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伤以后,仍然坚持跳舞。’

    ‘用鲜血染红舞台。’

    本来以为,这是只有热爱艺术的舞蹈家,才能做到的事情。

    没想到,寒霜霁为了一档国风推广综艺,竟然牺牲这么大。

    “先录完吧。”寒霜霁动了下脚腕,确认还能继续站立和行走,扶住蔺渊的肩膀缓缓站起来。

    “阿霁,你别硬撑。”

    “没有硬撑。”寒霜霁平静地说,“我是艺人,要珍惜每个曝光的机会。”

    今天来了几十个寒霜霁粉丝,原本冲着颜值入坑。

    听到这句话,被感动的热泪盈眶。

    “呜呜呜,好心疼老婆。”

    “唉,阿霁现在除了《华夏千年纪》,没有其它通告了。他肯定特别害怕,十八线小明星好辛酸。”

    “我要好好爱老婆!陪他变成大明星!”

    “老婆的金主怎么回事啊?不知道砸点资源吗?气死我了!”

    幸好,下半场没有特别激烈的游戏。

    节目组为了照顾寒霜霁,给他专门准备了椅子。

    总导演和总策划暗中祈祷,“小寒千万别出事啊,找不到嘉宾代替他了。”

    “这几期的看点,大部分是小寒贡献的。他要是退出了,咱们节目怎么活。”

    “阿弥陀佛,求老天保佑。”

    录制后半程,流程明显加快。

    上半场录了四个小时,下半场90分钟结束战斗。

    总策划放话说,“反正后期要剪掉一大半。到时候,如果时长不够,就把小寒四分钟的舞蹈全部剪进去。”

    “行。”后期主任点点头,“他那段舞蹈是连贯的。要么全删,要么全留,否则删哪一帧都怪怪的。”

    “阿霁,对不起对不起!”

    收工之后,褚楚来不及卸妆,直奔寒霜霁休息室。

    “我应该把发饰捡起来的,都怪我害了你。”

    休息室里面站了很多人,寒霜霁被众星捧月围在最中间。

    “确实。”寒霜霁听完她的道歉,慢悠悠说,“我刚才跟制作组商量好,按照工伤的标准报销治疗费。褚姐,你负责我养伤期间的误工费和营养费吧。”

    “啊?”褚楚反应过来,连连点头,“应该的,应该的!”

    坦白说,褚楚松了一口气。

    虽然她有心道歉,但娱乐圈这种论资排辈看人下菜的地方,寒霜霁未必会接受。

    其他小明星被大明星欺负了,多半会强颜欢笑,声称‘没关系,前辈也不是故意的,都怪我自己不小心’。

    然后将这份仇恨,永永远远埋在心里,成为拔不掉的刺。

    “医药费也让我负责吧。”褚楚快步走到他身边,心疼地说,“我送你去医院,好好做个检查。”

    “别。”寒霜霁婉拒,“你送我去,我怎么伪造收费单,怎么敲诈节目组?”

    总策划短暂无语,“伪造票据是违法的,你直接报价吧。”

    “等等,”寒霜霁打开手机的录音功能,“再说一遍。”

    总策划配合的重复,“给给给!医药费多少都给!”

    “还有。”寒霜霁转移目标,“褚姐,你也别想赖账。”

    “怎么会?”褚楚诚恳的许诺,“你养伤期间的所有费用,我十倍承担。”

    “褚姐大气。”寒霜霁把录音保存起来,心满意足的说,“你们散了吧,有人会送我去医院的。”

    大家又嘱咐几句,陆续离开休息室。

    空气重新变得安静。

    寒霜霁收敛笑意,看向站在角落,始终没有说话的蔺渊。

    “好疼啊。”寒霜霁软软地说,“送我去医院吧。”

    “你早就做好打算了?”

    “嗯。”寒霜霁可怜兮兮地嘀咕,“我受伤了,当然要好好犒劳自己。”

    用别人犒劳自己。

    亏他想得出来。

    “走吧。”蔺渊大步走向他。

    “走不动。”寒霜霁无赖的朝他伸出手,“要抱。”

    “怎么抱?”

    寒霜霁眨眨漂亮的眼睛,“都行,我不挑。”

    蔺渊拿他没办法,托着后腰和腿弯,把人抱起来。

    怀中的人,体重比想象中还要轻一点。

    他安静的蜷缩在自己怀里,像只被雨水淋湿的猫,弱小又无助。

    “真的疼?”

    “嗯。”寒小猫惨兮兮点了下头。

    “刚才怎么不说?”

    “说出来有用吗?”寒霜霁理直气壮,“没必要的惨不卖,我不需要他们愧疚。”

    所以。

    ——需要我愧疚?

    与此同时,鹿筱芙陪褚楚离开电视台,途中安慰道,“褚姐,别太指责了,阿霁肯定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我现在特别后悔,早知道我就不戴发饰了。”褚楚沉重的叹了口气,“阿霁不让我送他去医院,他肯定生我气。”

    “哪有?阿霁,阿霁他……”鹿筱芙结结巴巴,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说。

    她余光朝窗外瞄了眼,正好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

    “褚姐,你快看!”

    “啊?”沉浸于悲痛中的褚楚,目光跟随她手指方向,眼睁睁看蔺渊抱着寒霜霁,进入地下车库。

    “他们俩……?”

    “褚姐,现在懂了吧?”鹿筱芙用胳膊怼了她一下,“有蔺渊陪着,阿霁怎么可能让你在旁边发光发亮。”

    褚楚持续惊讶,“他们,什么时候?!”

    “难道你没有看出来吗?”鹿筱芙说,“从见面会开始,他们俩就gay里gay 气的,连褚玦都看出来了。”

    “我不信!”褚楚表示无法接受,“褚玦对学术之外的事情,半点兴趣都没有,怎么可能比我先知道?”

    “那你回去问问褚玦啊。”鹿筱芙唇角疯狂上扬,“问问他,上次一个人睡架子床,感受如何。”

    褚楚:???

    小丑竟是我自己。

    **

    “寒霜霁。”鹤夕医生拿到寒霜霁的x光片,严肃地说,“我之前说过,你的身体经不起折腾了。才过了几天,你又把自己弄进医院里。”

    寒霜霁解释,“意外。”

    “受伤是意外,不及时治疗也是意外?”鹤夕越说越生气,“你这次伤到了血管,假如没有及时止血,你想过失血过多的后果吗?”

    “嗯,想过。”寒霜霁以非常专业的方式,正正经经告诉他,“失血超过800毫升,会出现脸色苍白,手脚变凉,呼吸急促等症状。失血超过1500毫升,会头晕模糊,甚至死亡。”

    鹤夕要说的话,却被他抢先,训人的气势弱了几分,“既然知道,为什么不立刻来医院?”

    “因为我简单判断了一下。”寒霜霁笑眼弯弯,云淡风轻对他说,“暂时死不了。”

    “你……!”鹤夕拿他彻底没办法,翻开寒霜霁的病历单,龙飞凤舞写了几笔。

    “你这个伤,虽然没有伤到骨头,但是伤到筋了,需要好好休养。”鹤夕板起脸,严肃的告诉他,“如果养不好,你以后就没办法跳舞了。”

    “哦。”寒霜霁轻飘飘应了声。

    “你没有听明白吗?”鹤夕再次强调,“永远没办法跳舞,知道吗?”

    “嗯。”寒霜霁再次点点头,语气充满无所谓,“我是演员,没有必要跳舞。”

    鹤夕本意是想让他注意自己的伤,听见这话,却被噎得无言以对。

    倒是陪他就诊的蔺渊,一言不发盯着寒霜霁的脚,又想起舞台上那道绝美的身影,若有所思。

    “谢谢你送我回来。”

    回到自家门外,享受全程公主抱的寒霜霁,要求蔺渊把自己放下来。

    “你可以走了。”寒霜霁对他说。

    “我专程把你送回来,”蔺渊瞥了眼紧闭的门,“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不请。”寒霜霁态度决绝。

    用完就扔,冷漠无情。

    “那我……”送你进去。

    “电梯在那边。”寒霜霁为他指了指方向,目送蔺渊把话憋回去,闷闷的告别离开。

    直到蔺渊进入电梯,寒霜霁才转过身,打开指纹锁。

    他撑着墙壁,用没有受伤的脚受力,慢吞吞挪进房间里。

    偌大的房间里,只有水流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