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不必多礼,你歇着就是。”

    这时候的牧玄烨和中午那会儿完全不一样,整个人都要稳重冷静的多。

    也不知道这里到底是有什么样的魔力,就连往日里跳脱的性格都沉重了几分。

    牧玄烨挺直肩膀严肃着脸,也在尽他的努力展现出作为一家之主的威严,告诉杨挽,他能够扛得起这份责任。

    “你唤我过来,是有什么事想跟我说吗?”

    看杨挽一副气喘吁吁的样子,为了不让她多费力气,牧玄烨索性自己提问。

    “是。”杨挽好像又有了几分力气,比起刚醒时分苍白的脸色,现在要更有气色一些。

    小翠这会儿已经溜了出去,把匆匆赶来的大夫拉到一旁处理伤势,生怕惊动杨挽。

    屋里的其他下人们也眼观鼻鼻观心,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给王爷王妃留出空间。

    杨挽被芳妈妈喂了一口水之后终于开口,面上有几分歉疚。

    “本不想叨扰殿下的。”

    “你这么说就见外了。”

    牧玄烨有些不自然,他自认为自己已经做到了最好,可看着杨挽病弱的模样,他还是生出了几分不忍。

    是不是这些年自己对她关心的还是太少了?

    “不,当初我们就做过约定,井水不犯河水,你已经对我仁至义尽,我一直都很感激你。”

    杨挽摇头,目光认真。

    牧玄烨撞上了她的眼神,对视几秒之后愣是别过了头。

    经她这么一提,当年的事情自然都浮现在了眼前。

    其实他和杨挽之间并没有太多的感情。

    她是牧玄烨的恩师之女,当年恩师惨遭他人暗算,临终前将女儿托付给了牧玄烨,希望他能够照拂一二。

    为了保住杨挽的命,牧玄烨不顾阻拦,撑住所有的压力与她订婚成亲。

    后来恩师的冤情得以昭雪,杨挽王妃的身份才没有被质疑。

    却没想到当年谋害恩师的那批人,当年其实还丧心病狂地对杨挽下了毒。

    这种毒在刚进入人体时没有任何征兆,所以并不容易发现,可一旦病发,除了用药拖着命之外,根本没有任何办法。

    成婚那天杨挽就对牧玄烨说过抱歉,占了他的王妃之位,若是他以后有了喜欢的女子又该如何是好?

    不管牧玄烨说什么,杨挽都打定主意说让王爷不要放弃寻找真正爱的女子,她左右也活不了几年。

    所以这些年来他们一直都各顾各的,并没有多大交集。

    “王爷,此番叫你过来,臣妾是想说……”

    “用你我称呼即可。”牧玄烨说着说着就降低了音量,生怕吓到她。

    杨挽也听从改口,萧瑟一笑:“都说人死之前会有预感,殿下,我估计没多久了……”

    “说什么呢!”牧玄烨压低声音用力地说道,“我问过大夫的,他们说你还能看到好几年的春天。”

    杨挽只是笑,喉间溢出一瞬不易察觉的叹息,好像在说别自欺欺人了。

    “大夫呢!”牧玄烨不相信她的病恶化的这么快,想要赶紧从大夫嘴里得到确切的答案。

    在大夫把脉的期间,牧玄烨烦躁的在房间里转来转去,想要听答案,又生怕听到不好的消息。

    而杨挽肉眼可见的气色变好,甚至还想要下床走几步。

    这一幕更加印证了牧玄烨的侥幸心理,对着大夫说道:“你看,她的病应该越来越好了,要不然怎么会活蹦乱跳的?”

    大夫捻着自己灰白色的山羊须摇了摇头:“殿下,王妃中的这个‘宿命’是世间罕见的毒,老夫也只在一部古籍的残页上有幸见到过相应症状。”

    “若是能在刚中毒的头几天,就喝下用柳树枝浸泡过的泉水便能解毒,一旦拖到病发,大罗神仙都救不了她。”

    “这种病还有一个特点,那就是王妃会在虚弱到极致之后,会忽然恢复的像正常人一样,实际上这已经是病入膏肓的症状。”

    “说是回光返照也不为过,还望殿下节哀。”

    这位大夫是牧玄烨特意从江湖上找来的赫赫有名的毒医,以解毒闻名,若是他束手无策,那生还的几率基本渺茫。

    这些年来也多亏了他才能够延长杨挽的生命,但这已经是他能够做到的极限了。

    谁不希望病人能够真正好转呢,可他也是真的没有办法。

    听到这个诊断,牧玄烨不禁后退两步,脸色煞白。

    “殿下不必害怕,人活着终有一死,只不过对我来说死亡来的快了一些。”

    杨挽的心态很好,这名为宿命的毒起码还算有点良心,回光返照的持续时间比寻常的病要来的长。

    能够再过上几天正常人过的日子,也算不枉此生吧。

    牧玄烨只觉得他的心像是被无数块石头绑着往下拽,沉甸甸的,让人透不过气。

    虽然和杨挽并没有多大的感情,可这样一个鲜活美好的生命即将消逝,明面上又是自己的王妃,他又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牧玄烨知道不管自己说什么都安慰不到她,也只能接受这个事实。