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之下,时淮的兴致就不怎么高。

    秦炽跟这哥俩一道出来逛街,看人的兴致多过于看景,打量着店里年轻靓丽的欧洲美女游客,顺便分了些注意力给自己身边的哥们,“你这几天怎么动不动就走神啊,总闷闷不乐,兜着笑不出来似的。不会是更年期提前了吧。”

    “呃……”

    “工作不顺心?”

    秦炽随口乱猜,“不会吧,前段时间我还听小夏说,你手底下那几个新人挺会来事儿的,资源一串一串地接。演唱会没出岔子啊,过几天回国就能开始排了。”

    时淮随手拿起一本原文书,看了眼封面和底页就放回去,烦躁不耐的情绪呼之欲出,“我只会因为工作不顺心吗。”

    “不然还能因为什么。”当了这么多年哥们儿,大家都知根知底。秦炽不以为然道,“你时大队长的人生里,除了工作和弟弟以外还对什么事上过心……小允有事儿?”

    他用简易排除法排出个正确答案,可惜在最后一步思路偏移了些,望着旋转楼梯上的弟弟,压低了声音,“小允怎么了,叛逆期到了?”

    他印象里应允一直很乖,初中高中小孩儿最难管的时候也很听他哥的话。不过也可能有些孩子就是晚熟,到二十了才显露端倪。

    即使是亲近的朋友,时淮也不喜欢跟人说自己,顺势转了话题,“失恋了,整天窝在家里半死不活。不然我带他出来干什么。”

    “嚯,情伤啊。”秦炽瞬间来了兴趣,八卦之心人人皆有,“谈了个什么样的?漂不漂亮。”

    “不知道,我没见过。”

    “连你都不知道?”

    秦炽一脸稀奇,“他个哥宝男,什么都听你的,谈了恋爱居然没第一时间带回来给你看看啊。”

    “还没带回来就分了。”时淮只说,“谈得短,总共也没几天。”

    「哥宝男」这个奇异的词汇更奇异地取悦到了他今天不堪言的心情。时淮决定善良一些,没说完整的实情。告白被拒已经很可怜了,还是得给小孩留点面子。

    “哎呀,现在的小孩儿都这样,新鲜感来得快去得也快。”秦炽很能理解,他自己谈恋爱也这样,没什么长性,“不过我看他这几天玩得挺开心的啊。”

    “小允都咱们看着长大的,性格好不记事。谈的时间又不长,什么情伤失恋的跑着玩儿几天就忘了。不用担心。”

    秦炽说,“虽然但是,狮子鱼,把你们俩搁一块儿你才看着更像是失恋的那个人你知道吗。”

    “呃……”怎么说着说着又绕回来了。

    时淮拒绝再往下聊,被他追问了好几句。直到应允逛完下楼,问他们俩怎么原地待着,“是真的漂亮,就是人太多了,不然在里面待一下午喝饮料画画想想就爽。”

    秦炽心照不宣地接梗,“总之就是在书店里,除了看书什么都想干是吧。”

    “嘿嘿。”

    虽然不爱看书,应允还是想买一本书带走留作纪念。下次来波尔图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这座城市浪漫和悠闲的基因似乎刻在骨子里,市中心还保留着古老的电车,按照旧时方式沿着轨道运行,车厢大多是木质建造,超过一百年历史,可以坐观光线路悠闲地欣赏杜罗河沿岸的风景。

    应允坐在靠窗的位置边拍了许多照,还随身带着自己的旅行写生盒,一边画画一边乘兴聊起哈利波特的剧情。

    主要是秦炽在勾引着聊,有意无意地控制话题走向,想八卦一下弟弟难得的恋情。

    时淮就在旁边冷眼旁观,不开口还好,一开口总是冷不丁一两句就打断他的套路,忙活半天啥也没八卦到。

    只有应允聊得很开心,“回去我要把电影再刷一遍。”

    他人生中第一次看哈利波特的时机很巧,就是应小蝶刚刚遭遇车祸去世,他变成孤儿的时候。

    那时她已经跟时牧桓离了婚,留下个儿子,前夫并没有义务照料。时牧桓已经算是讲情面的了,没有立刻把他赶走,还帮忙给前妻料理后事。

    葬礼结束后大人商量要把他往哪儿送,他一度以为自己会跟电影里的主人公一样,住到亲戚家楼梯下的储物间里去。

    哈利波特是十一岁收到了魔法学院的通知书,那么他只需要等三年,也会有猫头鹰来告诉他去霍格沃兹的路。

    但其实他不想当主角拯救世界。他不想走,如果可以留在哥哥身边,他愿意一辈子当个麻瓜。

    或许世界上真的有魔法,他的愿望实现了。时牧桓暂代监护人请了律师帮他整理遗产,收回了郊区的那栋别墅给他当新家。他自己在超大的房子里住了三年,十一岁生日时躲在被子里装不在,生怕有猫头鹰发现他。

    那天晚上时淮彻夜跟他通着电话,起初还安慰他几句,后来不耐烦了就骂他胡思乱想没事找事,骂着骂着听他哭了觉得他可怜,又重新安慰他。

    时淮对他的感情好复杂。他在哥哥的欺负和怜惜中长大。

    应允混合笔刷下的颜料调色,安静地画画,想起昨晚时淮对他说「我也爱你」。

    是哥哥对弟弟的爱,还是主人对小狗的爱呢?

    是哪种他都不介意,只要有就行了。他都想要。

    ——

    上了年纪的古董电车叮叮咣咣地沿轨道行驶。他们不赶时间,可以从起始站坐到终点站。天气好,蓝天白云心情舒畅,一路望着窗外的景色,慢腾腾地消磨时间,像活在电影里。

    应允举起自己的小铁盒对照蓝天调色,视线投向身旁,才发觉时淮正靠在座位上睡觉。

    他睡着时是很防备的姿势,双手环绕在胸前,低头闭着眼。头发没怎么打理过,不用定型喷雾比平时更蓬松,顺滑地垂在额前显得柔软生动。

    秦炽坏笑着打了个嘘声的手势,举着相机在旁边明目张胆地拍。他都没有反应,可见是真的睡着了。

    过了半分钟,素材到手,秦炽移开镜头去拍别的。应允收起写生盒,往旁边挪了挪,坐得更近些,小心地把时淮的重量放到自己肩膀上。

    下午的阳光穿过云层照进车厢,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他估摸着角度拿写生盒给时淮挡太阳,心底里有种隐秘的快乐油然而生。

    有种给哥哥当哥哥的感觉。

    光线移动变换,从车厢另一侧的窗户投到他的胸前,影子里睫毛被拉长,轻轻颤动。

    时淮枕在他肩上睡到了终点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