧。”

    “你可以好好看看,我究竟喜不喜欢你。”

    然后这就变成了一道非常简单的题目。

    用我喜欢你做条件,去证明——

    我是真的喜欢你。

    “谢忱星。”容诉捧着他的小脸,郑重其事地印了一个轻轻的吻在他的额头。

    “以后我就是你的准男朋友了。”

    第55章 发烧

    遗憾的是,在成为容诉同学准男友的一个小时之内,谢忱星同学光荣地烧到了连他妈都认不得。

    两人是打车回家的,一路上谢忱星枕着容诉的肩膀,半句话都没吭,只有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容诉颈窝。

    容诉想了想那句“预备恋爱”一出后,谢忱星湿润的明眸、炸红的双颊,以为他还在害羞,便也体贴地不去点破。

    结果在下车的时候,才猛然发现,谢忱星的确小脸涨红——这是烧红的吧?

    翁卉见容诉把谢忱星背回了家,还以为她儿子脚崴地多严重,再一看,这烧得人都晕乎了!

    “他哼哼着不愿意去医院,我就只能带他回家了。”容诉撑着谢忱星的身子帮他脱了鞋,又把人抱到了沙发上。翁卉去卫生间搓湿毛巾,谢明谦也早回来了,见这架势连忙去医药柜里翻体温计消毒。

    “他从小就不喜欢医院。”谢明谦无奈地叹了口气,捏开谢忱星的小嘴把体温计塞到了他舌底。

    “小容吃过了吗?”翁卉急急地跑过来,把湿毛巾担到谢忱星头上,转头问容诉,“玥玥在家里,我们不好太晚吃饭,以为你俩会在外面吃了。”

    容诉摇了摇头,又道:“谢忱星也还没吃呢。”

    “臭小孩不听话,非要去打球,大冬天一身汗怎么可能不生病。”翁卉又气又心疼,对着谢忱星手背就拍了一巴掌,谢忱星晕晕乎乎地也能感觉到被妈妈骂了一般,委屈地哼哼了两声。

    翁卉抓着他的小手揉了揉,喃喃道:“小时候就天天生病,真跟个小姑娘……”

    谢明谦悄悄撞了撞她的腿,翁卉抿着唇不说了,容诉心里有数,只当没听见,回避道:“我去把饭菜热热吃吧。”

    “吃什么剩菜啊。”翁卉连忙站起来,“我去给你下点饺子。”

    容诉忙道:“那我自己去下吧,不麻烦您了。”

    翁卉拉着他不让他走:“麻烦什么,我再去熬点粥,免得星星一会儿也要饿,你在这儿看着他。”

    容诉只好道了声“谢谢阿姨”。

    谢明谦看着时间,把体温计拿出来一看,38.7,吓了一跳,又去药柜里翻退烧药。

    谢忱星哼哼唧唧着不愿意吞药,容诉把他半抱起来,附在他耳边好生哄着,温柔地挠了挠他的小下巴。

    谢明谦在边上看着谢忱星皱着眉头在容诉怀里扭了半天,才不情不愿地把药咽了下去,容诉就奖励般地揉了揉他的软发,又让他平躺了下去。

    老父亲只觉得心中一片怪异,却又说不上来这是个什么情况,表情都有些一言难尽。

    容诉理了理他汗湿的碎发,往他后背一摸,得,衣服潮了一片,就这么捂在外套里捂了一个下午,不着凉才怪了,谢忱星到底有点数没有。

    两人又一起把谢忱星抱进了浴室,谢明谦顾及着谢忱星身体,跟容诉说他来帮谢忱星擦身上就行。

    容诉心里跟明镜似的,却也不好多说,只能道好,刚好翁卉来说饺子下好了,他便出去了。

    一家人围着谢忱星忙了大半天,等好不容易把人安安稳稳地塞进被窝时,都已经快十点了。容诉又给谢忱星量了个体温,38.4,虽然没怎么降,好歹算是没继续烧上去,这要是还在升温,怎么得也要把人拖到医院去打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